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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从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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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十八岁到三十六岁,从斗志昂扬的少年郎到满身疲惫的中年人,人一生中最该放肆张扬的岁月,他都浸没在无穷的悲伤与哀痛之中。
你不能说他脆弱。
诚然这世上有些人面对同样的事绝不会像他这样不可自拔地沉沦其中,可那样的人本就薄情,这样的事对他们来说本就算不上什么伤痛,之后的生活自然也就谈不上难捱。像林晓这般日日受着煎熬却硬是撑了下来的,远比那样的人更坚强。
只是此时此刻,压抑许久的情绪就像是钱塘江的潮,他的心就算如堤岸一样坚固,汹涌的潮水却还是无可奈何地漫过了他。
他不得不用别的事来转移注意力,否则只怕要被这种情绪给逼疯。
书房里,林晓独自翻看着手里已经掌握的讯息。
时隔近二十年,与案子有关的人要么疯了,要么死了,剩下的那些就算找到了,人家一句“时间太久,记不清了”就可以混过去,要想翻案,难如登天。
好在他想做的本就不是翻案。
过去十八年曾翻来覆去地折磨他的苦痛,在得知真相后,迅速转化为了与之相等的仇恨与愤怒。
冤屈需要昭雪,昭雪需要等待,可仇恨却只需要报复,而报复总是越快越好。
他已经等了十八年,他不想再等。
陆鱼,这个自己第一眼看到就讨厌到了极点的人是一个,当初与他一起犯事的跟班,也即上次在Won Club见到的皮衣男是第二个,而那个一直隐居幕后的大老板则是第三个。
要想消灭敌人,当然要先了解敌人,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想到这儿,林晓不免有些庆幸自己到底是没有荒废人生,要是换做十八年前的那个天真烂漫的男孩儿,那么就算知道了敌人是谁,只怕也无能为力。
委托了职业掮客为自己搜集情报,林晓合上手机,抬起头,看着眼前很是费了一番功夫才布置出的书房,竟情不自禁地生出一种要把所有见到的一切都砸个粉碎的冲动。
正在这时,门口忽然响起她的声音:“还好吗?”
林晓回过神,见到她一脸忧愁和关切的模样,顿时有些内疚。他赶忙起身,迎了上去:“当然,我很好。不,不是,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是公司的事,他们问我......”
“理他们做什么?”林晓心里本就憋着一团火,这下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当即掏出手机就要给老金打电话,“真是一群没事找事的混蛋!难道我没告诉他们我们今天有事要做吗?”
谢晚见状,赶紧上前按住了他的手。她眉头紧锁,又是为他忧虑,又是为自己难过。
林晓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要怎么控制心中这股汹涌澎湃的戾气。
你要他怎么能不恨呢?为她也好,为自己也好,他都有充足的理由满怀怨恨,因为他本就已经恨了自己十八年。
她松开手,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是偏过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曾担心过的一切,似乎已经成为现实。一想到这儿,她便觉得后悔,后悔要去追寻什么真相,以至于连他剩下的人生也要毁了。
陈曦啊陈曦,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自私?你已亏欠他太多,又怎么好意思继续待在这儿碍着他?他这样好的人,值得更好的人生,不是吗?她低下头,想着,好半晌,才小声说道:“我,我想回家。”
林晓心头一痛,想要挽留对方,可最后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哑着嗓子回道:“好吧,我送你。”
两人之间明明只隔着一步的距离,她的声音却好似从房间的另一头传来:“我,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林晓挤出笑来:“走吧,我正好也要回家一趟。”
一起回去老城的路上,两人各怀心事,车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发出的响动。她端端正正地坐在副驾驶,只将脸撇向外面,怔怔地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他偶尔偏过头,却什么也说不出,只是默默地开车。
车子停在家属院小区的门口,两人连道别的话语也很简单,就像是素不相识的司机与乘客,而不是曾经无比相爱,如今又重逢的恋人。
眼看着她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林晓一下子靠在了座椅上,竟觉得如释重负。
他不想她看见自己失态的样子,可又实在不知道要怎么控制自己的情绪。他也不想思考与他们关系有关的问题,因为那太过难解。因此,也许暂时分别几天,对双方都好。逃避也许可耻,但起码在当下来说,是有用的。再者,他眼下还有重要的事要去做。
没有回家,林晓直接调头赶往了鱼嘴区。
作为市政府新规划的片区,虽然应该有的建筑都已落成,但各路人马尚未大规模进驻,所以这里的白天比夜晚更显荒凉。街上行人三三两两,开门营业的铺子都是隔了好远才能找到一两家。
林晓把车停在了街道的深处,与周围几辆车待在一起,并不引人瞩目。他点上一支烟,一边抽着,一边远远地看着那间陆鱼名下的俱乐部,脑子里满是关于十八年前那个夜晚的画面。
他没有亲历那个夜晚,她也没有过多描述那个夜晚,但他完全可以想象出那个夜晚发生的一切。
两个漠视生命与法律的小混混,两个为了利益不顾一切的败类,他们一个念头所毁掉的,又岂止她和他的人生。
一个靠着干坏事得到了名与利的人,他一定会继续做坏事,因为在他看来,那是获取成功的唯一途径。很少有人能区分手段和结果之间的关系,一个人的思维模式总是很难改变的。像陆鱼这样的人更是如此。这并不是林晓因仇恨而对他产生的偏见,而是他亲眼见到的事实。
眼前这间俱乐部就做着违法的生意,他敢肯定这个陆鱼的其他生意也绝不正经,只是单纯的检举是没有用的,他需要找到足以治对方于死地的东西。
想着这些,林晓那颗躁动的心渐渐平复了下来。与此同时,车窗外那颗炙热的太阳也渐渐落下,时间很快便到了晚上。
陆鱼一直没有出现,对此林晓并不算太失望。他清楚,想要完成报复,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好在这种难熬的日子他已经熬了十八年,虽然他没有习惯痛苦,但他毕竟已习惯忍耐。
到了晚上十点,就在林晓打算先开车去买些吃的,好做长久监视时,那个曾在俱乐部里撞到他的皮衣男,也就是当年给陆鱼打下手的人出现了。
他仍旧穿着皮衣,走路的样子吊儿郎当的,这也是林晓一眼就认出他的原因,否则隔了这么远,天又是黑的,就算那边亮着灯,其实也不好分辨来人的样子。
只是一眼,林晓心中瞬间便升起一股暴躁的火气,手里的矿泉水瓶都被他捏得“嘎吱”做响。如果不是离得这么远,他只怕已忍不住挥拳打在那人的脸上。
“冷静,冷静。”他咬着牙,一边劝着自己,一边使劲抓着自己的手,如此才能勉强按下心里那些不断升起的疯狂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