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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求学 她不会把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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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小木几左侧的,正是她的亲传师父。
此时,宁如月双手托了盏热腾腾的灵茶,正细细品着。
而右边,则是方才云景口中提过的“齐长老”——齐鹫。
男人见云瑶进入殿中,眉头紧锁,脸上见不到丝毫愉悦之情。
“你的‘上清经’修到什么地步了。”他的语气相当不善。
云瑶站在原地,好像冰天雪地里的一棵枯树。
她干巴巴地说:“第二层……尚未领悟。”
“啪”一下,齐鹫把茶盏扔在了桌上,摔得震天响。
——他似乎被云瑶的口吻气得不轻。
“你已到筑基境,无论如何,都要把‘上清经’第二层修到彻底通透才能与术法契合。”
“你爹在你这个年纪,‘上清经’都快参透第三层了!莫非去了那元铭洲一趟,你已被凡人的花花世界迷住了双眼?怎能这般毫不在意、语调轻浮!”
云瑶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通,安上了个“受凡人蛊惑”的罪名。
但她也不狡辩。毕竟齐鹫说的,也算事实。
曾经的自己,的确不勤勉,甚至也并不一心追寻大道。
对她来说,修仙就像随波逐流下的选择,她听之任之。
这种情况在与容游结识后更甚——那时的她,好像根本不受自己控制一般,一心系于儿女情长,导致后来容游后来者居上,修为反倒比她更进一层。
如今的云瑶重生在了筑基境初期,此前,哪怕云景和宁如月双管齐下,她都摸不到上清经第二层的门路。
也许正是缺少了对大道的执着,也没碰到过什么危险,所以她虽然术法娴熟,但心法总是差了口气。
因此,齐鹫的严词厉色并不算“误伤”。
“齐长老,你和她一个孩子犯不得动气,是我管教无方,怪我怪我。”宁如月笑靥如花,柔声说道,“昨日云景还要我给瑶儿讲讲功法呢,你一来就先吓唬她,这倒叫我为难了。”
被宁如月这般搅了一圈儿浑水,齐鹫再大的脾气也不好继续发下去。
他“哼”了一声后直接起身,长长的胡子随风飘荡。
只见他一指桌上的玉盒,说:“东西放在这里了,我先行一步。”
云瑶顾不得好奇盒子的内容,见齐鹫要走,急忙把酝酿许久的话说出口。
“不知齐长老能否教我阵法之道。”
这话一出,殿中另外两人都愣在了原地,宛如“活见鬼”——毕竟,从前的云瑶修炼从不主动积极,往往是云景指示一步她才遵从一步,也从未表露出对阵法的兴趣。
这般反常,难道真是被魔修伤了脑袋?
——而如今的云瑶主动提出这个请求,自然有她的原因。
两月后的黎山之行,对普通弟子们而言是能潜心历练、求得机缘的大事。对她而言,同样十分重要。
因为这关乎她自身安危。
前世在黎山中,她曾和众人走散,不慎误入了山中妖修早年布下的凶险法阵。之后,又由于不了解阵法之道,一步踏入惊门,险些被闯入的灵兽所伤——多亏了偶然路过的容游“英雄救美”,她才没有断手断脚。
重活一次,云瑶根本不想把自己的命脉交到旁人手中等人来救,更何况,那个人很有可能是容游。
况且,她不了解阵法,就不可能避开阵法。所以不论从哪个角度考虑,眼下找齐鹫学习,都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齐长老的“不务正业”广为人知,炼器、阵法均有涉猎。因此,只要能受住他那古怪脾性,总归是能学到东西的。
但此时的齐鹫,却并没有对云瑶的请求展露出丝毫接受的态度。
他反而一边拈着长髯,一边冷笑道:“阵法之道连我都算不得参透,你当你就可以吗?”
云瑶瞬间无言。
但沉默片刻后,她还是想继续争取。
只不过她话还没说出口,齐鹫就睨了她一眼,直接拂袖而去——他似乎并不愿意在冷冰冰的净幻峰顶逗留太久。
殿内又恢复了惯有的安静,宁如月将茶盏轻轻放下,向云瑶招了招手。
“瑶儿莫跟齐长老计较,他只是嘴上不饶人,但心底一直是向着你的,毕竟他可是你爹的同门师兄呢。”她笑了笑,继续说,“过几日直接去烨旭峰找他便是,我会劝他,不必担心。”
云瑶暗想:同门师兄?那怎么从没给过她好脸色?莫不是火系法术修炼太久,把元神都给烧坏了……
她无可奈何,只能顺意朝宁如月走去。
宁如月伸出纤细的手指,把桌上的玉盒轻轻打开。
“这是他前些日子刚刚炼出的法器,本来说让我私下拿给你,待两月后去黎山时也能多一丝安心,谁知你下了早课竟直接来殿中找我了。”
——结果正好撞上了面。
所以才被劈头盖脸奚落了一番?
眼前的云瑶却是不好意思继续诽谤了,毕竟,拿人手软。
她的注意被玉盒中的东西吸引了去——那是一条细长的链子,泛着淡淡金光,款式朴实无华。
“黎山中偶有木瘴,能闭塞视听,有几分凶险。这法宝被齐长老唤作‘轻钧’,材质我辨不分明,但能瞧见它金灵气极为浓郁,实属珍品。”她柔声说道,“金能克木、又能生水,对你而言十分合适。”
说完,她把那链子戴上了云瑶手腕,侧目来回端详,口中却不住念着“就是有些其貌不扬”这类话。
云瑶抖了抖手上的链子,发出一阵金属声。
虽说这法器模样并不精致,但出自齐鹫手中,材质定然上乘。
前世的她从没有过这种“待遇”,重活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前几日的“潜心修炼”导致全宗门都以为她精神失常,这才无比善待……
“瑶儿,齐长老说得也有道理。你本身和我们这些纯粹的法修并不相同,你的法宝‘沧霄’琴传自你娘,平日也大多选用乐修曲谱来运转灵气。但‘上清经’是青珩宗所有门人都必需修习的心法,对参透五行之力极有裨益,所以,你还需更加上心才是。”
云瑶点头:“是,师父,我知道了。”
“来,我来看看你的修炼境况。”
宁如月牵着云瑶在一旁的玉席上坐下,闭上双眼,引神识向云瑶的元神探去。
谁料,白光一闪,她的元神突然感到一阵刺痛,随即,神识立马被弹出了云瑶体外。
宁如月轻揉眉心,眉头微颦。
见状,云瑶才后知后觉——宁如月这个金丹期修士的神识,似乎被自己的元神完全拒绝了。
而自己的识海中,现在只有那颗白色晶体正兀自旋转着。
云瑶不懂白晶的用意,但她心中能明白,这一切或多或少都与天道有关。也许,白晶是在保护自身不被发现,亦或许,是阻止宁如月的步步深入。
想到前世宁如月的离奇失踪,云瑶心情难免沉重了起来。
片刻后,宁如月眉心的刺痛终于转好。但此时的她,却失去了惯有的神采。
她看向云瑶,脸上露出了疲态,半晌,才重新从乾坤戒中拿出了一枚玉简,放到了云瑶手中。
“这是你师祖给我的,如今我交给你。你拿去仔细看看,或许对你参悟‘上清经’有些帮助。”
“在长生道上,人与人各不相同,奇遇自然也不尽相似。你的识海我无法探入,也许当中存在着只属于你的机缘,它不愿旁人干涉,那我自会顺应其意。”
她握住云瑶的手,轻轻拍了拍,收回了视线。
宁如月的点到为止,也暂时让云瑶放下了心。毕竟在当下,还不想让任何人知晓她识海中的秘密。
她点了点头,伸手接过玉简,随后向宁如月行礼告别,转身离去。
四面洞开的殿内吹来一阵刺骨冷风,让纱幔猎猎作响。
修士们本不惧冷意,宁如月却仍感觉遍体生寒。
她看着渐行渐远的云瑶,见那女子高挑纤瘦的背影,似乎有什么画面在她脑海中重合。
双手缓缓握紧,她将紫色纱衣攥出一团皱痕。
“你们……怎么总有那么多我不懂的事。”
宁如月喃喃自语。
……
一日已尽,青珩宗又染上了月色。
云瑶回到了竹园,她在湖水周围用符箓布下了简单的禁制后,飞身在湖心玉上盘膝而坐。
随着双眼闭合,眼前白光闪过,她又回到了自己的识海。
那颗白晶仍在石座上浮浮沉沉,周遭花海也依旧繁密,一切如常。
云瑶明白,这晶体和前世的石莲之间存在着紧密的联系——它们都与自己的元神有关。
石莲能助她在将死时直击容游的元神,而那颗小小的白晶,更是能横垮一个大境界,把宁如月的神识阻隔在外,甚至让其元神刺痛。
既然如此,她能不能把这种力量最大程度地利用起来,作为自己的隐秘杀招?
如果真能实现,那她无疑多了一个保命的方式。
云瑶心生期待,于是退出了对识海的探查,睁开了双眼。
子夜的竹园十分寂静,偶有几只萤火虫,星星点点地在竹间闪烁。
——在宗门中,她没办法验证自己的设想,因为她不能攻击任何人。而在两月后的黎山里,如果有修士或凶兽想伤害她,那正好能给她一验究竟的机会。
一个心事落了地,云瑶没有片刻停息,继续感悟心法。
她从乾坤戒中取出了宁如月给她的玉简——那两指长的碧玉上雕着小小兰花,在掌中散发着浅淡光芒,一看便知晓是青珩宗惯用物件。
云瑶摸了摸玉简,引神识探入其中。
瞬间,她眼前出现了种种画面,走马灯一样快速闪过。
鲜血染红的战场,马革裹尸、兵戈残旧;幽闭的密林,参天古树高长,透不过一丝日光;雪原广袤,高大的冰川透着森冷寒意;满目疮痍的山峦火势熊熊,鲜红的岩浆喷涌而出;无边沙漠狂风大作,流沙阵阵、一望无际……
画面急速轮转更迭,让她眼花缭乱。
突然,一个碧色身影破空而出,刺透所有画面立于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