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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叶子戏(十) 嘘。我在和 ...

  •     金枝明灯高悬,富贵温柔乡里,皇帝姿态慵懒。

      他的眼眸微眯,仿佛,周身每一个毛孔都浸润舒服的滋味。

      秣陵乐姬,腰肢跟春日细柳一般柔软。

      她的眼眸含情,一颦一笑,美得不可方物。

      皇帝看着美人卖弄风情,心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嘲。

      帝王的唇边噙笑,声线温醇似酒。“爱妃,你真美。”

      得了夸奖,秣陵乐姬喜上眉梢。

      方才,已经跳过了舞,美人的面容红霞。细密的香汗,沁在了她光洁的额角。

      纤纤玉手,捧起一只银杯。

      杯中,酒水荡漾,皇帝却不接过。

      乐姬的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皇帝好整以暇,耐心的解释,“若非宫宴,朕平时便不饮酒。”

      原来如此。

      美人立刻绽开了一个愧疚的笑,“陛下恕罪,是臣妾考虑不周了。”

      皇帝双眼深邃,鼻梁高挺,闻言却很宽容的微微一笑。

      年轻皇帝,伸出了宽厚温暖的大掌,轻松的包住了她的手。

      灯光橘黄,帝王容颜俊美无俦,骨子里又是睥睨天下的尊贵。

      乐姬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含情脉脉间,一人不请自来。

      他裹了一身寒风,从袖中掏出了匕首,正是施菜的倌儿。

      秣陵乐姬只会跳舞,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危难关头,她本能的哭喊,躲在了皇帝的身后。

      那副纤细的身躯,抖若筛糠。

      “有刺客————保护陛下!”

      说时迟,那时快。

      太监们慌措的扑了上去,甘作了肉墙,隔绝了皇帝和刺客。

      一行金吾卫,虎背蜂腰,长眉细目,衣服沾了冷寂的夜色。

      进殿的时候,残烛摇曳,将太监倒伏的尸体照得影影绰绰,诡谲非常。

      室内,饭菜撒了一地。

      乐姬惊魂未定、肩头微颤,她躺在皇帝的怀中,莹莹啜泣。

      “陛下,方才实在是太危险了。”

      血腥气、脂粉气、混合打翻的酒菜气息,沉甸甸的压在心头,仿佛一把悬在头顶的明剑。

      “唰”地一声,金吾卫全跪在了地上。

      “陛下赎罪,臣等救驾来迟!”

      皇帝原本温润如玉的面庞,此刻好似泼了墨。

      秣陵乐姬还在兀自啜泣。

      “陛下养着你们,俸禄优渥,荣宠加身!!可在危难之际,你们又去哪里逍遥?”

      金吾卫连呼吸都不敢了。

      皇帝眉眼阴鸷,“愣着做什么?指望朕去抓?”

      他的表情,写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饶是皇帝以温和待人,金吾卫也怕的要死。

      皇帝就是皇帝,什么也不用做,只是露出了一个生气的神情,便会让旁人心惊肉跳。

      “遵旨!”

      一行人,仿佛离弦之箭,冲出了殿门。

      冷宫空旷,阴森森的鬼气,直教人心底发怵。

      薛真听觉敏锐。

      好歹也是冷宫的“过来人”,不必凝神,薛真便知道深夜的冷宫,是怎样的场景。

      漆黑中,偶有灰毛鼠爬过的声音。

      它们“咯吱咯吱”的,似在啃食案台的红蜡。

      犯了事的宫女,身体瘦削如柴棍,蜷躲在墙角,等待一日又一日的折磨。

      薛真踏入了深不见底的宫道。周围,除了她,再没有其他人。

      宫墙高耸如墨,惨白的雾气像极了游魂,丝丝缕缕绕在了墙根。

      这般景象,换了旁人,怕是早已魂飞魄散。

      薛真一贯善解人意,此刻倒也不急。

      她的神情很是担忧,总是忍不住去想,卫侯玉是不是死了?

      要不然,接应的人,怎么还不来呢?

      白茫茫的雾气,沉沉地黏在身上。

      一个黑影细如竹竿,骤然显现。

      那人,裹在宽大的黑袍里,只露了两颗眼珠,活脱脱的一只细鬼。

      夜色浓稠,他的脸又笼了化不开的雾。

      薛真只觉眼皮酸涩,无论如何也看不清对方。

      那声音像是砂纸磨过,暗哑刺耳。

      “薛姑娘,大人给的。”

      显然,黑袍人是刻意变了调。

      少女接过,东西本就轻盈,并不沉重。她将信物塞进了衣袖。

      黑袍里,那双幽深的眼珠,掠过一丝阴毒。

      “大人让我提醒你,李竹山已经开始怀疑你了,你小心一点儿。”

      薛真弯唇。“多谢。”

      然而,就在刹那,少女灵活的探出了手,直取对方蒙面的布。

      黑袍细鬼悚然一惊。

      他滑得像从泥里捞起的泥鳅,堪堪避开了她的手。

      “你做什么!薛姑娘,好奇心害死猫。”

      少女低眉顺眼,却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她的嗓音,温顺得如同春水,“替我谢过大公子哥哥。”

      黑袍细鬼从齿缝里挤出一声冷笑。“呵。”

      得了想要的东西,薛真满意而归。

      “抓刺客——”

      骤然间,宫道刀剑碰撞。

      金吾卫在说话。“陛下有令,凡是可疑之人,一律缉拿!!!”

      薛真的脚步猛地一滞。

      她觉得,自己出现得不是时候。

      薛真眉心一凝,心中迅速盘算。

      皇宫的路,她很熟悉,如果要避开金吾卫,倒也不是很麻烦。

      只不过要绕路罢了。

      深夜,孤月下,宫道的尽头染了一片银霜。

      在她欲转身之际,一含笑的嗓音,轻轻的飘来。

      “站住。”

      薛真:“?”

      她装作没听见,抬脚继续走。

      先回玉炅殿,昌平和琥珀还在等她呢。

      赵长策的声音居高临下,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怎么?要我请你?”

      薛真循声抬眸。

      年轻男人一身玄色常服,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月夜,光线清幽,那张优越的脸,半明半昧,更添几分莫测。

      她勾了勾唇,赵长策,还真是一如往日。

      阴魂不散的男人。

      少女虚虚的捂住了心口,似乎被他吓得不轻。“你.....你怎么在这里?”

      赵长策静静地看她。“这句话,不是该我问你吗?”

      薛真心底警铃大作。

      深宫夜半,本就瘆人。

      这男人神出鬼没,饶是薛真的心理素质再好,也觉后背发凉。

      年轻男人先开了口,带了漫不经心的试探。“等人?”

      薛真心中咯噔了一下。

      难道,赵长策是知道了什么,故意在这儿守株待兔?

      少女竭力维持薄薄的镇定,心中却已翻江倒海。

      卫侯玉心性缜密,今夜这条路,闲人必然已被他清空。

      那么,赵长策一定是.....刚来不久。

      金吾卫举着火把,冬夜,雾气弥漫。

      远远地,只瞧见宫墙下两个模糊的轮廓。

      一个挺拔高大,一个纤细玲珑。

      金吾卫首领当即精神一振。

      他扯高了嗓子,仿佛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好呀,让爷瞧瞧,是谁不长眼,敢在这来私会偷——”

      “情”字尚未出口,一股阴冷的疾风,骤然袭至!

      “砰——”

      说话的金吾卫,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狠狠的掼在了冰冷的宫墙。

      那人痛得吐血,只觉五脏六腑被移了位。

      一柄亮刀贴着他的脖颈,险险划过,只留了一道刺目的血线。

      寒气直透骨髓,那人吓得瞬间瘫软。

      其余人更是肝胆俱裂。

      是谁?

      手段这般狠辣诡谲!

      劲风掠过,浓雾散开,显露了“偷情”的两人。

      一个秾丽得近乎妖异的年轻男人,和他身边那个眉眼清冷的少女。

      “赵……赵大人!”

      金吾卫首领看清了来人,登时魂飞魄散。

      他连滚爬爬,伏地叩首。

      “卑职奉陛下之命,前去捉拿刺客......冲撞了赵大人和薛姑娘,还望勿怪。”

      金吾卫首领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

      编排谁不好,竟编排到这位活阎王头上。

      年轻男人的笑毫无温度。“夜色浓重,雾气障目,几位可要擦亮了眼睛再说话。”

      他的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一行金吾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仓惶退去。

      “是是是!卑职知错了,卑职这就走!”

      赵长策此人,阴晴难测,绝非好相与的角色。

      薛真也觉得自己该走了。

      然而,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无情地揪住了她的衣领!

      薛真只觉身体一轻。

      还没来得及问,人已被凌空提起。

      寒风凛冽,瞬间灌满了衣袖。

      薛真冷得牙齿咯咯作响。

      她想要骂赵长策,话一出口,便消弭在了夜风之中。

      “你有病吗?这是做什么?”

      赵长策答得云淡风轻。“赏月。”

      说话间,他的动作轻飘飘的,便将少女放置在了琉璃瓦顶。

      “不必谢我。”

      薛真:……

      薛真没好气地瞪着他。

      “赵大人,你若有闲情雅致,自己一个人欣赏便是。我倒是没空,快放我下去,郡主还在等我回去呢。”

      赵长策单手支颐,好奇的重复了她的话,“昌平在等你?”

      他微微歪头,冷月下,他的五官很优越。

      薛真点了点头,“是的,值夜的宫人,已经敲了一次鼓。天色已晚,我还要回去睡觉呢。”

      赵长策忽地低低笑了一声。“哦?倒是我思虑不周了,真真。”

      他的语气,竟有几分难得的“体贴”。

      见鬼。

      薛真只觉脊背发凉。

      她笑得僵硬,“没事的,赵大人,我不怪你......哈哈.....今夜发生的一切,都太突然了。”

      话语间,年轻男人俯身凑近,恶劣的本性瞬间暴露。

      薛真身形僵到了极点。“赵大人,你也是被吓到了吧?时候不早,快些回去休息。”

      她几乎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轻轻地拂过她冰凉的耳廓。

      年轻男人带着洞悉一切的戏谑。

      “可是啊……按你平日的习惯,这个时辰,不是早该抱着枕头睡着了吗?今夜怎么舍得跑出来了?”

      空气骤然凝固。

      薛真心中一凛,他是揪着这个破绽不放。

      年轻男人的眸中,漫出了浓郁的兴致。

      仿佛,若不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今夜,她便要在屋顶坐到天明了。

      薛真纠结的皱紧了眉头。

      旁人做不出来的坏事,赵长策却能做出来。

      想到明早,晨光熹微,在大姚皇宫所有人的注视下,昌平和琥珀,搬着木梯请她下来。

      丢人。

      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却萦绕在了她莹白的耳畔。

      少女一双眸子,如同圆溜溜的葡萄,飞快的眨巴着。

      “我.....晚上吃的多了,出来消食散步,然后,我迷路了,就来到了这里。”

      这个理由,实在太扯淡了。

      即便是八十岁的老奶奶,即便是看不清路的瞎子,即便是折了腿的瘸子,也能凭借肌肉记忆,顺利的回去。

      年轻男人狭眸弯起,如同新月。

      “编不出理由,便不说了。”

      薛真面色一羞,“谁说的,我就是吃饱了,然后迷了路。信不信随你!”

      赵长策凑了上来,仿佛能看穿她所有心思。

      “我来替你说吧,你是不是在——等人?”

      薛真的瞳孔一缩,整个人如坠冰窖。

      耳边,是迅速的心跳声。

      薛真惊得连反驳也忘记了。

      她的眼中,全是那张秾丽却恶劣的俊颜。

      年轻男人的呼吸清浅,声音低沉,徐徐善诱。

      “让我猜一猜,究竟是何方神圣,值得我们的真真,不惜冒着寒风,爬上了屋顶一番苦等呢?”

      少女睫羽浓密,如同蝶翼,轻盈的颤了颤。

      迎上他探究的视线,少女的杏眼,在月下灿亮,自带一种天真的无辜。

      薛真注视他,说出的话,却是石破天惊。

      “九郎,我在私会呀。”

      年轻男人颀长的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

      什么?

      少女十五六的年纪,身段玲珑,面容无辜,却能将这种伤风败俗的话,堂而皇之的说出口。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神态古怪的蹙了蹙眉。

      少女嗓音柔软,甜如三月春风,却也有着不可低估的力量。

      “嘘。我是在和你私会呀。刚才,说实话,我好害羞,还以为我们的奸情,被人发现了。”

      赵长策抿紧唇角,像是被她的话烫到了。

      是谁,教她这么说话的?

      赵长策有点儿烦。
      这种感觉,就像是向深渊抛了一颗碎石,溅起一丝荒谬的涟漪。

      随即,悄无声息的沉没。

      “旁人眼盲心瞎说的话,你也当什么金科玉律学了去。”

      月华如练,年轻男人的耳尖,爬上了极淡的、可疑的绯色。

      转瞬即逝,却又真实存在。

      少女双眸清亮,不安的望着他。

      他的尾音刻意拖长,带着一种顽劣的的逗弄。“若是不学好,那么,就要小心些。”

      宫墙下,还有凌冽的血气,钻进了鼻腔。

      赵长策阴晴不定,手段毒辣,打伤了金吾卫的场景,又一次浮现在了薛真的眼前。

      薛真识时务,心中多了一丝惧怕,不在胡说八道恶心他。

      少女眉清目秀,乖巧的捂住了嘴巴。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静静的眨巴着,俨然一副乖巧无害的模样。

      仿佛,刚才“大逆不道”的话,根本不是她说的。

      屋顶之上,夜风凛冽。

      俯瞰下去,深夜的大姚皇城,褪尽了白日的喧嚣。

      灯火星罗棋布,这座沉睡的皇宫,空旷、寂寥。

      两人静默的坐着,井水不犯河水。

      月辉清冷,洒落两人身上,影子也被拉得细长,投在了片片的琉璃瓦上。

      空气凝滞,只有衣袂微微作响。

      很久的,赵长策全神贯注的看着月亮。

      待月亮变得弯了的时候,他忽然想起,身边还有一个人。

      “真真,”他薄唇轻启,声音不高,轻轻唤着她的名字。

      薛真缓缓的抬眸,眸光染了一丝睡意。

      ?

      怎么了?

      年轻男人眸光清亮,“你知道,那个刺客是谁吗?”

      薛真神色茫然。她的杏眼圆圆的,盛满了月华,澄澈得一眼能望到底。

      “不知道。”

      但是,赵长策这么一问,那么,他肯定是知道了。

      对于宫廷秘辛,薛真竖起耳朵,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她下意识地向他倾身靠近,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好奇:“是谁?”

      赵长策的眼底,闪过一丝恶劣的笑意:“我怎么知道?原以为你知道,才随口一问罢了。”

      薛真白了他一眼,刚想说‘我怎么知道。’。

      就在这时,少女话音一转,故意道:“难道又是——方大人?”

      赵长策气笑了,“再乱说话,就把你丢下去。你怎么那么恨方成炀?”

      薛真倒没有掩饰。

      “是的,赵大人,你也看出来了。我不但恨方成炀,还讨厌方家人。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强大,一定要好生报仇。”

      少女收起了笑,她的眸中,尽是仇恨。

      赵长策注视着她。

      这个少女,说起方家的时候,总有一种近乎嗜血的残忍。

      不知为何,他并不想去询问其中缘由,只是道。

      “你这么告诉我,难道不怕,我将这些告诉旁人?”

      薛真侧目看他,“不怕。”

      这话,反倒勾起了赵长策的兴趣,“为何?”

      薛真笑道。
      “赵大人,你似乎也很讨厌方成炀,又何必藏着掖着?或许,我们可以合作。以赵大人的聪明才智,哪有除不掉的敌人?”

      赵长策皱了皱眉。“你倒是会巴结人。”

      薛真吹着冷风,继续试探他。

      “赵大人,你若嫌弃我,不想与我联手,也无可厚非。

      但是,那方成炀也非善类,整日结交五湖四海之士。我总担心,他会憋出一个大的。到时候......”

      少女故意停顿了一下。

      她的意思是说,等方成炀强大了,得罪的敌人可就数之不尽。

      赵长策却露出几分赞同。

      “是呀,敌人就是这样。当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其实,早就有一窝了,只不过看不到而已。”

      薛真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转头看他,见他神色平静而认真。

      少女的表情隐忍。这个比喻,好恶心。

      薛真做作的拍手附和。

      “哇塞,赵大人妙语连珠,虽然我听不懂,却也觉得,你这番话,说的实在太棒了。”

      呸,好恶心。

      赵长策一手扶额,忽然很想将她扔下去。

      薛真也知道,皇帝即位,一刻也没闲过。

      不是天灾,就是人祸,暗处,早有人瞄准了皇帝和大姚。

      赵长策的语气平淡无波:“今夜的话,我可以当做你从没说过。”

      他不会与旁人说起,他也不会答应薛真的邀请。

      薛真的心,短暂的凉了半分,却又很快镇定下来。

      赵长策是什么人物,怎么会轻易同意。

      复仇,本就是她一人的独角戏。

      思及此,薛真不再纠结。

      她把视线转向了天边的圆月。

      高处不胜寒,琉璃瓦凝了月霜,冷得心凉。

      薛真不想再坐了。

      好冷。

      少女冷得哆嗦。“啊嚏——”

      身侧,是赵长策低低的、毫不掩饰的愉悦笑声。

      年轻男人慢条斯理,裹紧了那件华贵的锦缎披风。

      他歪头看着她,语气温柔又残忍:“真真,夜寒露重,你可要当心,别冻死了。”

      薛真的脸上,绽开一朵极其明媚的笑容。

      然而,她的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多谢九郎提醒。但是,我也一直有句话想说。”

      许是被她的“私会”惊到,赵长策不想听,“别说。”

      少女却不听,笑里藏刀,“碰上你,总是有坏事发生。”

      无论是‘噬心魔’,还是弱水之行,他被刺杀,也连累了她。

      赵长策一愣,眸中闪过了一丝受伤,却也笑道,“是吗?遇上刺杀这种事情,我很有经验。”

      “倒是你,先祈祷自己别冻死了。”

      薛真磨了磨牙。

      这人,总是不会说好话。

      少女恼羞成怒,暗自搓了搓冰冷的手心。

      “哼,要你管。”

      冻死也是你害的!

      天边,一轮皎洁的圆月,落在了高处的琉璃瓦尖。

      许是冻出了幻觉,薛真竟然觉得,月亮离她远了一点儿。

      “唔——”随即,是双脚踩到地面的冷硬触感。

      薛真在上面待得久了,突然换了地方,还不习惯。

      她强撑着身体,脚底却翻涌着酥麻的感觉。

      年轻男人是贵公子的派头,笑着欣赏她的窘迫。

      少女不可置信的看向了他。“你——”

      原本,她已经做好了彻夜挨冻的打算。

      赵长策却轻飘飘的放过了她?

      有鬼。

      赵长策注视惊奇的少女,无比体贴的问她。

      “怎么了,真真?还在回味?要不然,再上去看月亮?”

      他上前一步,少女却如避蛇蝎。

      开什么玩笑?!

      已经下来了,她才不要再上去。

      而且,她恐高。

      “九郎,你自己慢慢欣赏吧。”

      少女千伶百俐,愤愤的看着他。那张莹白小巧的面容,沾染了清冷光晕,近乎透明。

      任性,而可爱。

      赵长策就这么看着她,看她决然离去,看她飞快的跑开。

      直到,那抹纤巧的秀影,迷失在了宫道尽头。

      倏忽,他的心中,涌上了一股玄妙的感觉。

      就好比,小立风前,恍然初见,情如相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叶子戏(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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