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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叶子戏(三) 她不是受气 ...

  •   走在方家,府中喜气腾腾,每个人的脸上洋溢喜色。

      薛真的心却差到了极点。

      果然,最讨厌的地方,无论什么时候来,还是会觉得倒胃口。

      恶心。

      这一世的方家,没什么特别的变化,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高墙深院,无情的扼杀了许多鲜活的灵魂,徒留了痛苦落寞。

      赏菊宴上,方行简和大夫人衣着得体,忙着应酬宾客。

      只是,这对夫妻只顾赔笑,脸都僵了。

      薛真寻了好久,并未找到郦姨娘。她这次来,是为了看她。

      现下场景,薛真不用猜也知道,几位姨娘必是躲在了后宅。

      前世,每次重要场合,大夫人便会温柔告诫,各位老实待在屋子里,免得丢人现眼。

      “真真,今日赏菊宴好热闹,大家怎么都在呀。”

      昌平郡主衣衫鲜亮,珠光宝气,她的脸庞圆润饱满,红彤彤的好像一个苹果。

      今日的宾客,大多都是那夜的赴宴之人。

      薛真也注意到了。

      旁人的视线,隐晦的聚在了孱弱的少女身上。
      疑惑,不解,打量,好奇。

      少女是一个生面孔。

      秋风细细,天气凉快,并不炎热。
      虽不知为什么宾客会看自己,但昌平的手心不知不觉却出了汗。

      她穿着轻衫绸缎,也觉在烈火走了一遭。
      不甚自在。

      身边的少女,仍是那副得体的笑容,情绪没有丝毫的波动。
      昌平不由得佩服她的淡然。
      真真总是很喜欢笑,温柔而平和,有一种让人放轻松的魔力。

      世间,并不是所有人的笑,都能让昌平放松。

      比如,祖母教训她的时候,笑容严厉;
      再比如,柔珲和嘉诃见到她,露出了轻蔑的笑,让她心里不舒服;
      又或者,小叔坑她的时候,笑得灿烂明媚。

      薛真不卑不亢。
      众人对她的态度,善意也好,恶意也罢,她都一一承受了。

      赵长策这次赴宴,不是孤身一人。

      他带了一个年幼的女童昌平,还有......就是眼前这位气质淡然的少女了。

      难道,她有......什么特别的身份?

      朝臣们想起,柔珲公主和嘉诃郡主,都是出生便获了封号。那么,这名少女,又是哪位公主......或是郡主呢?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在场宾客又细细的打量了她。

      少女十五六岁的年纪,容貌雪白,举手投足之间,有一股轻松的气质。
      即便绞尽脑汁,他们也无法将这名少女与大姚皇室的贵女联系在一起。
      陌生。

      “她是昌平郡主的侍女!”说话之人语气笃定。
      宫宴那日,颍夫人与昌平郡主邻座,对于薛真有几分眼熟。

      此话一出,众人舒展了眉头,却露出了憾然的神情。
      那也不奇怪了。

      昌平郡主年幼,出宫游玩,肯定需要侍女。

      这场赏菊宴,不比皇家宫宴,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怎么舒服怎么来。

      薛真与昌平,走得轻快,却也不想立刻坐在自己的位置。
      来了方府,肯定得好好瞧一瞧。
      既赏花,又看戏。

      昌平的眼睛圆溜溜的,稚嫩的面容充满了好奇。

      “好多花啊......咦,怎么还有绿色的花?”小女童弯下了腰,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专注而好奇。
      昌平跟个好奇的小狗似的,凑近嗅了嗅绽放的花儿。

      没闻到香味,她的脸皱成了一团。“奇怪......怎么一点儿也不香?”
      薛真不由得失笑。“菊花香气极淡,今日有风,香气也被吹跑了。”

      赴宴的大人们心事重重,只有这个小女孩,会认真的欣赏这些漂亮的菊花。

      一行人摇头轻叹。
      他们竟将一个卑微的侍女,猜作了高贵的公主,未免有几分可笑。

      其实,归根究底,都是因为赵长策。
      赵长策总是笑着,却是捉摸不透,俨然一个笑面虎。

      越是这么一个神秘人物,其余人心痒痒,便下定了心要剥下那层神秘的面纱。
      比如,这位与他有关的少女。

      新帝根基不稳,盛京局势波云诡谲,各方都是铆足了劲儿,拉拢优秀的年轻俊杰。
      在他们看来,赵长策是一张出色的底牌,若是就这般轻易放过了,岂不是便宜了对家?

      水归宁一直注视那个魂牵梦绕的身影。
      准确的说,从赵长策一脚迈入方家大门的时候,她的视线便一直停在了俊美的年轻男人身上。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赵长策面容秾丽,他一身修长锦衣,款款落座。
      年轻男人一出场,闺女们心照不宣的看向了他。

      放眼盛京城,赵长策年纪轻轻,家世出众,相貌俊美,气度沉稳,绝非俗物。

      能与之媲美的,也就只有探花郎卫大人。

      被这么多道炙热的视线围住,赵长策却坦然自若的喝起了茶。

      薛真的眼瞳圆润。

      她笑嘻嘻的扫了赵长策一眼,眸中不乏揶揄。

      偏生,无数双视线之中,他独独的望向了薛真。

      呵呵。

      赵长策极轻的嗤笑了一声。
      他就知道,薛真没心没肺,最喜欢看他的难堪。

      水归宁的心思,敏锐纤巧,细腻柔美,对于事情,拥有绝对的洞察力。

      她注意到了赵长策的表情波动,下意识望去,却见到了一个纤细的少女。

      盛京的秋,是凉而冷清的。
      少女清秀有余,美艳不足,一双水灵灵的眸子勾魂摄魄。

      这次,她不再穿那一身浅色窄袖的宫装,而是换上了浅紫色的襦裙。
      一颦一笑,像极了雨中的丁香花。

      水归宁容貌瓷白,柳眉弯弯。
      她面色不改,笑容是微微的,却在垂眸的一刹那,心底划过了一丝微妙的端倪。

      她没想到,真真也会参加这次的赏菊宴。

      赏菊宴快开始的时候,妙音匆匆的过来。

      妙音是个机灵的侍女,人多眼杂,她的脑袋垂得低低的,声音也喃喃,似是有什么古怪。
      “小姐......”

      水归宁见状,当即拉她去了一个人少的地方。
      青树翠蔓,假山流水,只有水归宁和妙音主仆二人。

      小侍女光洁的面上,多了一道五指痕。妙音挨了一巴掌,却是倔强的性子。
      对着自己的小姐,不哭也不闹。

      水归宁登时变了脸,她的话中含了怒,“谁打的?”

      水归宁的瞳眸,是纯黑而圆润的。

      她平时里忍气吞声,细声细语,在外人面前是一副温柔的假面。

      就连服侍她的妙音,也习惯了小姐温和的脾气。

      如今,少女罕见的动了怒。
      妙音惶恐之余,也不敢直视那双秀美的眼睛。

      这样的小姐,她有几分害怕。她甚至觉得,如果她说出来,小姐会为了她而做傻事。

      妙音温温吞吞,水归宁微微一笑,却猜到了是谁。

      方成璁平日里欺负她,也就罢了。今日赏菊宴,她一个不痛快,拿自己的侍女撒气。

      水归宁拉住了妙音,去找方成璁质问。

      想起一切种种,水归宁的泪却留了下来。

      妙音拿出手帕,替她拭去了泪水。“小姐,不要为了我,而去得罪大小姐。”

      水归宁的情绪,却如决了堤的洪水,在这一刻终于爆发。

      她的声音,浸透了浓烈的悲凉和不甘,“大姐姐整日欺负我,忍得了一时,哪能忍得了一世。”她不是天生的受气包。

      “七妹妹,外人都夸你纤弱秀致,生得一颗兰心。谁知,背地里,你却乱说大姐姐的坏话。”

      一道尖锐的质问,刺破了凝滞的空气。

      水归宁和妙音两人,顿时被抽干了血液,直直的僵在了原地。

      几人施施然,已至。

      叶梵儿,方采心,方嫣然和方怜儿,全是水归宁讨厌的人。

      被说坏话的主人公方成璁,衣着得体,笑容绝美,如一枝明媚牡丹,盈盈的立在了面前。

      水归宁容色倏变。

      方成璁一脸失望,她的眸中多了一丝哀伤,“七妹妹,我可曾得罪过你,你竟然这么说我。”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话中隐隐多了一丝哭腔。

      阳光下,方成璁极美。

      在水归宁看来,美丽的大姐姐是一只索命恶鬼。

      水归宁忽然想起了,不久前,妙音劝她说的话。

      “小姐,奴婢听到,陛下只是来了一会儿便走了。赏菊宴的茶,他也没喝上一口。”

      皇帝走了,这场戏注定不会闹大。

      即便她想让众人看清方成璁的伪善面目,也是不可能的。

      确实如此。
      筵席还没开始,皇帝来了一会儿便走了。

      这时,正厅的方行简心中忐忑,他也不知,皇帝究竟原谅了自己没有。

      其余臣子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精美的菜肴,尝在嘴里如同嚼蜡。

      赵长策一手托腮,他的面容昳丽,肤色如雪。
      他似乎很闲。

      年轻男人指节分明,细长的银筷翻飞,仿佛一朵银莲绽在了指尖。

      世间事,在他眼里,大致分为两种,这也没意思,那也没意思。

      赵长策忽地问了她。“薛姑娘,你说这场宴会,谁会是赢家?”

      薛真轻蹙了眉。
      谁都可以是赢家,唯独方家和卫侯玉不可以。

      可是,她却不会傻乎乎将心里话,一并告诉赵长策。

      薛真这般腹诽,可一不留神,却发牢骚:“哎呀,你好烦。”

      尽管少女的声音很低,轻得细不可闻。

      霎时间,昌平一愣,赵长策一愣。

      就连说这话的薛真,也愣住了。

      糟糕!

      她怎么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

      薛真有点儿心虚,不敢去看赵长策现下是何种表情。

      年轻男人的嗓音极有磁性,含了明媚的笑意,“你说什么?”

      昌平默默的挪了位置。
      她是一个好孩子,从不参与纷争。

      少女讪笑了一声,秀白的面容爬上了微弱的尴尬。

      “咳咳......我说,赵大人,你真好呀,特意带我来这里。

      吃到了这么多好吃的,见到了这么多的人,我很开心。”

      赵长策的笑凉薄,“你在说谎。”

      薛真的耳根有点儿热。

      她的两只眼睛眨了眨,干净而无辜,“赵大人,你不相信我的哪句话?”

      赵长策却别开了视线。“哪句都不信。”他懒得听薛真胡说八道。

      薛真:.......
      有时候,跟赵长策说话,也挺无奈的。

      不一会儿,有人来找赵长策攀谈。来者表情谄媚,对年轻男人极尽赞美。

      无非就是“赵大人年轻有为。”
      “赵大人前途不可限量。”

      薛真看的清楚,盛京多的是人想拉拢赵长策。

      方成炀似乎料到有人会闯,早已派人严守。内宅戒律森严,连一只鸟儿也飞不进去。
      薛真只得打消了看望郦姨娘的念头。

      方府的拱桥下,溪流潺潺。
      彼时,秋月,池水萧索,河面上依稀立了几根枯萎的荷杆。

      一个年幼的男孩欢笑,他的脚边,有几只奄奄一息的鱼。
      “府里的鱼好大,用来喂猫正合适。”

      薛真眉心直跳,哪家的孩子,这么胆大胡来?

      方家养在水里的鱼,是用来观赏的。

      小孩与昌平的年岁相近,生得细皮嫩肉,调皮顽劣。

      这人的容貌稚嫩,隐约有几分熟人的影子。

      她试探的问了一句,“奚玉?”

      卫二公子回望,却只见了一个清凌凌的少女。

      她的皮肤雪白,脸庞小巧精致,一双杏眸饱满而清澈。

      这是一个陌生的少女。

      卫二公子断定,自己从没见过她。

      “你怎么认得我?”卫二公子皱眉。

      奚玉。

      他姓卫,单名一个陵字。
      至于“奚玉”,是身边最亲近的人,比如爹娘和兄长,才会这样喊他。

      薛真顿时后悔。
      顶着男童怀疑的目光,她忙解释道,“卫二公子,你聪明可爱,是卫大公子的弟弟,盛京都知道你。”

      这话,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会信。
      然而,年幼的卫二公子却信了。

      他一笑,咧到了耳根,“嘿嘿,我就说京城的人认识我,娘亲还说,我被兄长夺了家业......”

      卫二公子面色一变,及时扼住了未说完的话。

      薛真的表情纯良无害,一双眼瞳乌溜溜的,好似圆润的葡萄珠。

      她道,“我什么都没听到。”

      这叫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

      卫二公子气鼓鼓的放狠话,“你若是再烦我,等会儿,我让卫家人把你抓走。”

      薛真可不怕他。
      少女淡淡的扫了一眼鱼儿,好奇的问。

      “二公子,你抓鱼做什么?”

      “才不告诉你。”卫二公子不理她,自顾自的抓鱼。

      薛真笑道,“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但我好心告诉二公子一句,河里水冷,若是一不小心掉下去,没人会救你。”

      卫二公子一愣,明显是被她问住了。“你呢?你......不会救我吗?”

      薛真笑得更灿烂。
      “二公子,我方才已经说了,我只是闲的无聊,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

      “你————”卫二公子一噎,变成了愤怒的糯米糍。

      “二弟弟,你怎么在这里?”

      一道温和的声线,随着轻轻的脚步,翩翩然已至。

      单听声音,如珠如玉,春风拂过,便知道,他一定是个极有耐心的君子。

      卫二公子哭哭啼啼,猛地扑到了卫侯玉的脚边。
      “兄长,你来的正好。这个人太可恶了,她一直欺负我......”

      卫家的家仆,以及卫夫人,都在找的这位宝贝疙瘩,此刻,却紧紧的攥住了卫侯玉那雪白柔软的衣袍。

      “呜呜.....兄长,你把她抓走!!”

      一旁的薛真,僵在了原地。
      她秀白的脸上,掠过一丝难言的尴尬。

      卫侯玉垂眸,少女那抹鲜活的无措,分毫不差地落入了他的眼底。

      脚边,二弟哭得像个三岁孩童。
      不远处,散落几条犹自扑腾的鲜鱼。

      只一眼,卫侯玉心中便已了然。

      卫侯玉笑得浅淡,“二弟弟,你怎么能去捉别家的鱼?”

      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劝。

      卫二公子哭声一滞,眸中闪烁着不可置信的光芒。

      他本希望,兄长为自己撑腰,哪曾料到,等来的会是责备!

      可恶!

      “兄长,你帮着外人,为什么不帮我?”卫二公子的泪珠如豆,委屈的滚落了下来。

      可恶!

      薛真一笑,“卫二公子,方才我便想说了。”

      “若是被卫夫人知道,你说,她是会夸你‘聪明机敏’呢,还是会赏你一顿鸡毛掸子呢。”
      答案肯定是后者。

      卫二公子一滞,彻底不哭不闹。
      他的脸色涨红,一把抓起地上的鱼儿,又掷回了河中。

      水花溅起,映着男孩羞愤的脸颊。

      临走前,他朝薛真“哼”了一声,跺着脚跑开了。

      走着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叶子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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