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风起（一） 方大小姐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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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祸犹可周旋，天灾却避无可避。
也是在夏月，暴雨如注，恍若天河倒悬，挟了摧枯拉朽之势，骤然吞噬了大姚嘉州。
这场水灾，数十年难遇。
上一次，这般骇人的大雨，尚要追溯至新帝祖父昭景帝在位之年。
昭景帝十九年六月二十七。
那年的雨，穿透了时光，又出现在了今日的嘉州。
嘉州境内，数条数道决堤，山石崩裂，流民如蚁，失所彷徨，一片涂炭。
灾情的急信，化作了纷飞的雪片，铺满了皇帝的案牍。
每一道折子，都似千斤重担，沉沉地压在了年轻的帝王心头。
朝堂之上，大姚的臣子们集思广益，纷纷谏言。
有人主张开仓放粮，赈济灾民；有人提议调兵遣将，加固堤坝；还有人谏言减免赋税，休养生息。
到底该怎么做，始终没有定夺。
新帝眉头紧蹙，他望着殿内的臣子，心中满是无奈与焦虑。
朝堂之上，徐梦得力主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其声铮铮，其意切切。
新帝却自有考量，君臣二人唇枪舌剑，争执再起。
徐梦得，天生一副警敏疏彻的肝胆，风骨傲然如松。“陛下，这是不顾嘉州百姓了吗？”
他寸步不让，言辞犀利，驳得新帝面沉似水，龙颜尽失。
刹那，新帝盯紧了徐氏，他的眸底寒光凛冽，指节在龙袍下攥得发白。
这毫不掩饰的杀机，令满殿失了色。
自庄妃重获圣眷，新帝便夜夜去往她的宫苑，就连惠妃元氏，也不敢再小瞧了这位对手。
新帝和庄妃重归于好，嘉州水患的阴云，却笼罩了这短暂的温存。
下朝后，新帝余怒未消，步履沉沉踏入庄妃宫中。
新帝眉峰紧锁，戾气萦绕，庄妃依偎在他身侧，吐气如兰：“陛下息怒。”
朝堂之事，她心中亦是波澜微动，温言道，“陛下，有如此一位忠贞的臣子，肯为黎民直言犯上，臣妾……也为陛下高兴。”
新帝紧绷的下颌线，因这温言软语，悄然松动了几分。
徐梦得是徐太卿之孙，即便心中有气，新帝也不会真的想杀了他。
庄妃眼波流转，柔情款款。
她的嗓音，有抚慰人心的力量。
“嘉州水患，牵涉甚广，确需从长计议。陛下心系百姓，连日来废寝忘食，便是臣妾这般愚钝之人，也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皇帝的眉心还是轻皱。
庄妃不忍，用指尖轻轻的替他抚平.
“再者，朝中有如卫大人、徐大人这般刚直忠贞之臣，更有诸多贤才效力左右，此乃陛下之福，亦是社稷之幸。有他们在，何愁灾患不平？”
盛京食心魔一案结束不久，还未等他喘口气，嘉州又遭此大难。
纵是天子年富，锐气方刚。然而祸事如潮，一浪紧接一浪袭来，亦不免胸中锐意渐消。
新帝握住了庄妃柔软的手，两人久久不语，徒留满殿的沉默。
到底，应该怎么做？
嘉州离盛京并不近，水灾极盛，田舍尽毁，流民竟一路到了盛京。
新帝更加头疼。
夏月，盛京，暑气未消。
嘉州的流民，挤满了的草棚，盼着一口稀粥。
粥棚下。
水归宁穿了白细布裙，装扮素雅，难掩温婉。
她垂首，将粥舀入一只只破碗。
前几日，她用自己的银钱，支了一个粥摊。
偏偏有人给她找不痛快。
几步开外，她的嫡姐方成璁，明艳动人，肌肤胜雪，矜持地立在洁净处。
她也看向了水归宁，眼底轻蔑。
呵，一个庶女，也敢与她争辉？
这场施粥，本是水归宁一手操办。
可是，所有流民目光炽热，注视那位光彩夺目的神女大小姐。
她也支了一个粥位，旁边，有十几位方府的丫鬟小厮。
水归宁忍着气，与妙音继续施粥。
倏忽，一个乞丐，蓬头垢面，冲到了水归宁的粥锅前。
水归宁正准备给他添粥，却见他碗中已经盛得满了。
她不明所以的看向了他。
谁知，乞丐手一挥，半碗烫粥泼向了她。
水归宁面色一变，当即避闪。
还是妙音挡住了她。
瓷片坠地，溅起一片泥泞和热气。
妙音愤愤的质问，“你做什么？不想活了吗？”
乞丐眼中的毒光翻腾，“呸！你这粥里掺了多少沙子！想硌穿老子的肠子吗？”
他的言语，粗鄙恶毒。
水归宁小脸惨白。“我……”
哐当！
乞丐推翻了粥桶。
滚烫的米浆猛地溅起。
水归宁避之不及，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乞丐不肯罢休。
他看着水归宁，露出了邪笑。“你的手可真白啊......”
方成璁冷冷的看着。
彼时，一道身影挟风，挡在水归宁面前。
正是负责流民安置的徐梦得徐大人。
他身形挺拔，面色沉静如水，冷冷道，“要闹事吗?”
乞丐惶惶走了。
水归宁还僵在了原地。
她的身体一直在颤。
徐梦得没多说话，直接走了。
她傻傻地道了谢。“多……多谢大人。”
“无事。”徐梦得没回头。
几乎同时，方成炀语调焦灼：“璁儿！”
他冲到方成璁身边：“妹妹！你怎么又出来了？这等混乱之地，万一被哪个不长眼的冲撞，磕着碰着了，可如何是好？”
方成璁容颜绝美，绽开一抹浅笑。
“不碍事的，哥哥。”
“哥哥，嘉州百姓历经磨难，陛下忧心忡忡，我虽闺中女儿，也想尽一份绵薄之力。”
她的话语，如同珠玉落盘，敲在每个人心上。
水归宁想笑出声。好感人哦。
徐梦得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角落。
只见那少女神色落寞。
她低着头，捧着那只被烫红的手。
同是方家的姑娘，一个被兄长怜惜。
而她，却被冷落。
世家大族里，龌龊不少。可装都不装的，还是头一个。
徐梦得勾了勾唇。
有意思。
方大小姐的粥，米香四溢，还添了肉丝和青菜。
一碗热粥下肚，浑身都舒坦。
流民们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他们痴痴的望着方成璁。
那位依旧亭亭玉立、高贵从容的方家大小姐。
“方大小姐，真是活菩萨转世啊！”
“生得这般天仙模样，心肠还如此慈悲……”
“可不是嘛！皎皎如明月，不愧是盛京城最璀璨的明珠啊！”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风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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