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宫宴（六） 招待不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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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七月七那夜，薛真的话点醒了庄妃。
庄妃不再与皇帝置气。
她主动关心起皇帝的衣食住行，就连御膳房送来的饭菜，也是庄妃亲手做的。
彼时，皇帝下了朝，去了惠妃的宫内。
惠妃元敏娴，未出阁之前，是与方成璁并列的盛京美人。
皇帝也爱极了惠妃的脸。
正是用膳的时候，御膳房送来了饭菜，摆了一桌。
皇帝的指节修长分明，他的眉宇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与谨慎。
银盘中，有蜜肉，有鳜鱼，素菜也有清炒芦笋、苦竹菜之类。
多年冷宫生涯，即便成了皇帝，他也始终保持这种清简的习性。
殿内烛光温暖。
他的脸色始终是苍白的，像是久病初愈。
美丽的妃嫔，坐在一旁，静静的陪伴着他。
皇帝年轻锐气，却偏好清淡的滋味。
年轻男子又夹了一根青翠芦笋，惠妃娇笑，好奇道，“御膳房今日换了厨子吗？”
见皇帝也看了过来，侍童回道，“回陛下，是庄妃娘娘为您做的。”
皇帝的神色古怪。
听到‘庄妃’这个名字，他在脑中找寻了很久，才勉强忆起了一张女人的脸。
他与庄妃，冷宫相伴数年，庄妃是最了解他喜好的人，做出这么一桌菜，自然不奇怪了。
惠妃笑容一僵，得了，她就不应该多问这一句。
她心中不甚痛快，瞬间没了吃饭的心思。
谁能吃下去情敌做的饭。
深夜，皇帝批阅奏折，庄妃派人送来了补汤。
皇帝无动于衷。
就这么过了一个月，饭食汤羹，衣饰腰带，凡是涉及皇帝的方方面面，庄妃总会先一步打理。
最怪的是，庄妃也不邀功，每次只是默默的派人送来。
温水煮青蛙，某一日的饭菜变了味，年轻男子摞下了银筷。
他冷笑，庄妃果然是装不了多久。
侍从抹了一把冷汗，“陛下，庄妃娘娘已病了八日，今日昏迷不醒，这才......”
服侍皇上的，都是聪明人，说话也点到为止。
皇帝的脸阴沉似墨，他长久的没有说话。
待到桌上的饭菜凉透，皇帝才沉声道，“去庄妃殿。”
侍从没有说谎。
庄妃躺在了榻上，那张曾经艳若桃李、顾盼生辉的容颜，此刻褪尽了血色。
她双目紧闭，没有一丝生气。
皇帝的眉皱成了“川”字，他的心中，生出了一丝不忍。
“你们都是死的吗？庄妃身弱，生了大病，竟也拖了这么久？”
画眉等人，一个个抖如筛糠，不敢去看皇帝。
皇帝的脸色也极差。
似乎，他不是来看望庄妃，倒像是来杀她的。
皇帝待了不到一炷香，他心烦意乱，忽然想离开这个地方。
一只泛凉而柔软的手，却紧紧的握住了他。
她低低的唤了一声。“陛下，连你也不管臣妾了吗？”
这声音，带了一种破碎的凄楚，攫住了皇帝的脚步。
画眉等人识得颜色，早就默默退下了。
殿内只剩了皇帝与庄妃。
一切的一切，好似回到了冷宫的时候。
皇帝回眸，却见庄妃额前的乌发散落，遮住了泛白的脸颊。
他的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庄妃的唇瓣微微颤抖，“陛下.......”
她的眸中，翻涌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哀伤。
“臣妾不怨陛下的冷落，只是想，若是臣妾走了，又有谁能为陛下分忧？又有谁知道陛下的喜好？”
皇帝与庄妃，就这般和好如初。
庄妃温柔小意，冷漠的皇帝，也察觉到了自己对庄妃的亏欠。
为了弥补庄妃，金银珠宝全送入了庄妃殿，就连庄妃的远亲，也升了官职。
常言道，人逢喜事精神爽。
这话，在庄妃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她春风得意，也不似先前那般哀怨的神色，整个人由内而外的舒畅，气色白里透红。
薛真跟昌平去太后宫里请安，遇上了庄妃。
她笑吟吟的与昌平说话，却是看向了薛真的方向。
“郡主，你又长得高了，当初来宫里的时候，我便跟太后娘娘说，小郡主吉人天相，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昌平郡主与她交集泛泛。
庄妃容颜美丽，盈盈一笑，国色天香。
女童的一双杏眼黑白分明。她不明白，皇嫂为何突然对自己这般热络。
薛真勾唇，她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宫宴结束不久，一行官家小姐就跟随父母回去了。
水归宁是方家人，她和方成璁一同离开了皇宫。
薛真去接昌平放学。
宫城金砖碧瓦，层层掩映，飞檐横梁，一派贵气。
昌平要去太后宫里，她只得自己先回来了。
猛地，薛真走在路上，瞥见了一个人影。
她的心中一紧，下意识改变了方向。
年轻男人昳丽俊秀，声音跟他的容貌似的，张扬到了极点。
远远的，他便看见了她，问道，“宫道宽阔，薛姑娘要往哪里走？”
到了薛真的耳朵里，却堪堪变了味。
她怎么觉得，赵长策是在质问她，你要往哪里躲？
往哪里躲？
躲？
薛真勾唇，当即停下了脚步。
呵，她又不是见不得人，犯不着对赵长策谨小慎微。
少女眉眼弯弯，明眸皓齿。
她扯了一个假笑，“赵大人，好久不见。”
赵长策与薛真，两个人还是有几分相似。
比如，两人的面上，永远是笑嘻嘻的，教旁人猜不透情绪。
相似的人，脾气也同样不好。
一见面，即使不曾开口说话，周围便充斥一股浓浓的火药味。
廊道的宫人，纷纷避之不及。
赵长策走到了她的身边。
“最近，有一件事困恼我许久，薛姑娘聪明伶俐，不知能否为我解惑？”
薛真不关心他的困惑，也没有闲心听他废话。“赵大人，我还有事。”
赵长策似是料到她会这样说，先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和你家郡主有关，不想听一听吗？”
薛真扯唇，虚情假意道，“哦？赵大人这么说了，我倒要听一听了。”
赵长策笑着说。“昌平不通音律，向她弹曲，无异于对牛弹琴。”
“正是这么的一个人物，怎么会听出少了一音，怎么会清楚断了哪根弦。你说，奇怪不奇怪？”
薛真皱眉，“赵大人，郡主聪明善良，你不能毁坏我家郡主的清誉。”
赵长策缓缓的看她，“我倒好奇了，平日里，昌平几时练琴？”
宫宴后，赵长策也曾问过昌平。
在女童支支吾吾的眼神之中，赵长策明白了一切。
昌平是何种德性，他再清楚不过。
即便是大姚最厉害的乐手，也勾不起她的一丝兴致，若是弹得久了，她便会困得打盹儿。
薛真笑容不变，“全凭郡主心情，她想什么时候练，便什么时候练。”
啧。
赵长策又在试探她。
年轻男人的瞳眸黑亮，“如此说来，你是不知道了？”
薛真思考了一会儿，语气诚恳。
“我不知道的，有很多。可是，我也知道一个道理：这世间的烦扰，都是自找的。”
赵长策的面色冷了一度。
薛真一个宫女，竟敢讽刺他多管闲事。
薛真也不害怕，连一丝怯意也没有。
她就这么淡淡的看着，视线也和赵长策缠绕在了一处。
年轻男人他负手而立，直勾勾的审视她。
卫侯玉从哪里找来的细作，牙尖嘴利，连半分亏都不肯吃。
“那诗文又该作何解释？”
少女处变不惊，“郡主思维敏捷，才华横溢。
若是赵大人实在好奇，不妨亲自问一问陛下，太后，或是太学的徐夫子。
他们，最是了解郡主的脾性，也一定会为赵大人解惑。”
赵长策终于气笑，“是呀，我高估了你，你根本不懂。”
薛真点头，极为虚心的承认了自己的缺点。“赵大人说的对。”
两人就这般唇枪舌剑，到了玉炅殿。
薛真进了屋，将他视作了空气，半口茶也不给喝。“招待不找，赵大人勿怪。”
快滚。
赵长策甩袖而去。
呵，以为他很稀罕吗？
皇帝的书房内，赵长策咬牙切齿。
“师兄，你看，她就是这么嚣张，不但讽刺我，还小气得连一口茶也不给我。”
他口中的师兄，是当今的皇帝陛下。
年轻的帝王正值二十六七。
他眉骨略高，长眉斜飞入鬓，丰神俊朗，光华内敛，是一位天潢贵胄。
皇帝的瞳仁是平静的琥珀色。
他抿了一口茶。
面对少年的诉苦，却也只像听故事似的，露出了兴味的神情。
赵长策这副久违的孩子脾性，令皇帝有一瞬间的恍惚。
仿佛，他又回到了从前。
从前，徐太卿还在世，他的性格严厉，偏生赵长策桀骜难驯，是最头疼的弟子。
每次练功，小师弟倔强要强，受了气总是不服。
光阴如快马加鞭，时光如落花流水。
徐太卿去世数年，他也从冷宫，一步步走到了皇帝之位。
俊朗的皇帝很是无奈，只是道。
“好了，朕的茶，比她的更好。再说，你如今多大的人了，跟一个小姑娘计较什么。”
赵长策轻哼了一声，“陛下，我从未见过像她这般嚣张的姑娘。”
皇帝又是开心的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宫宴（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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