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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性情中人 ...
第90章
巡逻的将士策马追赶,领头的将军高声呼唤:“前者何人!夜间禁止纵马外出!”
待人去后,池在上前查看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人。
徐照行和李承绪紧随其后,看清地上人的面容后,徐照行眉心一惊。
此人竟是钱家三郎钱同林!
池在试探鼻息后长舒口气,方才人从马背上滚落仍心有余悸,“司主,还有气,看情况应该是被人下了蒙汗药暂时失去了意识,现在只能等醒来再问其中细节。”
李承绪询问地眼神转向不说话的徐照行身上,他似乎也认识此人,只不过好友未曾开口,他也不好将其身份点破,知晓其人的徐照行并未犹豫,只是略微思索便做下决定:“不用等到明日,一盆水的事儿。”
池在惊讶并未多问,将人扛进商行司的公廨里,从井中打上一桶水不带犹豫的直接浇在昏迷不醒的人身上。
钱同林睁眼,跟前凑了三个脑袋,眼神各有千秋,其中数中间那人的视线最为严肃,吓得他顿时从椅子上弹起来,顾不上湿透还在滴水的头发,连连后退拉开距离,惊惧出声,“你们是何人!”
李承绪担心徐照行把人吓跑,抢先出声安抚对方的情绪,“你先别激动,我们跟绑架你的人不是一伙儿的,这里是商行司,已派人通知县衙,县衙的人马上就到,今晚发生何事,你可还有印象?”
钱同林情绪渐渐冷静下来,他扶了扶湿漉漉的衣袖,接过池在递来的毛巾揩去面上和脖颈间的水渍,啊了声,回想起来仍觉心惊胆战:“我是钱家三郎,昨天傍晚去约见许久不见的朋友吃酒,我两不小心都喝高了,就在外头过了夜,今天白日本想回家,谁知又正好赶上友人家中亲人昨天后半夜心悸猝死,今儿个一大早家中小厮火急火燎前来报丧,我便一同跟着友人前去吊唁,想赶在宵禁前回到家中,谁知尚未至城门前,被人捂住鼻口,头晕目眩不知后事,再睁眼已在此地。”
钱同林说完仍觉劫后余生,若非天意相助,否则他都不知如今身处何处,今日多谢三位上官救命,否则我都不知被带到何处去。”
徐照行开口:“钱家三郎,家中几人?”
“家中有兄长二人,我们三房如今只有一位娘子,膝下一名十六七岁的郎君。”他如实说到,并未在这事上作假,钱家的情况他很清楚,徐照行吩咐池在,“你亲自跑钱家一趟,请钱家家主和令夫人过来。”
等待的过程,徐照行坐在案前翻开一卷书细细研读起来,书上了年纪,看上去很陈旧,但偶尔翻过的书页间,夹着一片柳叶,有的叶子色泽很新,有的已经发黄,大大小小,共有十几片有余。
李承绪在椅子摇着扇子细细品茶。
钱同林在下面不停试着头上的水渍,神情紧张,在安静的环境里如坐针毡,左顾右盼,企图缓解环境中让他惶恐的因素,最后视线定格在徐照行手里的书上,“上官竟然还看兵书?”
徐照行微微掀了眼帘,声音慵懒,“是啊,兵不厌诈,我虽管辖商人,但兵法和行商之间亦有共同,研究研究,不算坏事。”
钱同林连连说是,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水渍,此时李承绪放下茶杯,看了过来,一起来的还有他充满好奇的声音,“钱家三郎似乎有些不安?”
钱同林点头说是,不等对方询问,自己交代了干净,“实不相瞒,昨日我是瞒着我家娘子出来的,并未告知实情,只说有事出门,实际上是出去喝酒,素日娘子管我管得比较严,更别说喝酒,平日都是喝茶养生,不准碰这些,到现在是一天一夜未归,若她知晓实情,必定会与我争执,担心她若是来了知晓实情,会坏了我们夫妻之间的情分,这才心中难安。”
李承绪笑了笑,并未在意他说的话,“既然担心,从一开始就不该欺骗娘子,你若如实相告,又怎会坐立难安。”
钱同林无奈,心中苦闷,不得不为自己辩解两句,“我这也不是没办法,娘子管得严,平日我都甚少出门,我也想跟大哥一般出门找个活计,养家糊口,但娘子觉得我出去给人打下手丢人,从来不许我去,更别说跟人一道喝酒了,除非是她亲自为我安排的人,能够见面的人,更别说我出去和从前老友见面,这更是大忌,从前言听计从,娘子说东从不敢说西,我与这位老友也有多年交情,昨日他难得来南州城,约我相见,这才瞒着娘子出门,谁知遇上这样的事。”
徐照行微微抬头,似笑非笑道:“我听说钱家三郎素日沉默寡言,今日一见才知传闻非实,三郎与旁人说起话来,侃侃而谈,滔滔不绝,也是个……”
说到此他顿了顿,斟酌措辞,“性情中人。”
钱同林神色尴尬,张了张嘴,把话又全部咽了下去,最后悻悻闭嘴。
但徐照行来了兴趣,“不知钱家三郎去的是何处友人家?”
“嗐。”钱同林摆手,“不过是我儿时的玩伴罢了,幼时我爹娘跟随祖父在南州担任刺史时待过五六年,在学堂认识的同窗,后祖父调任回长安,我们一家又都去了长安,后来父亲在长安上任礼部侍郎,就有好些年没回来,再回南州时父亲身体不好,那时虽官制六部尚书令,人老了念及故乡,辞官回到南州后,我才渐渐跟幼时同窗才重新联络,那时我刚婚配,娘子管得严,不曾联系后好些人全都淡了。”
钱同林说完发现他们都在看着自己,以往说起自家祖上官职,面上基本全是巴结和讨好,或是尊敬,以此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眼前两人的模样并未达到他心里预期,刚浮上去的心瞬间又落回了肚子里,清了清嗓子,回答正题,“我那好友在隔壁松安县,任松安县县令,昨日来刺史府述职,下午就去松安县喝了几杯。”
徐照行点头,“松安县,确实是个好地方,我听说那边盛产松油?”
钱同林说不是,“上官初来乍到有所不知,松安县虽名为松,但它并不盛产松油,松安县盛产油菜花,每年三四月份油菜花开得遍地金黄,九月初还有祭祀活动,但每年祭祀名额却需要松安县的县令拟定,都是南州有名大人物前往,有了入场请柬才能参加,祭祀的地底下往往藏着大量香油,说是请帖,实际上也是为了不让有心人混进去,毁了这些东西。”
徐照行和李承绪对视一眼,确认钱同林并未说谎,也不再继续往下试探。
刚好县令宋培安带着顾捕头来了,身后跟着方才巡逻的将士。
宋县令进门行色匆匆,刚进门直奔前头徐照行跟前拱手道歉,“实在麻烦谢司主和李副司,这么晚还等在这里。”
徐照行回了句‘宋县令言重了’随就将话题引向右下首神色紧绷的钱同林身上,“宋县令,方才情况我们大致询问了些情况,他是钱家三郎,钱家那边我越俎代庖已派人去请了,具体详情还是等宋县令和将军询问后才能做定夺。”
宋县令摆手连说不打紧不打紧,“这还省了我们的事,我高兴都来不及,我在来的路上遇到今晚巡逻的将军,他说发现有人犯了宵禁,当时谢司主也在场,对方丢了个人。”
李承绪扇子收拢点了点对面的人,“就是钱家三郎。”
宋县令恍然,转头看向身边的将军,将军明白宋县令是让自己说话,主动把话题接过,顺着前面的话往下说,“说来惭愧,那名黑衣人我们跟丢了。”
将军扼腕叹息,“此人身手甚好,对南州县以及周边地形格外熟悉,竟知晓南州城十年前匪乱前城外山匪为攻城挖通的暗道,十年前留下的暗道十年来都排查完毕,没想到有漏网之鱼,这条暗道我们今日才知,极为隐蔽,我们跟着一路从暗道出城,径直出了城,出城后对方就不见了踪影,周围草木旺盛,我们搜寻无果只能回来了。”
钱同林睁大双眼,声音都在发颤,“抓我的贼人知晓暗道……会不会……会不会他们想卷土重来!”
他越说越心悸,当年匪乱他们钱家也是抵死大门,藏在密室里才躲过去。
若卷土重来,经过十年山匪必定比从前更加兵强马壮,届时他们在城里的人该怎么活?
拿下南州,以此为据,要挟朝廷甚至招兵买马,造反指日可待。
将军知晓其中利弊,这里还有普通百姓,担心事情传出去会引起慌乱,安抚道:“我已加派人手密切注意附近山匪的一举一动,城里城外的巡防我又多加了五队人马,若他们有异动,定率先知晓,另我回去后不等天亮,我也派遣将士排查城墙内外附近的暗道,清除隐患,将其回填,诸位放心,当年徐老将军能带兵守住南州城,我也一定可以!”
宋县令长舒口气,神情敬佩,郑重朝他拱手,“辛苦将军了!若有需要县衙的地方,尽可派人通传,我南州县衙必尽绵薄之力。”
将军拱手回礼,安抚了人心后他看向钱同林,“还是先问问钱家三郎吧,问清楚钱家人过来,也能早些回去,现在外头不太平,前段时间还有人当街射杀巡逻将士,此事我们军营还在调查中,所以诸位务必保重。”
宋县令询问的问题跟徐照行和李承绪问的大差不差,跟随将军一块来的郎中在检查后也说钱同林确实是中了蒙汗药,在绑架的问题上,钱同林并未说谎。
等到钱家人来的时候,已经亥时末了。
话说钱家那头,都准备睡了,谁知孙管家听到急急的敲门声不得不披衣起床,来报信的小厮拿不准主意,说外头是官家的人,三郎在商行司,要家主和陆大娘子过去认人。
孙管家知事情缓急,刚听完立马直奔倚竹院,小厮去望山院兵分两路传信。
娘子们起床穿衣挽发穿戴整齐,孙管家已套好马车,由池在在前头领路,遇到巡逻的说明原委和证实身份也一路畅通无阻。
马车上陆裳放下帘子看向沈忘冬,“大嫂子,有没有发现今晚城里的巡逻似乎比以往更严了些?”
沈忘冬语重心长点头,“是比从前更严了些,从前南州城一刻一替,现在一刻两替,可是出了什么事?”
池在骑马在窗外回答:“有人绑了钱家三郎,至于巡逻的事,我并不知晓。”
陆裳搓了搓手,“以前还以为大嫂子你两耳不闻窗外事,没想到连南州城巡逻的时辰都清楚,也不知道我家三郎如何,遭人绑架,怕不是又跟遇上跟二哥一样的手笔……”
沈忘冬目视前方,并未多看她两眼,“老二是自作自受,莫不是你家三郎跟老二一样?”
陆裳笑了笑,“那倒也是。”
后面她们并未再说话一路沉默着去到商行司。
几人来到商行司,钱同林则是别过视线,不敢再看陆裳的眼睛,陆裳不明事由,关切上前询问,但对方始终不肯多说一句话。
沈忘冬只得询问宋县令,事情的经过由县令转告。
听完整个过程,陆裳的脸色越来越沉。
她担惊受怕整日,想了好多可能会发生的事,想来想去,始终没想到丈夫会骗自己,喝酒还把自己喝出事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并未指责当场发作,从方才的关切转为冷漠,一言不发。
沈忘冬听完点头,跟在场的上官确认:“昨日母亲已将钱家的中馈对牌交到我手上,现在钱家由我掌管,此人确实是我三弟钱同林没错。”
宋县令捋了捋胡子,“换沈大娘子掌家也好,钱老夫人年事已高,若还是她掌家,这大半夜折腾她过来也不是个事,方才事情原委我们皆已核实,这是宵禁通行的文书,你们一家子赶紧回家吧。”
说着他将方才准备好的文书从李承绪手里接过递到孙管家手里,由孙管家转交到沈忘冬手里。
徐照行视线在钱家人后来回看了看,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但翘首以盼看了片刻,最后还是收回了视线,整理起书案来。
谁知两天不听闻钱家的消息,如今中馈对牌都交到了沈忘冬手上。
事情告一段落,人也在此散了。
商行司后面的事交到李承绪和池在手上,徐照行在衙门的人离开后骑马追上先走的钱家马车。
“沈大娘子留步!”
孙管家勒停马车,沈忘冬的声音从里头传来,“上官有何指教?”
马在原地打转,鼻息间喷出热气,徐照行安抚地摸了摸马匹的脖子,让它在原地站稳,马蹄划拉地面,感受到安抚马儿甩了甩脑袋,一改方才的躁动,徐照行握着缰绳对着车窗帘子拱手,“夜黑风高,加上近日不太平,我送送你们。”
随着前头钱家门前的烛火越来越亮,大门敞开,看清站在门口的人影时,他神色暗了暗。
相反沈忘冬掀开帘子,惊喜出声,“呀,大郎你怎站在这里?”
钱同成伸手让沈忘冬扶着胳膊下马车,等人落地不忘将披风搭在对方的肩头,“我等你们回来,怎样,三弟接到了吗?”
说着朝她身后的马车看去。
钱同林从上面下来,回头去接陆裳,谁知陆裳不搭理他伸过去的手,自己提裙下来了,头也不回气冲冲进了家门。
钱同林顾不上多说什么,追着人影去了。
沈忘冬拢了拢披风,想起商行司的人还未走,转头去看谢寻,“多谢上官,现在我们已安全到家,上官也早些回去歇息。”
徐照行望着钱家的大门,意有所指:“看在我不辞辛劳送你们回来的面子上,家主不请我进去喝口茶?”
沈忘冬抱歉笑了笑,“上官哪里话,只不过天色已晚,府上的人全部睡下,这么晚若上官再来家中,惹人非议对上官你的名声也不好,改日若得空,我定将请帖送到府上,谢你今晚义举。”
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但徐照行并不想就此放弃,“听闻前些日子府上正为令千金寻找如意郎君,我虽初来乍到南州,但家中只有我一人,无妻无妾,还以为说媒的婆子回来到我府上。”
沈忘冬和钱同成对视一眼,不敢细细追问话里的细节,只能打马虎眼,“现在婚事全有小女自己做主,我们也不插手。”
徐照行并未再接话,嗯了声打马离开。
-
翌日一大早。
钱明光吃早点的时候听到薛定和祝余两人在角落悄悄谈论昨晚的八卦,“你们在说什么给我也听听。”
祝余神秘凑上来,跟她分享打听到不少的小道消息:“我们在说昨晚三郎回来了,只不过还闹了小风波,是商行司来人让沈大娘子和陆大娘子过去接的人,听说三郎瞒着陆大娘子出去喝花酒,日子过得很是潇洒,不知天地为何物,发了狠忘了情,醉生梦死,被去查花楼的商行司抓了个现行,三郎想趁夜逃跑,谁知犯了宵禁,还惊动了巡逻将士,最后捉拿进了商行司,还以为三郎从前是老实本分对娘子言听计从的人,没想到竟是这样的。”
薛定补充:“早上来送菜住在街头的婶子说,陆大娘子回来的时候脸黑得跟炭一样,院子里的人说,晚上听到三郎在哀嚎,被陆大娘子揍得鼻青脸肿。”
钱明光惊诧,“我昨晚竟错过了这么精彩的东西,昨晚恍惚睡了过去,不然还能跟去看看。”
祝余伺候她吃完剩下的早点,薛定嘴贫:“女郎,昨晚你贪凉闹了肚子,连大夫千叮万嘱你喝了药要好好休息,不然你就该半道去找茅房了。”
小徐在找谁好难猜啊
本章新增修补两千多字,可重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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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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