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十年后》风林绾

85、第 85 章

　　第85章
　　钱明光也在思考，自己家中的人，她何故得罪至此？
　　还是在某些时刻无所察觉之时，触碰了旁人利益。

　　这样规模的围剿，已远远超过钱家明面上所能支撑的钱财和人际往来。

　　正在思索，她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碰了碰，回头看见徐照行指了指距离他们最远的船只。

　　她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若无路可走，唯有破釜沉舟。

　　戍时末时，南州城里寺庙的钟声响起，一阵一阵，声音低沉。
　　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

　　南州城也只有每年迎夏节才不设宵禁，今日的烟火会，也结束在戍时末。
　　当天上最后一簇烟花绽放落下帷幕，世间再次陷入昏暗的沉寂。
　　唯有渔船上的渔火在河面上晃动。

　　水下也再次陷入昏暗，此时便是他们的时机。
　　二人潜入水底，悄悄游向距离最远的渔船。

　　徐照行看准时机，在水底下捂住潜水的人嘴，摸出匕首不给他挣扎的机会，将其毙命，钱明光则是拖着他的身体，控制好力道，制造出人还在下面的样子。
　　他扒下敌人的外衣，换成自己拖着尸首，让钱明光先换上衣服，解开头发挽起，带上巾帽，再由徐照行将绳子系在她腰间，等待下次换人，将她换上去。

　　上船后，她站在船头，背对着划船的刺客，不消一会儿，等徐照行再下面准备完毕，他浮上水面，钱明光见状吹灭自己船上的渔灯，徐照行捂住划船的人嘴，将其抹脖子。

　　做完这些，徐照行拿起传递传递讯号用的锣鼓，猛敲几下，压低嗓音喊道：“在那边！他们想偷船！”
　　闻声，所有渔船全都涌向南宁河的中央。

　　而他们的渔船灭了灯，因始终落后几步，渐渐淡出了视野，消失在黑暗中。

　　*

　　钱家
　　钱家老夫人秦书跪坐在福寿堂的小观音像前。

　　身后忽来了人。
　　不用看，她也知晓此人是谁，“江婆子被我支开了。”

　　“今晚杀她又失败了。”说话之人语气森冷，藏着怒气。

　　秦书并未睁眼，只是长叹出声，“当初何必呢，我丈夫已不在人世，往后钱家还不是钱家人说了算。”

　　“我不放心！”来人压低着声音暴怒出声，“当年步步为营，就是不想让她出现在钱家，可如今她还是回来了，如此阴魂不散，教我如何能放心得下！”

　　秦书现在一闭眼，就是当年丈夫死在病榻上的模样，一遍一遍叮嘱她，千万看好钱家人，往后不许三个儿子步入朝堂，若将来官家授意，避无可避……

　　避无可避。
　　须是钱家真正掌权人。

　　“我派人去长安打探过了，说官家如今朝堂之上已无可用之人，庆王和瑞安王两人为争储斗得不可开交，官家年事已高，行事糊涂，有意拉拢旧臣官后辈。”
　　说话人声音一顿，他噗通跪在地上，“求娘帮我！我要这家主之位！”

　　等人离开后，秦书从地上拿起拐杖从地上站起来。
　　她看着观音像下供桌上的牌位，泪眼婆娑。

　　*

　　上岸后，钱徐二人并未从最近的南城门回去，而是饶了远路，在外面的城隍庙过了一晚，翌日北城门大开才进城。
　　见到人平安回来，守在自家大门口的祝余和刘叔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昨晚的刺杀来得突然。
　　不出意外，是有人在监视着自己的行踪。

　　徐照行回了徐家并未再来韶院。
　　钱明光沐浴后换了身衣裳，喝下陈阿婆熬煮好的姜汤。

　　老杜捏着胡子，眉头紧皱，“女郎，昨夜祝余回来后都跟我们说了，情况凶险，此番能死里逃生实属不易，若那伙贼人想再动手，只怕防不胜防。”

　　话里的担忧钱明光也考虑过，“我本以为当年我走丢是钱同至的原因，现在来看，当年的事情并不像眼前这么简单，钱同至是不是真正的推动者尚不可知，只知如今钱家不想我留下的人，大有人在。”

　　祝余道：“女郎是否有怀疑的人？”

　　钱明光点头，“若钱同至只是其一，必会有其二，只不过钱家如今值得怀疑的人，就剩下这么几个，但不管怎么看都不像值得怀疑的样子。”

　　敌人在暗，她在明。
　　思及此，只能，“按兵不动，但老杜，找几个信得过的人，盯着钱家所有人，记住是所有人。”

　　老杜点头应下。

　　这几日，钱明光在家并未见客，只说看烟花那晚受了凉，整个人卧床不起。
　　不见客的日子，她扮成楼金银在外头经营着自己的生意，但这段时间她将重心放在布坊上。

　　联合琳琅铺子，推出一批成色极好的缎子，料子不俗，同时价格也比较昂贵。
　　可经过琳琅铺子裁缝的手，成品穿在人身上，流光溢彩，色泽变幻莫测，甚至能引来蝴蝶围绕飞舞。

　　一时间布坊和琳琅铺子忙得热火朝天。

　　在布坊对面茶楼上的徐照行身穿官服，观察着进进出出布坊的人。
　　池在不解：“谢司主，这两日这流霞缎子被楼金银炒的热火朝天，引来的基本都是有钱的商户，南州官员只有那些个老顾客才会来购买，根本够不上咱们的计划。”

　　徐照行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信我已传往长安，瑞安王收到消息后，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我们想要的东西送来。”

　　池在挠了挠头，“可这样，不就帮楼金银的商铺彻底在达官贵人之间打通，咱们不是怀疑她么，如今怎么反倒做好人帮起她了。”

　　因为钱明光。
　　真实原因徐照行不敢现在跟池在说，只因蓁蓁信她，他不想蓁蓁难过，所以不管现在楼家有没有嫌疑，他都只能竭尽全力去证明楼家跟私盐案无关。

　　跟楼金银合作，也是看在蓁蓁的面子上。
　　她想证明自己的清白，他也乐意见楼家站在自己这边，同时向他证明清白。

　　徐照行胡诌了个理由，“这叫请君入瓮。”

　　七月三十那日，他以谢寻的身份见到了楼金银，并要求楼金银帮忙，作为条件，他把将那枚从货船上搜到的楼家腰牌给楼金银查看。

　　楼金银看到神色惊讶，因为腰牌的花纹是楼家从前的样式，只不过现在的样式是她三年前才做出更换。
　　“你从何处发现的？”

　　他勾唇笑了笑，“自是追查的线索，现在所有证据全都指向你们楼家，楼东家，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楼金银反反复观察腰牌，确认确实是楼家从前的东西，也没存在造假的可能，只是腰牌有些年份，像被在水里浸泡许久的样子。
　　她顿时败下阵来，“谢司主想合作，还是单纯想来试探我看到这枚腰牌的反应？”

　　他身子微微前倾，“自是前者。”

　　“你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能成功打入南州官员夫人之间，我身份做事打探消息不方便，若你能成功混入其中，我想得到南州所有官员家中最近的全部行动轨迹和真实家境水平。”

　　楼金银似乎没想到他的要求是这样的，看上去简单，实际有些难办。
　　但她表现依旧胸有成竹，“可以，只是我需要借助些外力，就是不知谢司主有没有这个能力帮我了。”

　　徐照行表情诧异，“我还以为楼东家会一口应下，只让我等结果就成。”

　　楼金银笑了笑，“我虽说在生意上颇有建树，但能力尚未达到呼风唤雨的地步，必要的外力手段还是需要的，谢司主想达成自己的目的，我帮你，是为了清白，但你哪有坐享其成的道理，既然是合作，你我同时出点力天经地义。”

　　“你想要我怎么帮？”

　　“我手上正好有批料子，名为流霞，原本打算藏到秋季，现在既然有需，也不失让它在必要时刻做点贡献，我只需三天，就能让它在南州出名，只不过想打通官员之间的市场，还需要长安皇室出点力，作为皇家都争相购买喜爱的东西，又能在市面上流通，为了拉进跟皇家的距离，你说东西会不会抢手，同时价格上调，能来购买的夫人，你说能不能看出其家中财力如何，是游刃有余，还是咬牙买下，或是无动于衷。”

　　从楼金银的字里行间，他顿时明白了其中意思，只不过对方似乎把他当成了傻子，顿时嗤笑出声，“主意是个好主意，只不过，这么一来，楼东家往后可是赚的盆满钵满。”

　　楼金银笑弯了眼，“我本就是商人，商人还是利益为重，赚钱的机会不得把握住，时机难得，这可是谢司主你送来不用还的人情。”

　　于是二人的合作就这么定下了。
　　他看过流霞缎子，确实是个好东西。

　　于是当天夜里，他便飞鸽传书上长安，将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告诉给了瑞安王。

　　假以时日，瑞安王以自己的名义订购流霞缎子去长安宫中，只要传话的人一到，便是他们的东风已至。

　　传信的那天夜里，远在长安瑞安王府的瑞安王就已收到信了。
　　贴身云内侍将信送到还在书房看书的瑞安王手上。

　　他看完递给云内侍，询问他的意见，“云内侍，你觉此计可行？”

　　云内侍点头，“奴家觉得可行，南州幕后之人狡诈，谢司主周旋已久，此番主动出击，就算不能彻底查出幕后之人，也能有所收获。”

　　说起收获。
　　南州私盐的幕后之主使，他心里早有答案，放眼偌大朝堂之上，除了他也别无他人。
　　做事讲究证据，他没直接说出来，也是有朝一日，能把所有作证呈递出来，将他一击毙命。

　　瑞安王点头，“这事便交由你去办吧，即刻启程，务必用最短的时间赶到。”

　　云内侍拱手退出了书房。

　　烛火晃动，照得映在墙上的人影也跟着晃了晃。
　　瑞安王铺开一直放在手边的信，盯着上头的内容，愁容不展。

　　八月初五那日。
　　瑞安王身边贴身伺候的云内侍乘坐马车便到了。

　　华贵不俗的马车停在了流云布庄门口，引得集市上的人频频相看。
　　从马车出来的云内侍四处张望。

　　他跟在茶楼上的徐照行不经意间对视后，由小厮搀扶下了马车。

　　在流云布庄门里的钱明光听小厮来报说；“东家，有贵客到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