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 8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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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见到顾捕头的时候，他正站在院中，身后还跟了两人，穿着皆是县衙捕快的模样。
他拱手道：“钱大女郎，我奉宋县令之命过来拿人。”
钱明光说不急，“请问是何人告知县衙，钱同至在家的？”
闻言对方皱眉，满脸惊讶，‘啊？’了一声，“不是大女郎送来的消息说钱家二郎在家，要我们来拿人么？并且涉嫌杀害了钱家从前的官家的裴和。”
“非也。”此时并非交出钱同至的最好时机，她简单跟顾捕头说明原委，“消息并非我送出，二叔昨晚确实已回到府上不假，只是眼下尚不方便将人交给顾捕头你，因为还有些家事尚未处理完，需要二叔在家交代一二，还请放心，我不会包庇凶犯，更不会在家乱用私刑，只是正常解决家务事，完事之后，我必将此人交给顾捕头带回衙门。”
这番说辞，尚能考虑，也在情理之中，但不能把人带走，回去也不好交差，“我等是否方便留下？”
怕人误会，复又补充了句，“不是不信任女郎，是我等奉命把人带回去，不带走两手空空回去，不好交差，现在宋县令不在县衙，一大早出去了。”
徐照行诧异出声：“县令不在县衙，你们奉了谁的命令来拿人？”
“张刺史。”顾捕头也觉得奇怪，县令不在县衙，刺史府却派人来了，“一大早收到消息，说二郎就在钱家，让我们来找女郎你要人，兄弟几个寻思着县令和师爷都不在县衙，县尉又出门办案，横竖人在女郎眼皮子底下丢不了，就想偷个懒，等县令回来，但刺史府却派人来了，要我们去拿人。”
几人对视几眼，徐照行又问，“你可知宋县令去了何处？”
“好像是城外建设起的新坊，前段时间由宋县令和师爷两人送去了一批从城外荒山上寺庙里的乞丐，对了，还有女郎你们在废弃土地庙老鼠洞发现的那几名乞丐，他们也都去了那边，一大早带着几名亲信走了。”
顾捕头如实说，建立起的新坊，即便在城外，也归南州府门管辖，据说去过的人都说那里初期不稳定，乞丐个个担惊受怕，根本不搭理人，担心秩序混乱，宋县令每日一大早都要和师爷亲自过去监管一趟。
老鼠洞的人被带走后，钱明光就没再去打听里头的事。
因为宋培安说过会安顿他们，这些都是由官府操心的事。
徐照行道：“荒山上的寺庙？可是山脚下还有家客栈？”
顾捕头接连惊诧，“正是，徐郎君如何得知？”
今日正好尚有谜团未知，顾捕头几人也要留下，钱明光说去随喜斋正厅相叙，祝余在前头领路，陈阿婆派人端来茶水分发给众人。
到了随喜斋坐下，顾捕头看着坐在上首两位的女郎郎君，徐照行喝了茶水润润嗓子，才道：“说来也巧，我知道这个地方，还是因我一在商行司任职的朋友，此地开有客栈，给过往行人落脚，客栈旁边的山河从山上倾泻而下，泥土松软，客栈掌柜说十天半月，总有乞丐落水从山上被冲往山下，溺死的人不在少数，报官后也是宋县令派人前去修葺，先前他路过此地，正好见到被山河水带下来的乞丐尸首，没曾想这会儿宋县令已将庙里的乞丐全部转移到了新坊。”
这些并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东西，只要去稍加打听就能知晓，所以顾捕头对此也是坦白，“此言不假，自从南州匪乱过后，南州城多了许多无根之人，乞丐也多了起来，加上荒地回收，鸠占鹊巢的无主屋子也被收走，乱住的乞丐没了地儿，城里荒庙各地均有乞丐占据，没地方可去的人就自发选择出城，渐渐聚往荒山上的庙宇，久而久之，那里的乞丐也多了起来。”
身旁有捕快闻言补充，“顾捕头，你不记得了，这事儿可是从七年前就开始了，不过七年前几乎是两三个月才会出现一次，自从两年前却愈发频繁起来，上演到一个月一次，现在都成十天半月就会出人命。”
另一名捕快说是，“掌柜的来报官说怀疑山上的乞丐经常斗殴害命，搅得他生意都没法做，要求县衙整治，整治后虽说有所减少，但也不是不会发生，宋县令前前后后让师爷过去查了好几遍，什么问题都查不出来。”
说辞倒是跟掌柜所言几乎别无二致。
徐照行却陷入了沉思。
因为他发现南州有人在暗地里贩卖私盐，是从他在南州建立的情报网，用来专门找蓁蓁的，发现这事，也是在一年前，有家铺子的老板贩卖的盐跟官盐有所区别。
不过那时他忙于让人寻找蓁蓁的线索，这些事对于困在长安的他来说简直就是个麻烦。
没曾想得到消息说沈忘冬找到了蓁蓁，准备三日后接回家中。
那时他才跟瑞安王说了此事，由瑞安王将证据呈递上去。
私盐的事本该由盐铁司负责，但圣人揣摩不定，瑞安王适时谏言，说南州商行司尚在空缺，可派人前往，担任商行司司主职位，调查南州私盐案。
这个职位仅仅一日就落在了‘谢寻’头上，加上祖父病逝，为稳固在边关的爹娘心，圣人将徐照行放回南州。
过去没查到，基于情报网的不成熟，以及年岁较小，做事不周全。
没想到，寺庙闹出人命，已有了好些年。
但在老鼠洞的乞丐脚上裤腿发现的挂着食盐，颗粒跟沙子差不多。
后来他顺着这条线索查了好多，发现皆被抹去了痕迹，就连老鼠洞里的乞丐，再也接触不到。
眼下人就在新坊，他有必要去新坊一趟，见见那名小乞丐。
谈话里的内容提及老鼠洞，那晚刺客的尸首也被带走了，钱明光见他们谈话差不多，才说起自己好奇的事，“顾捕头，最近衙门里的仵作忙碌，可有查出先前刺杀我的人，是什么来头？”
顾捕头目光转向钱明光，略微思索后如实回答，“实不相瞒，迎夏节女郎在土地庙遭遇刺杀，刺客尸首带回衙门验尸后一无所获，仵作推断这些都是江湖组织上流浪之人，并非律属南州地下杀手堂管辖。”
钱明光颔首表示自己知晓，“验尸可还是县衙从前的仵作？”
“正是仵作黑子。”
仵作并未验出结果，事情进展到这里也是一头雾水。
奉命带人来的孙管家在外头等里面的声音没了，才进去禀告通传。
钱同至被带上来的时候，整个人萎靡不振，两眼发直。
老杜也在这时走进来，同时还带来了个消息，说薛定把藏起来的长顺找到了，眼下正在韶院里等着。
长顺既然找到了，那她有必要先去见长顺。
于是起身跟顾捕头道歉，“抱歉，顾捕头，韶院那边出了点事，需要我过去趟，去去就来。”
横竖钱同至在这里，顾捕头也不好插手进人家内宅里，于是应下了。
留下孙管家在此与他们攀谈，不至于发闷。
钱明光和徐照行来到韶院。
陈阿婆命人关上了院门。
只见薛定将长顺双手反锁捆住，揪着他的后颈领子，长顺头发潦草，浑身脏污，脸上也摸了些锅底灰，看向钱明光的眼睛躲闪。
人刚到跟前，他率先求饶，“女郎放过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薛定推了他几下，严声质问：“不知道你心虚什么！”
说完跟女郎讲明事情原委，“女郎，这东西早上看见赵大娘子来韶院找我们，自己先跑到后厨的灶里躲起来了，害我一通好找，若不是有下人去烧水，还不能发现。”
自从钱明光断了钱家的日常供给后，钱家每个人的院子里都有小厨房，关起门来自己解决吃饭问题。
以前供给大院里一家人全部吃食的后厨，灶就没在点过火。
长顺耷拉着头，薛定的一番话，怼得他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
钱明光让薛定松开长顺，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言语惋惜，“长顺你也是个可怜人，二叔全都跟我说了，当年裴和裴管家是你杀的，人也是你埋的，甚至就连我被人牙子拐走，也是你，跟他毫无半点关系。”
她坐在榕树下的石凳上，长顺难以置信瞪大双眼，“二郎真是这么说的？”
“是，现在衙门的捕快已经在随喜斋坐着了，正在跟二叔交谈，等他们说完，就该带你回衙门审讯了。”
怕他不信，钱明光还特意让薛定带他去随喜斋外远远看上一眼。
果真瞧见站在孙管家身前的钱同至，他身边还跟着三名捕快。
带他回来后，长顺头耷拉的更低了。
徐照行道：“照你的种种罪行，你该被斩首示众。”
听到这话，长顺拼命摇头，“是钱同至要我这么干的，我只是听奉命行事。”
钱明光心中激起千涛骇浪，方才不过只是试探，说出来的话全部基于在她对事情的推测上。
强压着心头的怒气，耐着性子询问，“你若如实说出来，去到公堂上，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钱同至翻脸不认人，也别怪他无情，主动交代藏起来的事。
长顺说。
他是十一年前被钱同至从黑市买来的打手，因会点武功，有点底子，于是被留在身边做事。
只不过那时他只能待在钱同至的书房中，晚上府里的人入睡后才能出门透透气。
知晓他存在的人除了钱同至，也就一次趁主人外出与人喝酒时，偶然进书房拿钱跟他撞见的赵允秀。
本以为他会这么过一辈子，转机来了。
十年前除夕当日，钱同至让他跟着带女儿出门赴约的沈忘冬。
任务是——将沈忘冬拖住。
调虎离山。
钱同至似乎知晓那日会发生匪乱，只让他派人拖住沈忘冬的行动，等土匪暴动攻城，在城外的钱明光自然会死于土匪的乱刀之下。
沈忘冬那日离开，留下身边一名老仆跟在钱明光身边。
府中来人催得急，说是长安那边娘家来了人，非要亲自见到沈忘冬本人才肯开口说。
事实证明，钱同至的算盘打得不错。
只不过匪乱未起，她就被人拐走了。
钱同至并未留人在外蹲守，不知后面的情况。
只知那日后，人确实失踪了。
“一开始二郎还不信女郎你会死在匪乱里，大郎和沈大娘子寻了你三个月，始终不得下落，要将府里上下的全部下人换个干净，我也才得以有身份出现在众人实现下，时间过了一年，二郎才以为你是真的死了。”
天有不测风云。
换人前夕，他和二郎的对话时，裴和却来了，说是送新春的衣物。
只不过裴和神色如常，他们当时心里并未起疑。
换人时，钱同至也将裴和换走。
真正起疑心是在换人后的第三个月，他看见裴和见了沈忘冬。
不知说了什么，“只知两人见面后，本来对老夫人提议收养女行为不耻的沈忘冬，忽然改了性子，人也正常起来，虽然还会派人去找女郎你的下落，但不像前三个月那般魂不守舍，六神无主。”
也就是从这起，钱同至对裴和起疑心，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于是命我每日往裴和的酒水里下药，不出所料，两年后他就病逝了，为了不让人发现端倪，二郎和我将人埋在了院子里，对外大操大办，感恩裴和在世时对钱家所做的一切。”
长顺垂头看着地面，“裴和咽气那天，他的儿子却回来了，要接裴和去长安，谁知正好撞见我和二郎，为了不走漏风声，也只能铤而走险了。”
“你们杀了他？”
钱明光惊呼出声。
难怪十年过去，裴和名下有一子，却从不见其回来，也不闻一点风声。
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原由。
“是，若世道顺从，谁愿意手上沾人命，不过这些都是钱同至让我干的！跟我可没关系！”
祝余听得气血上涌，情难自禁上前一巴掌卯足了力道，打在长顺脸上，“畜生！”
“尸首藏在何处？”徐照行问。
“都被我们埋在了院子里。”
“那日你们去裴和的宅子，是干什么？”
事情说到这里，后面说与不说都不重要，长顺没隐瞒，“因为女郎你在查当年走失的原因，二郎心神不宁，命我跟踪你，且听说你去永安巷，担心被你发现什么，二郎就去查看你是否已发现。”
自作聪明的将门从里反锁，拦得住君子，但拦不住小人。
她钱明光能想到翻墙进去，自认为自己就不是君子。
长顺交代的已全部交代了。
压在她心口的石头也落地一颗。
难怪当年沈忘冬说有事着急回家一趟，让她安心在这里等她回来，本该回来的人迟迟不见踪影，直到被人牙子迷晕带走，再次见到沈忘冬幸福的一家三口，她都误会是爹娘不要她了。
顷刻间她想起沈忘冬给她的信。
起身奔进屋子寻找，从枕头底下小心翼翼拿出。
她先打开夹在在其中的无字书信。
书信泛黄，年岁深久。只有信纸末尾，有‘非衣’二字，可辨别主人身份。
——明光走失，钱家有人故意为之，路过二房门前，隐约遂听，其遭人利用，且尚不明察，沾沾自喜，炫耀自大。书令去世，曾厚望于明光女郎，肩负重任，心之所托，奈何狼豺虎豹私心暴露，深窝虎穴，盼大娘子万事小心，自保为上。慎！慎！慎！
钱明光迅速看完，一切跟她所料相差无几。
同时另外的困惑涌上心头。
若当年裴和就已察觉，若他知晓蛛丝马迹，按照裴和的风格，定会留有后手和准备。
只是眼下，她不得其要领。
困扰如乱麻，裹得她找不到任何头绪。
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徐照行，见他担忧地望着自己，钱明光冲他展颜，“没事。”
剩下的书信还有一封。
信纸是新的，甚至还能闻到水墨香。
是刚写不久。
展开沈忘冬给她的信。
——爱女昕娘览此：
十年如数，炉火煎熬，漫漫长夜，苦思愁发。
幸天公垂怜，昕娘吉人天相，贵人保昕娘完全。常在梦中惊起，枕席森凉，常念吾女幼着小袄，于韶院前青石小桥，拂落堆积新雪，祈岁岁年年。后见街头稚女，驻足徐家墙院下攀杏枝，恍如昕娘当年，杏花明艳灿烂如阳，殊不知年岁渐久，青丝覆白霜。光阴漫漫，暗中挣扎，小心潜行，只为求得真相，等重逢之日，还昕娘公道，以保万全。
临纸哽咽，言语不尽，唯望昕娘念念皆成。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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