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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 100 章 三年的模样 ...

  •   第100章
      钱明光回到房间,老杜已烧好热水,丫鬟也送来干净的鞋袜和衣服让她换洗。
      晚饭后,全嬷嬷就来取衣服了,顺带来几串葡萄给她品尝,说是今年上贡到宫里的,皇后娘娘派人分了些下来。

      接下康平郡主的请求,是个烂摊子,况且也不能真等去了长安才着手,听着说辞那女郎精神不好,越往后拖,怕是越要出事。

      几人围坐在一块,对这件事也是束手无策。
      老杜道:“女郎,实在不行,你过两天便去跟郡主说,你也无能为力,让她另请高明,这事实在不好应下,成了得罪一家人,不成,两家人都得罪了,横竖都要惹得一身骚。”

      陈阿婆也说是,这件事在外人看来简直是强人所难,掺和进王公贵族的家务事里,“东家,老杜说的对,这事咱们确实不好掺和。”

      他们话里的意思钱明光何尝想不明白,“只是那女郎的遭遇让我感到心疼,女郎想要寻得好人家就已不容易,只求跟夫家做到相敬如宾,平平淡淡过完一辈子,可世界上哪有这么多选择摆在眼前,婚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的爹娘和郡主看错了人,信错了人,又不能跟我一样做主自己的事,落得如此下场,实在让人于心不忍,加上我瞧郡主哭得实在可怜,能让她这么高贵的人放下身段,可见已是山穷水尽,所以我想尽我所能试试,若到最后没办法,我就算去找郡主说心里也能好受些。”

      话里的意思都明白。
      拿定主意,陈阿婆和老杜也不再说什么。

      陈阿婆是最了解她的人,“东家这么说,想必是已想好对策?”

      “事到如今,也只能兵行险招。”
      将心里的主意说出来,“陈阿婆,替我准备笔墨,用咱们的金乌传信去徐府,徐照行那里有机关鸟,机关鸟里藏着香气,能直接吸引金乌飞到他家去。”

      让金乌闻了闻香料,放飞出去,它翱翔在黑夜里,盘旋几圈后,循着香味直奔徐家。

      深更半夜,一场大雨落下,外头湿漉漉的。

      刘宁长是被外头院子里的下人声吵醒的。
      披上衣裳开门出去,惺忪着睡眼,“大半夜的,外头都宵禁了,你们在院子里不去睡觉吵吵闹闹作甚?”

      距离他最近的小厮放下竹编的大扫帚,“刘叔,有只乌鸟一直盘旋在郎君书房的附近,不管怎么驱赶都不愿离开。”

      谈话间,乌鸟落在了窗户前的树枝上,梳洗整理着羽毛。
      刘宁长慢慢靠近,此鸟也不躲。

      直到他看清绑在腿上的信筒,才转身去到书房。
      开门时,鸟跟在他身后飞了进去,落在徐照行置物架中间的机关鸟旁。

      他猛拍大腿,将下人打发离开,关上房门,取下信纸。

      看清内容后,再次书信一封说明原委连同这封信卷起,唤来徐家传信的海东青,让它送去山上。

      兜兜转转一圈,信再次回到了枫叶山庄,最后落在了隔壁院子。

      徐照行收到信后,眉头微微皱起,他快步走到案台前,顺便拍了拍还在愣神的池在,“别想了,帮我研磨。”

      研磨的时候,池在还在盯着他没有易容时候的脸发呆,看到最后感慨,“现在不管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别扭,司主,你说外头的雨也下了整日,那是不是我心里也被一场大雨下了这么些年,让我人也迷糊了,这事我竟然都没发现甚至也没产生怀疑。”

      “你若都能发现,那我这些年岂不白忙活,圣上哪还能让我出长安。”
      徐照行低头回复,手还在奋笔疾书。

      写好信,绑在鸽子腿上飞出去。

      池在后知后觉开口,“出了何事?大半夜这么着急。”

      “刘叔说蓁蓁送来消息,想借我身边的鸢娘子一用,鸢娘子昨夜离开,今日大雨下了整日,想必没走远,应该来得及。”

      事实上,收到信的鸢娘子确实没走远。

      雨下得实在太大,她只能在安州找了间客栈住下。
      雨停了,本打算趁夜赶路,买了些衣物和物资,准备策马离开,信刚好送到了她的手上。

      “明明就在隔壁,还兜这么大圈子。”
      鸢娘子看完信将信纸在手中碾碎,顺手把酒壶挂在马鞍上,擦去马匹鬃毛上的水珠,翻身上马,“藏来藏去的,偏偏又不能说,我还是讲点道德的。”

      从安州回到南州,再从南州赶往城外三十里地的枫山,天渐渐地明了。

      鸢娘子将马藏在林间,她从侧边翻墙进了枫叶山庄,穿梭房东屋舍,直奔钱明光所在的院子。

      露晞欲曙,钱明光揉着惺忪睡眼坐到梳妆台前,浑然不知身后多了个人。

      鸢娘子开口,“钱女郎。”

      这声把她吓一大跳,方才还处在困意中的身体瞬间精神起来,双腿险些站不稳,后背猛靠在梳妆台上,双手撑着,“唉呀妈呀!”
      惊呼出声。

      看清来人后钱明光顺势滑坐在软凳上,“鸢娘子,你吓死我了。”

      鸢娘子眼神复杂地看了眼,双手抱剑环胸,“是女郎你警惕性差了,这么大个人站在这里都没发现。”

      “我那是没睡醒。”钱明光小声狡辩。

      “郎君说你找我?”鸢娘子笑了笑,直奔主题。

      “啊对,辛苦鸢娘子大老远过来,从边关到这里这么快?”
      钱明光指了指外头刚出的太阳。

      “我帮大娘子带信给郎君,前日刚离开,恰逢暴雨在安州歇脚,得知后便从过来了。”

      钱明光去床尾随行的箱子里翻找,也不避讳外人,箱子打开是整箱的钱财,让人看得眼馋。

      鸢娘子意味深长道:“钱女郎钱财外露,出行都带这么多金银细软?也不怕我坐地起价,或是杀人越货?”

      钱明光从小盒子里拿了五块金饼塞到她手里,“鸢娘子既是徐家大娘子的心腹,想必不是这样的人,你就算要这箱钱财也未尝不可,因为我要你帮我做的事有点小麻烦。”

      “何事?”

      “我得麻烦你去长安潘郡公家中,帮我带个人出来,她是康平郡主姨妈次女所生的女郎,姓蒋名叫秋与,一个月前许给长和县主的儿子潘彦君为妻,新婚第三日潘郡公一家说想带孙儿去长安小住,还把嫁妆全都带过去了,实际上是用来填补亏空,日日磋磨,如今过了一个月,人都快不成样了,郡主的姨母和姨夫年迈,表姐家中男人早逝,府邸上下无官无职只有个虚名爵位,身后也没个撑腰的人,他们去求郡主,郡主也心疼,圣上因郡主一家站队瑞安王故意不见,皇后和太后都见不到,听说瑞安王因帮忙递帖子,被撤职关在府中不许离开,所求无门,病急乱投医找到了我。”

      钱明光说完叹了口气。

      鸢娘子困惑,“我虽常年远在边关,但偶尔还会去内地走动,圣上他们就如此忍心?朝中不少是瑞安王和庆王的心腹,圣上这么做,就不怕储君之争越演越烈,最终殃及池鱼,前些日子我可听说瑞安王还在你这采购了大批料子,为的就是送进宫去。”

      “正是,那些料子,瑞安王本可以不那么看重,偏偏就是太重要了,那是他重新官复原职叩开宫门的希望,现如今瑞安王自身难保,偌大长安,现在是连个帮他们说话的人都没有,潘郡公家背靠圣上,圣上断然不会为了个女郎跟潘郡公家撕破脸的,一个女郎哪有手握江山社稷重要。”

      “你想我怎么做?”

      “下药坑蒙拐骗威胁打。”钱明光意识到对方投来惊讶的目光,清了清嗓音继续往下,“不管什么办法只要能让潘彦君同意和离,后把蒋秋与送到凤州,凤州郡主的人会等在那里接应,务必不能暴露你的身份,否则会给边关带来麻烦。”

      这事并不困难,只是,“那潘彦君是个何脾性?”

      “根据郡主说是个不顶事的,届时你吓吓他就好。”

      “旁的计划安排有无?”

      钱明光摇头,“这正是此事难点,远在长安,我无法提供任何计划,因为我只去过长安一次,人生地不熟,所以只能仰仗鸢娘子手段。”

      目前情况她已清楚,鸢娘子晃了晃手里的金饼,“事情确实有点难办,这钱财我便收下了,若事成,我会让郎君告诉你,若半月后没消息,便是事不成,就不用再等了。”
      鸢娘子语罢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跟她说清楚,“这件事是我自己的事,跟大娘子他们无关,若东窗事发,我只会保证大娘子他们不受牵连,至于人必要时刻我会放弃,若我放弃了人,后面再出什么事,都跟我无关,也跟徐家无关。”

      钱明光点头,“我知晓,事成与不成,我都不会向郡主透露半分,所以长安一切决定全由鸢娘子定夺。”
      她从妆奁中取出一枚小令牌,“这是楼家信物,长安有间琳琅铺子,是我名下铺子,掌柜是长安人且正义守信,你若需要可到琳琅铺子寻求帮助,看到令牌他会帮你。”

      鸢娘子接过点头道谢,“这一路山高水远,从长安往凤州的路不好走,我便不与你客气了。”

      钱明光笑了笑,“事成之后令牌鸢娘子便带着吧,楼家大部分生意出了南州就没什么可看的了,就剩下些富裕城镇里的楼家客栈酒馆还有些用处,这令牌算是我对你替我保守秘密的谢礼,往后若是光顾,凭此令牌花销全免。”

      鸢娘子打量了令牌,令牌是金子做的,小巧可爱也方便携带,“钱大女郎为何不与郎君坦诚?”

      “他在长安为质,圣上忌惮徐家并非一日两日,目前他自身难保,不能再过多参与进来,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我不跟他说也是为他好,我过于明白他的心性,是为朋友两肋插刀之人,所以牵扯越小越好。”

      鸢娘子不知作何心情形容,委婉道:“郎君也只对女郎两肋插刀,换做是旁边或许没有这个待遇,或许郎君并不介意女郎你把他牵扯进来,若都为彼此着想,朋友之间未免显得过于客气疏离,我自认为是朋友,就该讲一个义字,上刀山下火海,也是义不容辞。”

      钱明光怔怔看着她,鸢娘子自知自己话多了,抱拳请辞,“是我话多了,我即刻启程,钱大女郎保重。”

      -

      徐照行刚打开房门,正好看到在墙头上的鸢娘子。
      他神情诧异,“鸢娘子怎会在此?”

      鸢娘子含糊道:“钱家大女郎让我来寻楼东家拿样东西,眼下正要离开。”

      “好,你路上多保重,想必能赶在我爹娘回长安时办妥。”

      他已看了鸢娘子带来的消息。
      也明白如今朝中局势更加不安。
      只是不知道圣上突然召回边关的徐家夫妻两,是何居心。

      “郎君多加小心,大娘子和将军在长安时,我应该也赶回去和大娘子汇合了,钱家大女郎是让我去长安接人的。”

      徐照行并不愿意过多询问有关于钱明光的事,她若想告诉自己一开始就会说出来,若不说,他也相信只是时机未到而已。

      鸢娘子并未过多逗留,而是加紧下山去奔赴长安去了。

      受人之托,她要在内地逗留一段时间,所以半道上传信前往玉门关,届时再长安汇合。

      她走后没多久,天上又下起滂沱大雨,还好没下多久,就转为了淅沥的小雨,但这场小雨,一下就是两日。

      这两日因有康平郡主送的名单,倒也不是没事做。
      根据名单上的信息,加上从流云布庄购买流霞缎子登记在册的名字,倒是让她看出些许不同寻常来。

      谢寻是晚间过来的,“你可有什么发现?”

      钱明光点头,吩咐人去外头守着,谢寻闻声也把池在喊了出去,“你也去外面照应一二。”

      外头还在下雨,烛火幽暗,除了雨声,就连他们谈话的声音都被覆盖。

      钱明光指了指钱沉光的名字,“流霞缎子去处皆有登记,可她身上的流霞缎子并未找到跟她有关的名字。”

      谢寻点头说是,“钱家这个养女我记得,进了县衙的牢狱,为何又能平安无事出来,她没回钱家?”

      “没有。”钱明光将视线落在名单上,“明光跟我说起过,烟火大会的晚上,她好像曾见过钱沉光一眼,只不过当时行人匆匆,船只往往,以为是眼花了,也就是那天晚上,明光跟徐家郎君遇袭。”

      提起此事,谢寻眉头皱起,“那天晚上的事我听徐家郎君说过,那伙人本是冲他去的,应该跟钱沉光没什么关联。”

      钱明光心中一怔,疑惑道:“徐照行是这么跟你说?”

      谢寻点头,“是,那伙人似乎早就预料到,步步杀机,这样的刺杀在星泉村就有过一次,其中当时领头人追他,况且刺杀的事,自从回了南州,就没断过。”

      “可明光跟我说,那伙人对她同样有杀心。”
      话说到这里,两人目光对视,忽然明白了,为何会出现这样的误会。

      “想杀徐照行和想杀钱家大女郎的。”谢寻话音顿住,他眼神困惑,这件事很是不解。

      “是同一伙人。”钱明光补全他没说完整的话。

      她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握拳,狠狠锤了一下桌子。
      她并未刻意收敛力气,导致桌子直接裂了条缝。

      意识到的时候,她忙收回手,尴尬笑了笑,“还挺疼。”

      谢寻盯着桌面不讲话,“没想到楼东家力气这般大。”

      “做生意的,难免手重。”
      钱明光转了转手腕,余光看他,“可是为何会是同一拨人?”

      “这两者之间肯定有什么关联。”谢寻托腮沉思,目光还落在木桌的裂缝上,“钱家大女郎可有得罪过什么人?”

      “除了回到钱家弄得鸡飞狗跳一阵,还能有什么仇家,横竖转来转去,都是钱家里的……”
      她闭上了嘴。

      此时就算不想再怎么承认,就是钱家有人跟外头的人勾结,勾结的人正好跟想杀徐照行的人是一伙儿的。

      “徐照行可有得罪过什么人?”

      谢寻冷笑声,“徐照行?那可就多了,在长安得罪不少人,说话口无遮拦,更是仗势欺人,仗着自己爹娘在边关镇守国门,边关尚在打仗,谁也不敢把他怎么样,想他死的大有人在。”

      “那最想的呢?”

      “必然是……”
      谢寻忽然顿住,“此话不可说。”

      钱明光也明白了。
      但无凭无据的事,不管怎么想他们钱家也不能牵扯上那位大人。

      可是钱家,钱家最想要她命呢?
      这件事百思不得其解。

      解开了一个谜团,发现又是另一个谜团。
      她托腮看向谢寻,不知不觉思绪又飘到康平郡主的话里。

      当年在凤州,城外遇到的少年,果真是他。
      只是他为何不承认呢?

      当年凤州暴乱,平定暴乱大功一件,可根据谢寻的意思来,他此番南州的官职,还是瑞安王举荐得来。
      并非出自于圣上赏识。

      “这件事,我觉得最好等后面有空了,让徐照行去找钱家大女郎互通有无来得快些。”

      事已至此,只能这样。
      她就是钱明光,可谢寻不是徐照行。

      有些细节还是本人清楚。

      “所以找到是谁救了钱沉光,这一切问题都有可能迎刃而解。”钱明光道。

      “没错。”谢寻再次看向名单,“名单里你可有怀疑人员?”

      钱明光笑了笑,手指落在名单的第一页——林荟云林大娘子上。

      看清名字,谢寻也很吃惊,“刺史家的林大娘子?你怎会怀疑她?”

      “林大娘子说她买了两匹流霞缎子,可我查了记录,她只购买过一匹流霞缎子,问题是在数量上她为何说谎呢,再者说,两匹流霞缎子,可缎子去了何处?”

      “或许是穿过,所以就没穿出来。”

      “所以为了弄清楚林大娘子到底有几匹流霞缎子,我建议得辛苦你身边的池在跑一趟,去刺史府一探究竟。”

      泥泞的山路上,骏马疾驰而下,南州城距离枫山三十里,一去一回即快马加鞭,也要两个时辰。

      三十里的路,池在半个时辰便到了。

      此时夜色正黑,他黑衣蒙面,避开巡逻队,悄悄溜进了刺史府。

      此次林大娘子受邀来枫叶山庄,并未带儿女。
      只能摸黑到张公子的房间。

      可就算到了张公子的房间,他又怎么会乖乖说出实情呢?

      钱明光表示,此时不能单刀直入,需要迂回,做上来就问流霞缎子,肯定会引起后面不必要的怀疑。
      所以只能旁敲侧击。

      池在将寒光闪闪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池在压低声音装作凶狠地模样,揪住他的衣领,“要敢大喊大叫,老子就一刀剁了你,说,你家值钱的东西在哪里?”

      张公子被吓得满头大汗,结结巴巴指了指值钱的东西。

      他把人从床上揪起来,一手拿刀架着他的脖子,一手提着麻袋,威胁张公子把值钱的东西全都放进袋子里。

      若是拿了值钱的东西呢?
      拿了值钱的东西,后面问题就更简单了。

      谢寻也明白了这位楼东家的想法。
      拿了钱,那就是继续问更值钱的东西在哪了。

      如今流霞缎子成了绝品。
      市面上价格炒的愈发高,一匹完整无暇的流霞缎子,最高能卖出一块金饼的价格,赶上浮光锦了。

      “听说每位富贵人家手上都有流霞缎子,你家的流霞缎子呢?”

      张公子欲哭无泪,“我家哪还有什么流霞缎子啊。”

      “做成衣服的我也要,即便卖不了一块金饼,三块银铤也够了。”

      “哎哟,大哥你就饶了我吧,我家没有流霞缎子,流霞缎子我和妹妹都没穿过,就被我爹拿去送人了,大侠,你饶了我吧!”

      “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赶紧带我去找!”
      池在把刀又逼近了几分,险些刮破他的脖子。

      张大公子吓得双腿直哆嗦,不停求饶,“刀刀刀!好汉,大侠,我求你了,我家流霞缎子真没有了,被我爹拿去送人了,为此我娘还跟他大吵了一架。”

      “哼,你说没有就没有,现在流霞缎子价格这么高,往后不知道还要涨到什么地步,说不定是偷偷藏起来了!快说!”

      “真没有啊,那是流霞缎子还没成绝品的时候就已经送出去了,我娘还打算再重新买回来给我们一家子人穿,谁知道最后都没穿上,就成绝品了!”

      池在一巴掌将他拍晕在地上,再次将他屋子里值钱的东西全部洗劫一空。
      按照约定,送到了楼家的钱庄里,用化名兑换成银钱,登记在册。

      哪怕就算后面追究起来,这些东西的去向也有个说法。

      得到线索,池在就赶紧返回枫叶山庄。

      天上还在下着小雨。
      他换了身衣裳才去见人。
      并把刺史府家里的情况全部告知。

      “按照这个情况,有能力将人从牢狱里救出来,张刺史确实能做到。”

      那日,不光是钱沉光身上的流霞缎子,更是她亲口说的,庆王麾下。

      “不管如何,后面还得仰仗楼东家你了。”

      阴雨连绵的天,终于在中午放晴了。

      打开房门,迎面而来就是尚未消散被风裹着的水雾。

      “女郎,今日外头凉,披上这个,小心着凉了。”
      陈阿婆拿着披风从后头追来,披在钱明光身上。

      许久未见的阳光,着实让人想念。
      刚到院子门口,就遇上了全嬷嬷,她身后还跟着骑马的谢寻和池在。

      “楼东家,我家郡主说下了三日的雨,后山上种植的山茶花开了,邀请一块过去吃酒赏花。”
      她说着喊来最后面抬着竹编的轿椅,“楼东家去吗?”

      谢寻打马上前,钱明光也坐上轿椅,让人抬着去了后山。

      他们到的时候,后山的凉亭里只有康平郡主在主位上坐着。

      她穿了前两日钱明光赠送的新衣,换了新头饰,整个人看上去是内敛含蓄又不失雍容华贵。

      见人到康平郡主喜笑颜开起身亲昵地拉着钱明光坐到自己身边,谢寻则是挨着钱明光另一边坐下。

      “郡主今日风姿绰约,比漫山遍野的山茶都还要夺目。”钱明光细细打量,由心夸赞。

      这番夸赞到让郡主高兴得合不拢嘴,“所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还得是楼东家你家的东西让人称心如愿啊。”

      关于楼金银送的这身衣裳,她甚是满意。
      穿上去整个人跟改头换面没什么区别,就连气色都比以往看起来更加神采奕奕。

      “郡主今日就我们几人?”谢寻道。

      康平郡主自然说不是,“这次来枫叶山庄的人我全都请了一遍,只是不知道来的人能有几何。”

      “郡主您素日广结善缘,又是在您的庄子上做客,哪怕就算不喜欢也不会轻易驳了么面子。”
      钱明光笑着接话。

      康平郡主叹息,显然对她的话并非全部认同,“楼大东家,你想错了,素日往来,真心实意把我当朋友的没几个,更别说如今圣上有意冷落我的母家和夫家。”

      “可在安州和南州,难不成也要看人过日子?”

      “楼东家是商贾人家,不明白也理所应当,所谓胡倒猢狲散,墙头草不管什么地方都有,今日看中你家权势,自然来巴结,他日你家若是失势,不倒打一耙就算好了。”
      她看向谢寻,“谢司主之前生活在长安,对此想必并不陌生。”

      谢寻颔首说是。

      “郡主可分得清敌我?”
      钱明光平静地端起茶盏饮了口茶。

      康平郡主自然听明白她话里的言外之意。
      就目前他们三人来说,局势明朗。
      谢寻是瑞安王推举之人,此番来南州掌管商行司是表面,可实际上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并不知晓。

      现在南州首富楼家都跟商行司站在了同一阵线。
      意味再明确不过。

      她家身属瑞安王一派,此时也该表表立场。
      “自是知晓。”

      “女郎小心点。”
      远处女使的惊呼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众人循着声音望去。

      钱沉光身着披风,手里捏一把小羽扇,另一只手扯着裙子,正在低头翻看你,旁边的女使搀扶着她。
      钱沉光脸色不大好,像是方才险些崴了脚,眼下正因裙子沾了雨水而生气。

      她愤愤跺脚,手里的扇子打得更快了。

      “刚下完雨,来赏什么花,一路走过来满地泥泞,害得我险些摔了一跤,简直脏死了。”
      钱沉光不满地抱怨,“你快给我擦擦,看看能不能把裙子边上的水给弄掉!”

      女使急忙蹲下拿帕子帮她擦拭。

      此时坐着轿椅的南州司马夫人廖瑞卿和她家女郎常月桐路过,钱沉光的话一字不落让人给听了去。

      廖瑞卿只是睨了眼钱沉光,没说什么。
      相反常月桐的轿椅却停下来。

      “山花烂漫,雨过天晴,不出来真是可惜了,你轿子在我们前头,也不知道妹妹你怎么想的,偏要下来,这不鞋袜湿了,我听说郡主怕我们着凉,叫人燃了小炭暖脚,你这走了路,沾了泥水的鞋袜烘干,可别把旁边的人吓着。”

      她笑了笑,一副想看戏的模样,还想继续说什么,却被前头也停下来的廖夫人打断了。

      “月桐,你话多了。”

      常月桐只得赶紧叫人跟上去。

      她们后面紧跟着的是安长史家的夫人魏雁红和独子安清羡。

      魏雁红依旧睨了眼钱沉光,并未停下,安清羡却停了。

      他从轿椅上下来,冲钱沉光拱手,“沉光女郎许久不见。”

      钱沉光看清来人,顿时想起他是谁,遂忍不了出言讥讽两句,“安郎君可真是好久不见,上次从钱家离开,时至今日才敢现身,莫不是真被我那养父母和钱明光吓到了?”

      安清羡从钱远净口中得知是她想撮合自己跟钱家大女郎的婚事,时至今日虽然并未成功,但好对方并未一口回绝,事情就还有余地。

      上次去钱家贸然拜访,席间也是她帮自己说了不少的好话。
      后面在钱家又是接连遭难,若非钱明光,他当时就小命不保了。

      只不过听说钱沉光进了牢狱,现在又出现在这里,心中疑惑,可这次来枫叶山庄的名单中,他并未见到心心念念的那个名字。

      “婚姻大事,自有天意,我还得多谢沉光女郎当初有意撮合之举,进来我并未见到你家大女郎,听闻时常抱恙在身,故而一直没递拜帖。”

      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你是想从我嘴里打听钱明光的消息?她活得好好的,病不死。”

      “郎君。”

      魏雁红的轿椅在前头停了下来,她已站在凉亭的台阶吸水的台阶软布上,看着他,身边的小厮出声喊他赶紧来。

      安清羡拱了拱手,也不上轿椅,踩着青石砖飞奔向自己的母亲。
      剁了剁脚底上的水汽,他跟着母亲进了凉亭。

      司马娘子母女两坐在钱明光的对面,因为随心而坐,不分尊卑顺序,所以安清羡坐在了谢寻身边,魏雁红坐在了自己儿子身边。

      没过多久,陆陆续续的人都来了。
      钱沉光磨磨蹭蹭,最后也还是进了凉亭,只不过选择坐在了钱明光身后的软凳上。

      凉亭在后山中央,除了进凉亭的一截青石路,四面环绕着盛开的山茶花。

      除了膝盖痛风来不了告病的,能来的都来了。
      还好凉亭很大,能坐得下这么些号人。

      酒水烹煮在案上的小暖灶上。

      山风带来的清香是一股若有若无的山花气味儿。

      康平郡主看向安大娘子,眼底满是笑意,“魏妹妹,咱们也是许久没见了,一年到头儿,也就盼着这几天,能跟妹妹见上一面。”

      安大娘子用帕子拭了拭眼角,“是啊,许久不见,如今再见恍如隔世,看今年满山的山茶开得多好,跟姐姐你今日很是相配。”

      司马大娘子应声夸赞,“哎呀,姐姐你今日这身衣裳真好看,若天气放晴去那山茶中间舞上一曲,只怕满山蝴蝶都被你吸引过来了。”
      她笑得真诚,就连夸赞都是发自肺腑,听得人心头只发甜。

      康平郡主趁机将钱明光拉出来,“这不是多亏了楼东家,琳琅铺子尚未发售的衣裳,她本是带来自己穿的,结果我眼馋,抛下老脸跟她讨要了一身,楼东家亲手帮我改了改,我穿上去正好。”

      一听是琳琅铺子的,几乎所有夫人两眼放光,纷纷围上来细细欣赏。
      甚至向高价从她手里买一批现成的。

      “我只有两件现成的,一件割爱送给了郡主,剩下的总得让我这个东家穿一穿试一试,实不相瞒,我这次就是准备自己先试穿了觉得合适再找个时间出售,大家不妨再等等。”

      司马家的母女两都是琳琅铺子的常客,说要等,心里更是急切想要。
      司马大娘子:“楼东家,我你也是知道的,所以能不能这匹新衣出售的时候,帮我预留两套,我和我闺女都要,可以先付全款!”

      “大娘子,你我自然是知晓的,这些年楼家生意多亏你照拂了,不用全款,还是到时候出售了,来拿就成,老规矩,依旧给你打八折。”

      母女俩对视一眼,笑意藏都藏不住,“哎哟,这可是谢谢你了!那我们也不客气了!”

      听到可以提前定,不少大娘子和女郎围在钱明光身边,纷纷都要定新的。

      谢寻适时出声泼冷水,“楼东家,这么做只怕是不妥吧。”
      所有人看着他,他继续道,“按规定,发行之物需提前跟商行司上报,楼东家这批新货据我所知并未送往商行司,于理不合。”

      司马夫人道:“谢司主,这就是你不通人情了,楼东家在南州这些年,可谓是南州土生土长的本家商户,我们自是信得过,哪怕现在尚未上报商行司,我相信等楼东家下山回到家中,择日就能去商行司,我们也只是提前预定一下。”

      谢寻装作为难。
      康平郡主趁机开口,“魏妹妹说得没错,谢司主就看在我的面子上,通融通融。”

      他叹息,依旧为难。
      “不是我不想,只是前段时间才出现过纰漏,有人预定了后,主家也是信任,并未要求交付定金,谁知道后面按照要求定制出的梨木雕花门,废了不少时间心力,雇主家因为男主人携款跑路了,交不出钱了,剩下孤儿寡母,实数可怜,后面想不开,一把火烧了自己也把命丢在了里面。”

      司马大娘子惊骇,“前几日我就听说城东永承坊起火,还出了人命,竟是这事?”

      “我也是为了大家着想,眼下商行司实在难办。”

      安大娘子也着实喜欢康平郡主身上的衣裳,她摇了摇扇子,提议道:“若是担心跑路,商行司不好管理,咱们也不为难人,我们的身份都在这里,不妨将丈夫姓名和近日出行状态写下,就算是打了保证,这样谢司主你看可行?”

      谢寻思索后道:“既然大娘子发话了,我也不是个不通人情的人,但各位夫家皆是我朝官员,身负重任,近日行踪我可不好打探,今日是八月十八,不妨就以七月廿到三十,十日为期出行为期,也好有个保证。”

      钱明光起身拱手,“多谢谢司主高抬贵手,那今日在我这定下的大娘子女郎们,届时去到店中每人半价优惠,从中利润,我再分出两成以今日名单上各位上官大娘子的名义,修路修庙,为此行善积德,感激各位对我的厚爱。”

      打探行踪的事很顺利。
      最后名单给谢寻拿走了。

      晚上钱明光打开房门透透气。

      谢寻站在门口,身后池在还提着食盒。

      两人目光对上,谢寻便疾步走进来。
      老杜领他们坐到树藤架子下,端来一盘新鲜的瓜果。

      池在将食盒放在桌子上,打开。
      里面是山下尤记的凉糕,上面淋了桂花蜜。

      “我听陈阿婆说你喜欢吃尤记的桂花凉糕,所以傍晚我们便亲自回了趟南州,想你在山上许久,应该会馋这口,算我对你此番枫叶山庄的答谢,凉糕是你名下铺子买的,借花献佛,还望楼东家不要嫌弃。”

      食盒里的凉糕有两块散了。
      察觉到她的目光,谢寻急忙开口解释,“这应该是路上回来得急,一路颠簸,散了。”

      从前没发现,他若是正儿八经说话,语气还真像当年凤州遇到的那个人。
      “你们刚回到枫叶山庄?”

      “是。”

      钱明光从食盒里拿出一块轻轻咬了口,“是很久不曾尝过的味道,但凉糕我也两三年没在吃过了。”

      谢寻不解。

      吃完一块她解释,“这款凉糕是当初我第一次遇到尤师傅时候,他做给我吃的,我在南州从未尝过这样的东西,故而很喜欢,日日都要陈阿婆去帮我要一份来,后来随着尤记铺子越做越大,尤师傅研究的花样,需要我尝的越来越多,渐渐就把这凉糕忘了。”

      如今再次尝到,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这份纯粹的爱,险些就被她忘了。

      谢寻没说话。

      “今日还得谢谢你,谢司主,帮我把这份忘记的感情找回来了。”

      也找回来了她决定忘记的那份思念一个人的心。

      藏在她仓库里只有背影的画,记着三年前萌动的心。
      如今也能给没看清脸的自己,交出一份想描摹出来的脸,是何模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第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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