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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血蛊 ...

  •   “好,我记住了。”沈节说道。
      银沙的女儿在沈节额头上抹了些药膏,本来她脑子里正在纷乱地想着姬天元的手段,还有被姬天元挤下去的领头人到底是谁,药膏清凉的淡香让她心头翻涌的火气灭掉不少,还升起一股春日熟睡后的畅快。
      “这是什么药?”她偏头看着眼里有愁绪的姑娘随口问道,“能不能卖我点?”
      “这药不能卖,过去有人用它做恶事。”
      沈节明白了这药是怎么回事。
      她又尝试入睡几次,都失败了。银沙的女儿居然也没困倦,在灯下缝起了衣服。
      “你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病人?”沈节问她。
      “上一个就怪,人被送来的时候,看起来身体比谁都好,身上没伤,一点病气都没有。可是等送他来的人都走掉,他就扑通一下子倒了,心窝里是冰凉的。切开他的皮一看,他全身上下都是伤,肚子里面的淤血都是剖开肚子用布一点点吸掉,然后放回去缝起来。”
      “然后救活了?”
      “活了,但是脑子里还有淤血,现在他站不起来了。”
      沈节想了想,“外伤搞不成这样,应该是被人下蛊了。”
      “啊?”姑娘被吓得叫出声,马上捂住嘴回头看自己阿妈没有被吵醒,才继续说道:“我没看到有……”
      “放蛊不一定用的是虫子。你们和他们走那么近,没见过他们放蛊?”
      姑娘若有所思地摇头,“他们人都很好的。”
      “这就怪了啊,你知道西南深山里的万家寨吗?”
      “知道。”
      “他们都是万家寨的人,人人都背着蛊,放蛊为生,不放就活不下去,不放蛊才怪。”
      “那……也许是山神保佑他们不用这么过活了呢?”
      沈节看着油灯下这姑娘不知忧愁的眉眼,选择睡觉。
      “山里是有山神的,我见过,不是他们拜的那个。山神只保佑好人。”沈节坠入睡梦前听见姑娘这样说道。

      第二天没有开刀,昨天夜里沈节神采奕奕不觉得困倦,一睡却好像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她睡睡醒醒听见有人在说“那个人”“伤口都烂了”“教主是不是不让治”之类的话,她打起精神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又听到一句话:“他差点害死教主,教主已经宽宏大量了”。
      银沙对此嗤之以鼻:“让人重病,还不让人死,这不是宽宏大量,这是私刑。”
      门打开又关上,门缝里的光照在沈节旁边的神像上匆匆一瞥快速消失,进来的人很害怕:“银姐,你小心说话。”
      另一人附和:“对啊,你不在乎,也得替阿祥打算。”
      刚进来那人到沈节这边转了转:“没醒。当着外人别聊这些。”
      银沙吸了口屋内浑浊的药气,推开门扇迈步出去,在门口留下一句话:“你们又不是头一天在柏木山,爱怎样怎样吧。”
      门一直没关。今天仍是小雨,阴凉的潮气从门口蔓延到炭盆跟前,等爬到竹榻上就只剩了温吞的潮湿。沈节躺着莫名觉得浑身酸痛,同时还听见自己在打鼾,包着伤口的药布被拆开,换上另一种贴上去就发烫的药;重要的穴位都各自被针刺了五个孔,然后再敷上药;没过多久骨头缝里就开始发痒。
      装睡肯定装不下去了,她活动活动四肢还是难受,只能咬牙切齿地说要喝水。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给她敷药的医师问。
      “不怎么样,骨头难受。”
      “腿感觉疼吗?”
      “没感觉。”
      “这样呢?”
      骨头断过的地方被他一捏,昨天那两条腿被抽了筋一样的剧痛又来了,只不过轻了不少。
      “除了疼,没有别的?”
      沈节摇头,医师这才放心地从凳子上站起来,说干净水就在门口,自己打来喝就行。
      “我能站起来走路?”沈节有些诧异,“昨天银沙让我动弹一刻钟都嫌长。”
      “昨天不让你动是防止伤口流血把你经脉拖垮,现在伤口不渗血了,活动活动防止气息瘀堵,水不放在床头是省得你喝太多。还有别的问题?”
      沈节费力地撑起上半身,后背的肉确实已经被压得酸疼,自己躺久了毫无知觉。
      “你们不是不讲中原气功这一套吗?”沈节问。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这与众不同的医师答道。
      沈节在医师的注视下起来走了一圈——简直像在刀阵里走路,不一定哪里一动就会让小半截身子又痛又麻,只能雕像一样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走一圈路喝几口水再走回竹榻,再坐回去放平手脚躺下,几步路走得她脑门都出了汗,伤口附近的经脉都在突突地跳。
      这两天都是敷药和定时活动,三天以来她除了喝水没入口过任何东西,居然只是感觉有些疲惫,根本感觉不到饿或者虚弱。医师说她武林中人身体底子好,换成普通人自然撑不住,第三天伤口就会拒绝愈合开始化脓了。
      第四天沈节就虚弱得碗都端不稳了,闭眼喝干净切烂的药材与糯米熬的粥,一觉蒙过去睡醒又到了吃饭的时间。吃过三天半以来第二顿饭她才感觉自己身上有了活气,懒懒地踱到门口,门外阵雨已歇,有几束光从云层的边缘穿透山间的水雾投在人间,在她见不到日光的几天里,门外的海棠竟然都顶着雨开花了。
      饭后照看她的医师换班,又轮到了银沙,她女儿没来,在照顾别的病患。
      银沙给沈节从头到脚检查一遍,说她恢复得还不错。检查结束银沙去开屋门,沈节叫住了她。
      “有个全身都是淤血,姬天元不让他死也不让他活的伤患,是不是?”
      银沙仍然背对着她,“你都听见了?”
      “是不是他们举行拜日仪典,祭台爆炸之后送来的?”
      “没错。”银沙回答。
      “他从柏木山开山不久就一直在这,药材都是他卖的,对不对?”
      银沙没有说话。
      沈节已经知道是谁了。姬天元对云飞撒了谎,乃留本来要在拜日仪典上直接杀掉姬天元和百目神教的帮凶,但不知为何失手,只是把姬天元炸出了伤,自己反而被姬天元抓到,从而被下了全身淤血的毒蛊。姬天元将人彻底废掉,又用“救治”的方式将他永远控制住,自己还得了宽宏大量的名声。
      如果南陵据点没有出事,云飞来得再晚一点,自己可能根本听不到这个消息。
      “你得让他的症状变成只有你能控制。”沈节说道,“如果他死了或者治好了,知情的人可能会被处理掉。”
      “医乃仁术啊。”银沙搓着粗糙的手,摇头叹道。
      “他现在能和人说话吗?”沈节问。
      “一天最多清醒两个时辰,清醒的时候不理任何人。他也心灰意冷了,问什么都装傻。”
      “他没自尽就是还有机会,能不能带我去看看他?”沈节问,“他应该愿意理我。”
      银沙想了想,“今天半夜我女儿换班,我叫她给你带一套衣服,你扮成她到路口找我。但是我不确定他那时候是不是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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