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一颗地豆

22、关州

　　“前辈为什么拦我？”
　　“是衣无乐要你杀他，你自己没有杀他的理由。”九嫂反问。
　　“受人之托，就要兑现。”沈节答道，“他也一样。”
　　如果自己只是无意闯入，玉罗刹出于防卫不可能那样追杀自己。能成立的解释只有他听命于谢清平，在自己到达白溪村之前，就有人告诉了他要杀谁。
　　这件事衣无乐势必也知道，万姑姑也知道，否则也不会有这个计划。只是衣无乐是觉得自己足够聪明，才不把计划的全貌透露出来吗？
　　“九爷的死和他有关系，你不能动他。”
　　沈节叹了一声，但九爷英年早夭不关自己的事：“这个人我一定要杀。”
　　“莫怨我不念同门之情！”九嫂手中剑一横，剑光又冲沈节而来！
　　“根本就没有！”沈节答道。
　　如今九嫂守着桥头，沈节背靠陡坡，现在并不能再往山坡上去，要走只有盘曲的山路一条。她并不想伤无辜的人更何况九嫂本来声名在前，可是师出同门的断水流剑并非其他能随便应付的刀剑相比，沈节边接招边退，很快便被逼得山穷水尽。
　　沈节狠下心来，在试图逃脱又一次失败后转守为攻，架住九嫂并不想取她性命的一剑，紧接着刀身一缠，把窄而长的刀作剑使，绕着弯向九嫂的双目刺去！
　　九嫂便退；但退的时候不忘脚上攻对面的下盘。沈节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弱点，故意作不恋战状，刀锋一转改为防守，一样后撤一步，然后拔腿就跑。
　　不记得被尘墟死老头嘲讽过多少遍，但是这次沈节觉得自己演得很成功。
　　在雨中不管什么方向，只要跑得够快就永远是顶着雨的方向。斗笠缺沿，扑到她小半截脸上的雨水汇成一股流进衣领里，又凉又潮。
　　“站住！”
　　沈节绝不站住。这条山路绕山而上，因为坡度实在是大而且地形复杂，轻功好的人也绝无腾跃起来跳到前面堵路的可能，这就是她的机会；等到了平地那可就难说了。
　　甩掉这个人，很难。即使在前面那个隘口甩掉，她也一样知道往什么地方去——当然是去找玉罗刹。
　　沈节快逃进这道一线天的时候听到后面缀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急，她一鼓作气豁出保养了多少年的腿，终于闯了过去：但是她没有继续向白溪村的方向跑，而是踢出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自己贴到岩壁上，无声无息地拉开了软弓。
　　石头滚下山坡轧过草丛发出细碎的声音，在雨中听起来和身怀轻功的人逃跑的动静差不了多少。
　　九嫂追过山关却不见沈节踪影，在迟疑的那一瞬间，弓弦上的箭已经射了出去！
　　武功好的人天生反应快，这些人凭本能就可以在发现冷箭的时候躲过——但是九嫂躲过了这一箭，却没法躲掉跟着箭来的这一刀。
　　沈节把弓一扔，在冷雨中洗得干干净净的长生像世上一切锋利而冷漠的东西，被割断的时候感觉到的只是冰冷，之后才是疼痛。
　　“你！”郝九嫂已经无法站立，在倒下之后用尽全力把剑投出去企图像杆枪一样刺中这个人，但是乒的一声响，秋水般的剑被钉进了地里。
　　“我能杀你。”沈节已经打算离开了。
　　“你现在和杀了我没区别。”九嫂道。
　　“就因为一个玉罗刹？”
　　“他是谢清平开南天赌场害死九爷唯一的证人！！”九嫂已经接近歇斯底里。
　　陈子临和谢清平串通开的，是那个被端了的南天赌庄？
　　沈节又想起了白天在雨城遇到的袭击，和中毒的时候久别重逢的陈子临本人，还有死不见尸的沈韫。
　　当年门派财务必须从九爷手上过，之后就得把九爷做掉。处决九爷的事应该是玉罗刹做的。
　　沈节转身：“然后呢？”
　　“然后？不能给九爷洗冤，还不如当年跟他一起走了……”九嫂强撑着半截身子，斗笠也跌到了地上，满脸的雨水。
　　“我是来宰谢清平的。”沈节担心九嫂自尽，不情不愿走回来点了她的穴道，又把人安置到雨淋不到的地方：“为你自己活着不成吗？”
　　九嫂不再说话。
　　“自己保重。”
　　沈节真的离开了。她点的穴一个时辰就能开，她只希望那时候血已经止住，而且这个女人已经想通。
　　别人只记得郝九嫂，却不认识当年剑挑落枫山山门的李关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