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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回 真是一双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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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彧坐在游舫外,手里提着一壶清酒,看八彩楼的演出看得目不转睛。
两名僮仆从未见过这场面,也忍不住趴在船舷边惊叹。
一曲舞毕,赢得所有人的赞许。柳彧见父亲还在招待那个大人物,就喊僮仆划船离开中心,悄然往岸边移动。
这里停着巨大的商船和游舫,里面开设了一些项目,几个与柳彧差不多年龄的公子哥已经在那里。
他们远远看见柳彧那艘不加什么装饰的游舫,就挥起手:
“柳彧到了!”
“快快快,就等你了!”
柳彧脑袋探出船舱,正要回应,舫与岸之间攸然划过一艘客船,船头站着两人,都是身姿修长挺拔,颇有仙风道骨。
其中一人以幂篱遮脸,不同于父亲身边的那位大人物,长长的垂纱几乎盖住了三分之二的身体,而是刚巧落到肩头。
以至于江上清风吹过,半透轻纱被掀开,那人月白色的大袖衫也随之飘动,像一只振翅的蝴蝶。
而柳彧维持着要起身的姿势,抬头便见真容——
如瀑的乌黑长发披散在身后,肤白若雪,容貌昳丽,看着有点像混血,骨相优越,明艳慑人,自带一股不可抗拒的侵略性。
此人眉峰英气,可狭长的桃花眼却柔情万千,倒映出江中灯影斑驳,恰好中和了那张美得过于锐利的脸。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柳彧呼吸一错,这惊艳程度比刚才看见的表演有过之而无不及,让他不得不感慨世上竟有如此佳人。
若不是衣物形制是男式,以这难辨雌雄的面貌怕是要误以为女子。
不过最让柳彧挪不开眼的,是他的瞳色,即使只一闪而过,他还是辨认出与昨晚那位司空公子眼睛一样的颜色。
这样的眼睛实属少见,短短一天的时间就被他撞见俩,是巧合吗?
许是他的目光太直白,站在美人身旁的高大男人面露不悦,抱剑往前一步挡住了柳彧的视线。
柳彧这才发觉自己唐突,低下头去。
客船驶离,赫连侧头扯了扯陶小六:“看什么呢?船要靠岸了。”
“有人看你。”陶小六言简意赅。
赫连失笑:“我一个大活人站在这儿,免不得被人看两眼吧?”
陶小六摇摇头,说:“不一样。”
赫连拍拍他绷紧的身子,倒是无所谓他人什么目光:“你今天好像一直很紧张啊,松松气,我们是来享受的。”
他发现从自己卸下易容,改换这件新衣开始,陶小六就忽然变得警觉起来,剑都不背在身后,改抱怀里了,活脱脱像是护食的……等一下,他可不想当肉骨头。
陶小六看着他,欲言又止。
赫连歪着脑袋,从幂篱下露出半张脸:“嗯?”
真是一双要命的眼睛,陶小六这么想着,伸出手去将薄纱合在一块,耳廓红了。
今日陶小六辰时醒的,被赫连闹了个回笼觉,再起已是午时。
他先于赫连出门,安排好餐食和船,再回来的时候,正巧碰见他下楼。
赫连打着呵欠伸展开手臂,又轻轻落在扶手上,因为没有找到那根发绳,头发就随意披在背后,整个人都散发着慵懒气息。
陶小六站在客栈门口,一时忘了呼吸,原因无他,赫连穿上了他新买的衣服。
不同于平日里常穿的红衣那般张扬,月白色衬得赫连越发乖巧安静,那张未加易容的脸无悲无喜,如出尘不染的仙人。
等等,没有易容?!陶小六回过神。
“哦!你回来了。”赫连也看见了他,漠然的脸上立刻绽放笑意,快速从楼梯上下来,小跑到他身边。那刻仿佛冬雪消融,似一整个春向他扑来。
而赫连的动静也吸引了客栈中不少客人的视线,紧接着就是一阵阵接连起伏的吸气声。
柜台后的掌柜剥着花生米,也抬头看过去,第一眼没认出陶小六,毕竟他现在没有了昨晚的压迫感,易容后的样子被赫连刻意改得擦肩就忘。
但是这俩人站一块儿就比较有记忆点了。
掌柜还记得昨晚赫连是陶小六背回来的,当时没看见脸,现在得见真颜,手上剥花生的动作都慢了不少,最后直接塞了个花生壳进嘴。
嚼嚼不对劲又吐了出来,掌柜心想怪不得昨晚脸黑成那样,此等容颜的美人要是没追回来,搁自己都得记一辈子。
对那样一张脸,如果要形容的话,他吐不出什么墨水,只能感叹:惊为天人。
陶小六着急忙慌去解自己背后的斗笠,谁知道半天没拽下来,赫连也看出了他的意图,手绕过去扒拉了一下那根绳子,撇嘴道:
“我有这么见不得人吗?”
陶小六立刻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踌躇了下还是说道:“你之前不是说,真容暴露有可能会被认出来……”
“你昨晚还说,担心易容后那张脸被认出来呢。”赫连驳他,比起被仇家发现什么的,他还是更怕被拆穿装瞎社死这件事。
赫连眯了眯眼,踮起脚来与陶小六平视,似乎在考虑什么:“要不然把你这张脸撕下来换我戴?”
不等陶小六作反应,他就落地拍拍他的肩:“算了,还是帮我去买顶幂篱吧。”
司空六簙那张脸这次可得好好藏,这水上宴,有清天门的人在场,但愿别是仇淼那一支的,那宗门服被陶小六看见的话,跟上赶着去认亲有什么区别。
赫连坐到位置上去吃饭,头发时不时滑落,差点掉进碗里,只好一手抓头发一手抓筷子。
陶小六看在眼里,后来在街上买幂篱的同时,还买下一支玉簪。
“怎么买这个?”赫连从他身后窜出来,头回算了算账:“我们钱还够到江陵吗?”
平时衣食住行上一点没有苦着自己,当时在码头的时候,若不是被老花喊的人尽皆知,赫连原本还准备包下一艘船直抵目的地的。
应该叫三秀从凤栖教取点钱出来,上次怎么没想到?
陶小六见他问起这个,想了想,在赫连耳侧玩笑道:“没想到你居然关心起了钱财问题,公子懂事了,在下好欣慰……”说完还佯装感动,抹了抹眼角根本不存在的辛酸泪。
紧接着话锋立刻一转,语气轻了许多:“但若因此让你买东西要犹豫的话,就是为夫的不是了。”
他蹙着眉头,捂住胸口多痛心似的。
赫连面无表情一脚踹在了他膝弯,陶小六一个踉跄,差点栽人铺子前。
“我错了错了、我嘴贫。”陶小六见好就收,站直了跟在赫连身后,帮他把头发束起一半在脑后,回答前面那个问题:“玉簪很搭这身衣裳。”
“不过比起你,又好像失色许多。”陶小六绕至他身前,把幂篱给赫连戴上,不动声色挡去不少路人的视线,对着他的脸认真道。
赫连“哼”了声,心道那是自然。
到达举宴处的时候,夜色已至,乐声开场,赫连还是头一回见水路还能堵会儿的。
不过那第二支舞曲倒是在船上看到了,曲项琵琶声音一响,他便知道来的是谁。
不过现在正热闹着,八彩楼的画舫又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不方便直接过去,先在岸边待会儿吧。
下了船,二人几乎是紧贴在一起走的,人实在多,街上灯火通明,生活在这一段的商贩全都支起了摊子,热闹得像白桃村春忙节那晚。
小吃摊子最是受人光顾,锅铲抄底的碰撞、热油撒下去又溅起来的滋啦声,将氛围都炒了起来。
车轮油炸面饼,糯米粉油炸的膏环,酥脆的截饼,面片儿汤,烧肉汁,枣饵栗饵等等。
各种事物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勾得人馋涎欲滴。
赫连手里捧着一纸包枣饵,刚做出来还热乎,甜糯糯的最受孩童欢迎,排了好一会儿队才买到。
他用竹签挑起来从薄纱下往嘴里送,香甜的枣味在舌尖化开,好吃得几乎眯起了眼,眉间都是惬意。
陶小六抱着一堆被赫连咬过一口就没继续吃的食物,进行着把它们全部消灭的任务,眼睛还得时刻盯着,以防他又被什么新奇玩意儿引过去找不见人。
赫连把白天要省钱的念头完全抛到脑后,又买了一包鱼干,叼了一个就把剩余放在他怀里。
陶小六低头看了眼,艰难咽下嘴里的东西,心中升起淡淡的绝望。
偶尔会有路人看着他们二人的互动,朝陶小六投递同情的目光。
赫连浑然不觉,不过好在他也吃得差不多了,最后在饮品摊子上买了两杯果汁,熟练无比地从陶小六怀里摸出来钱袋子付了款。
正要递过去,才发现陶小六已经腾不出手来了。
陶小六眼神极为无辜,赫连在薄纱下勾起唇,举起竹筒递到他嘴边。
二人就这样坐在江边吹风,吃吃喝喝,听着画舫上传来的歌乐,恬逸自在。
直到一声惨叫突然打破这宁静。
“输了就想走?懂不懂规矩!给我打!”
似乎是从边上的游舫传出来的声响?经过此处的百姓也有听见的,只是脸色一变就快步走开。
赫连听力好,捕捉到某些嘀咕,“快走,那些人自找的,干什么不好去赌……”
哦,赌坊。
赫连默不作声,又插了块枣饵放到嘴里。
“唉那是不是清天门的人?!”
“好威风,听说他们经常会下山接一些百姓的委托做事呢。”
“我祖母曾经受过前盟主帮扶,我过年回去的时候她拉着我讲了好久!”
“……”
赫连竖起耳朵,警觉地看过去,人群来去的缝隙中,两抹月白格外醒目。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幂篱下的眼神一狠,他拽起陶小六就要走,后者被拉得猝不及防,一袋鱼干掉落在地上。
“诶等等——”
赫连急声道:“不要了!”
陶小六愣住,顺着赫连的力道跟他走,期间还想回头:“怎么了?我们去哪儿?”
赫连掰过他的脑袋,一时间也不好回答他的问题,干脆站在陶小六身后推着他走。
一阵哄闹声从游舫中传来,赫连目光落在远处,想到个法子,脚下方向一转,往连接着游舫与岸的木板上走。
“我想到个赚钱的法子,六哥你去试试。”
陶小六一头雾水,不知道怎么忽然扯到赚钱的话题上去,他抱紧怀中剩下的小吃,由赫连领着。
另一边,他们刚坐的位置,两片月白停下,看着洒落一地的鱼干正在被草丛中蹦出来的狸奴享用。
“啊,谁小鱼干撒了,看得我肉疼。”其中一人有些可惜道。
另一个清天门弟子刮了他一眼:“难不成你想去跟狸奴抢食?不至于馋成这样吧。”
“哎呦哪有,只是我也想吃,我们去看看哪里有卖吧师姐。”
被叫师姐的女子摇了摇头,无奈道:“那快点,一会儿还要跟他们换班守着公主。”
“谢谢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