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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是我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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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心则乱,叶禾已经没心思再安排屋里那对母女,她想也不想的跑去县衙,到底是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人,林婉玉眼珠子一转,也快步跟着叶禾跑了出去。
直到半柱香后,她才又急急忙忙的跑回来,拉过尚不知情内情的季茹起身便要走。
“怎么了姨妈?”季茹被人从椅子上拉起来。
林婉玉拎起自己一路过来所带的包袱背在背上,语调急促的同时还压低了声量,“县衙那头出乱子了,有几具尸体摆在那,那围了很多人,七嘴八舌的有人说天不亮时有两伙人火并,死了几个,其中有一个就是这家的小货郎。”
“啊?”一直不能离开这里,是季茹的心病,但她从未想过让这家的小货郎去死,“姨母,此事当真?你可看到尸首了?”
“尸首都盖了白布,码得齐刷刷的,我哪能掀开白布去看,再说我哪里认识他,只是听县衙的差役说有个叫阿宝的,那个叫小荷的围在那里认尸,想来错不了。”林婉玉脑子转得极快,她拉着季茹便往门外跑,“这时候别管那么多了,咱们趁乱离开这儿,那屋里有我放的便钱贴,整整五十贯,也不算亏待他们兄妹了!”
“夜长梦多,这时候若是不走,只怕日后落下麻烦,旁的事咱们离了这再商议。”
雨尚未停,季茹被拉着入了滂沱大雨中,两个人跑时连伞都来不及打,一直到了城门口,林婉玉雇了辆出城的马车,坐在马车上季茹整个人还是懵的。
听说那小货郎死了,季茹讲不出是什么滋味儿,开心?松了口气?庆幸?通通不是......
只是觉得这件事来得太突然,突然到好像有人拿锤子击了她的后脑一下,半晌都清醒不过来。
那样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马车驶了小半个时辰之后,雨才渐停,颠簸了一路,季茹一句话也没说,林婉玉默不作声将她这段日子以来的遭遇从心里过了一遍,落入花楼,失身,有家难回,桩桩件件叠在一起,哪里是一个十七岁的姑娘所能承受的?
虽林婉玉是季家从不愿承认的亲眷,可这个外甥女也是自己最心疼的那个,尽管她自己也心如刀绞,可还是尽量宽她的心,“茹儿,别怕,自今日起,陈州的所有事你都得忘得一干二净,咱们也再不提了。”
“他死了也是件好事,过去的那些腌臜事便都不作数了。”
季茹侧头用那又仍旧看不清世界的眼望向窗外,忧心忡忡,对未来充满了怀疑,她不确定的问:“姨妈,真的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吗?”
“当然可以!”林婉玉重重握了她的手,给了她一个肯定且不容质疑的回答。
这母女二人离开时,急到连大门都没关严,夜幕来时,大风将门环吹得晃动,一下又一下全无规律的拍在清漆斑驳的门上。
城里出了要案,一死就是好几条人命,这件事很快便传开了,人命案未落定时,天还没全黑透百姓们便早早的关门闭户,不敢在街上随意走动,整条街凄凉又萧索,全无人气,唯有几户人家挂在檐下的灯于风中摇晃,偶有光亮。
一道人影步伐凌乱由南至此,身影在檐下阴影处时隐时现,偶尔有灯光扑在他的身上,在湿漉漉的砖地上打下他模糊的影子。
推开旧宅的门,住了几个月的小院子此时没有半分活气与人气。
从前他夜归时,正房总有一抹烛光亮着,偶有一道纤影映在窗棱上,可今日却什么都没有了。
跌跌撞撞走到正房,推开正房的门,夜色下,门板上留下一道血色的掌印,他本不该在这个时候掌灯,但他偏生要看看这房里是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一抹灯豆跃于桌上的烛台中,迅速将整个房间填满,亦照亮柳归廷那张有些憔悴的脸,和衣衫上沾染的血迹与伤痕。
虽然受伤,但衣衫上的血迹也不全是他的,他才经历过一场生死大战,在花楼收网时,被刺客发现了行踪,双方大打出手,廉贞司的暗桩也死了几个。
原本他该直接归京,但是他却偏偏还要顶着风险回来看一眼。
环顾空荡荡的房间,连季茹的影子都没有。
甚至床榻边沿还搭着她匆忙换下的中衣。
厢房桌上的茶壶下平平整整的压着一张便钱贴,他自也清楚是谁留下的。
紧了紧手上临时包扎的绷带,死死盯着那张银便钱贴,满脸疲态的柳归廷冷笑一声,这就算是撇清关系了吗?
呵呵。
不愧是季世安的女儿,心思多得很,翻脸无情。
有些体力不支的倚在门框上,他抬手胡乱擦了唇角溢出腥甜的血迹,于月色下咬牙切齿,“季茹,这次是我不想玩了而已,算你命大。”
“此生你最好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灯豆熄灭,门环骤响,柳归廷借着月色自宅院门中挤出,踏上归京之路。
他尚未到和叶诚叶禾兄妹碰头的客栈,叶诚在房里急得团团转,悄然趴在临街的窗前看了无数回,然后就开始数落妹妹,“你说说你,你怎么能让他自己去呢?你怎么不拦着他?”
“现在他的身份已经暴露了,有人知道我们在陈州,你怎么还能让他自己回那小院?”
相较于叶诚的急性子,叶禾显得稳重许多,她并不是不替柳归廷担心,只是情绪更内敛一些。她冷静分析道:“廷哥是个心中有数的人,他既然能折返,就一定有所准备,再说了,那些刺客还以为他死了,谁会想到他还会折返,这叫灯下黑。”
三个人自小一起长大,在某些特定时候,或是有外人在,兄妹二人皆称他为大人,只有在无外人时,叶禾才称他一声“廷哥”。
“你还是坐一会儿吧,免得伤口又绷开了。”看着他脸上挂了彩,做妹妹的又如何不心疼,今日她去县衙认尸前,当真将她吓着了,也不知是哪个蠢货将与兄长身形相似的人当成了他。
以讹传讹,那所谓货郎阿宝倒成了刀下亡魂。
“他执意孤身折返还不让你跟着,是因为那个姓季的?”叶诚后知后觉,这才想起来季茹。
叶禾有些无奈,表情好像在惊异他的迟钝。
见妹妹默认,叶诚又开始犯蠢:“他找那姓季的干嘛?养了这么多天,是想把她带回京不成?”
若不是季家的姨母来得及时,怕真的会带回京了,叶禾只是腹诽,却并没有放在嘴上讲明。
叶禾心思细腻,观察能力堪称一绝,这几日的柳归廷的确是她从未见过的古怪。
“要我说,”叶诚不以为然,替柳归廷悲惨的过往打抱不平,“那姓季的早就该一刀砍死,让她活了这么多天,真是多余。”
“你说你也是,走之前你就应该将那姓季的连同季家亲眷一齐解决了!以免夜长梦多。”
又是一通埋怨,叶禾并不还嘴。
此时终于听到门响,是柳归廷回来了。
先前他受伤时,叶禾给他手臂伤口临时包的纱布这会儿已经沁透了血色,兄妹二人急忙朝他大步奔去。
“上路。”柳归廷干脆利落的说道。
泞溪县与京城是两个方向,自陈州到泞溪县需要走上很长一段的水路,虽离了陈州已经三天有余,可这三天以来,季茹没有一晚是不被噩梦所惊醒的。
每每醒来都要恍惚好一阵子,虽路途跋涉,但自打出了陈州之后,她的眼睛却恢复的极快,已然不是当初只能看到光影的模样,终于到了泞溪县时,几乎可以看清人的轮廓了。
只是泞溪的境况比她所想的还要凄惨,姨妈家开的是布庄,凭着长女一手染布的绝活短短的五年间由原本的一家布庄扩充到了三家,却因为这场洪水淹了两处铺子,货品尽数被洪水泡毁,家产损失折半。
而今只剩下一处铺面尚能开门,可到了姨妈家之后,原本愁眉苦脸的姨丈,大表姐和姐夫,皆热情相迎,连县学上的表兄也特意赶回来。
胡宅还算宽敞,表姐胡玉灵为了清点货品熬了两个通宵,顶着眼底的一片青黑将季茹带回了给她准备的房间。
“母亲临出发前特意吩咐我们好好的将这房间给你打扫出来,本来我们也应该跟着母亲前去接你的,奈何家中突发变故,分身乏术,母亲雇了两个人同去陈州,谁知那两个人是骗子,走到半路,拿了钱便跑了。”
一场洪水,胡家屋漏偏逢连阴雨,可还是为她准备了一间干净宽敞的闺房,里面的衣裳都是现成的。
“茹儿,你就好生在这住着,往后这就是你的家,过去的事咱们都忘了,就当被狗咬了一口,”胡玉灵一想到害自己表妹的那对恶毒母女,更是气得快要吐血,“好在苍天有眼,那对母女被下了大狱,想来也是活不过今年了。”
“换个角度来想,若非她们做了这样的事,怕你也免不了受你爹的连累,该死的都死了,即便现在不死来日也活不成,也算是大快人心。”
季茹知道,表姐口中该死的那些人当中,其中一个是阿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