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懦夫》照野玉兰

25、第25章

　　正月初二，大街上几乎看不到开门的馆子，韩航干脆背着人回家，打算煮碗面给他吃。

　　霍橙趴在韩航肩膀上眼前一阵阵发黑，干脆闭上眼睛。

　　到了霍橙家，门才开，韩航走进去一步又背着人立刻退出来，一脚将门踹上，“冻豆腐房也就这温度了。”

　　说完背着霍橙出了院子。

　　“我要回家。”霍橙挣扎着想下来，

　　“别想了，家你肯定是回不去了。”韩航一句话打消了他的念头。霍橙挣扎半天刚积攒的力气又耗尽了，只能安分下来。

　　察觉到背上的人老实了，韩航才开始唠叨：“我就怕你不好好吃饭，你还真是，一点都没让我失望。”

　　霍橙：“……”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爸妈带我爷爷奶奶去我姑姑家，顺路把我送回来了。”

　　其实是韩航非要回来，下大雪好多地方都封路了，铁路客运站也停运了。韩航又非要走，他爸拗不过他，只好开车绕了好大一圈将人送回来了。

　　毕竟他那不听话的儿子也说了，要不今天走，要不他就彻底不走了。一听这话，韩啸坐不住了，只要能送走他，绕点路也值。

　　“我还想你会不会去亲戚家拜了，路上特地走的慢了些，刚好赶上你蹲墙角玩泥巴。”韩航半开玩笑。

　　“我没亲戚。”霍橙说，“不用拜年。”

　　“嗯，那——你要不要给我个联系方式，以后我给你拜年？”韩航低声问道。

　　霍橙没说话。

　　“我都把我的联系方式留给你了……上次有人出100块张涛都没卖。”韩航颇有些哀怨说。

　　自从将号码写到霍橙书上后，韩航就期待他什么时候能发现，发现后会有什么反应。写完两天眼看着就要放假了，霍橙连书都没往开打，韩航只好自己告诉他。

　　从告诉他那天起就开始等，干从年前等到年后，纪昭他们拜年都拜了两轮了，霍橙连个标点符号都没给他发。

　　“不差我一个。”

　　“就差你一个。”

　　霍橙闻言沉默下来，鼻音很重的咳嗽了几声，韩航听到也不逗他了，“睡一会儿，很快就到了。”

　　韩航走的很稳，霍橙本来就有些累，这种幅度的动作催眠效果成倍增加，他闭上眼就要坠入梦中，一道有些迟疑的声音惊醒他，

　　“韩航？你背的是——？”

　　霍橙胳膊半挂在韩航肩上，睁开犯困的眼睛看向声音来源，对上一双错愕的眼，

　　“原来是霍橙啊。”任依依诧异之余还是冲霍橙打了个招呼，霍橙冲她点点头并没有开口。

　　“好巧。”韩航开口。

　　“是啊，我正要去亲戚家拜年呢，对了，祝你两新年快乐！”任依依笑着说道。

　　“你也是。”韩航礼貌回应。

　　“那——我先走了。”任依依指指路口。

　　韩航：“嗯，再见。”

　　任依依扯着嘴角点点头，临走时目光再次看向在靠在韩航背上发呆的霍橙，心里有一丝说不出来的别扭。

　　到家后，韩航将霍橙安置在餐桌边，一刻没停进了厨房。

　　拎着几包口味各异的方便面出来，“想吃哪个？”

　　霍橙：“随便。”

　　韩航也没纠结，给霍橙倒了杯水便去煮面了。霍橙捧着水杯坐了一会儿，缓慢起身，走到韩航刚才给他指的房间。

　　入目的第一感觉便是很干净整洁，充满生活气息，霍橙不由地看一眼正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他让这件事又变的合理起来，确实一点也不违和。

　　房间面积挺大，采光很好，冬日下午太阳正好照得室内暖洋洋的。窗户跟前的地上有一把大大的绿植，绿植旁的简易落地置物架上摞了厚厚一堆书，旁边放着一个靠背椅，他甚至都能想到冬日午后闲来无事的韩航抽本书坐着看，偶尔看一眼楼下带娃遛狗的人，岁月静好。

　　“想什么呢？”韩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霍橙身边。

　　霍橙：“没什么。”说完又回餐桌前坐下。

　　韩航将面端出来放到他跟前，“快吃，特地给你加了个双黄蛋，新年图个好意头。”

　　方便面的香气扑面而来，饥饿感重新被唤醒，肚子抽搐着有些疼，霍橙拿起筷子慢慢吃。

　　“吃完了去我房间睡会儿。”韩航坐在旁边看他吃面。

　　霍橙手一顿，“不用了。”

　　“就这么决定了。”

　　霍橙吃完后韩航又强迫他吃掉一颗橙子，才将人拉到房间，“睡觉要拉窗帘吗？”

　　”不用。”霍橙一口答道。

　　答完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韩航看着他笑，“那你睡，我还有点事要做。”

　　等韩航出去后，霍橙犹豫着缓缓坐到床上，掀开被子一角躺进去。

　　比他想象的更好，

　　躺下后冷了一冬的身体仿佛置于温热细软的沙滩上，干燥暖和，被子味道清新，跟韩航身上的味道一样。

　　霍橙揪着被角，脑袋里什么都没来得及盘算很快便睡过去。

　　韩航将他爷爷养的花草和奶奶种的香菜葱蒜挨个浇完水后再回到房间，霍橙已经睡着了。

　　宽大的床边缘处鼓一个小包，身体盖的很严实，只露出一张瘦削苍白的瓜子脸。

　　韩航走到床边，将他放在外面的手塞到被子里后，目光莫名有些移不开了。

　　霍橙很特别！

　　韩航这样觉得。

　　性格？还是长相？还是都有？韩航也不知道，他也懒得想。现在他的眼里只有睡着的霍橙，安静的时候看着很脆弱，让韩航总是忍不住的想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
　　是同情吗？似乎也不是。

　　午后的阳光直射到床上，霍橙脸被晒的有些泛红，韩航起身将窗帘从一边拉上，脑海中蓦然浮现霍橙年前问他的那句话，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

　　霍橙再醒来时已是傍晚，窗外照进来的光变成了橘红色，整个房间都带了一丝朦胧色彩。他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又被搭在腰间半挽着袖子的胳膊沉沉压住，霍橙扭过头，韩航睡在旁边。

　　许是刚才的动静吵醒了他，手腕立刻被一双大手牢牢箍住，“再睡会儿，我刚睡下。”
　　韩航有些困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感觉到旁边的枕头轻微响动了一下，韩航睁开眼睛，见霍橙正看向搭在自已身上的胳膊，“松开。”

　　“我怕你悄悄走了。”韩航说完紧了紧胳膊。

　　霍橙：“……”

　　“不会。”

　　“那就再睡会儿。”韩航将人拉着重新躺好，又替他将被子盖好。

　　霍橙盯着重新闭上眼睛的韩航看了一会儿，缓缓舒了一口气后也闭上眼睛。

　　韩航睡醒的时候霍橙坐在窗边看书，他就着那个姿势没动，良久才出声：“霍橙？”

　　刚睡醒声音还带着懒懒的倦怠感，在昏黄的房间里莫名缱绻。

　　“嗯。”霍橙朝他看过来，视线交汇的瞬间韩航心跟着跳动了一下。

　　“你那天问我……”

　　霍橙扣着书本的手微微用力，“什么？”

　　“你说……”韩航才要开口，手机突然响起来，打破了房间暗暗流动的气氛，霍橙微微蹙眉似失望又似松口气。

　　韩航接完他爸的电话后，霍橙的心思又回到书本上了，刚才要说的话一瞬间有些纷杂错乱，他又将话咽回去。

　　“我去倒杯水。”

　　等他从门口出去，霍橙手指微蜷，将一直没翻动的书合上，轻叹口气。

　　韩航拧眉站在厨房，手指轻拧打着燃气，蓝色的火焰跳动着舔着锅底，

　　韩航微微走神。

　　“水烧干了。”霍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厨房门口。

　　“没有。”韩航摇头，“我不会犯常识性错误。”

　　霍橙没吭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厨房。

　　天色彻底黑透，窗外又刮起北风，鬼哭狼号的听着就觉着冷。韩航站在门口挡住要出门的霍橙，“我爷爷奶奶初七回来。”

　　霍橙不说话但要走的态度很坚决。

　　韩航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我的寒假作业还没写，你帮我，上次你答应了。”

　　霍橙看他。

　　十分钟后，

　　“我其实就没打算写，要不你把作业还我吧。”韩航站在路口劝道，“扔了也成！”

　　霍橙不理他，巴巴盯着红绿灯。眼看着绿灯亮了，韩航还是没拦住人，看着他抱着他的作业头也不回走了。

　　韩航：“……”

　　初八开学。

　　“谁的作业借我抄一下啊！”二班后排兵荒马乱，大清早的李鹏举又在到处搬救兵。

　　“不是我说你，马上高三了，抄作业还有意义吗？”贺朝阳卷着书本一本正经地教育他。

　　“没意义，但是！”李鹏举扯过他的书，“现在抄，高考死！现在不抄！下节课老郑就杀了我你信不信！”

　　“怕啥，没写的又不是你一个！”贺朝阳安慰他。

　　“你说韩航啊？”李鹏举一边奋笔疾书一边问。

　　贺朝阳：“啊！”

　　“给他看看呗，涛。”李鹏举冲张涛说道。

　　张涛将手边一沓崭新的练习册加试卷递过去，贺朝阳往开一打，瞬间被闪瞎了眼，“我靠！”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了吧？”李鹏举喊到。

　　“韩航都开始卷了！”

　　“我去……”

　　“就是这字迹……”贺朝阳翻看了两页，看向靠窗自打来了就没说过话的霍橙，发自内心感慨：“韩航还是牛啊，这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