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被偏执师弟种下情蛊》笑沧平

32、玉龙山 他是我的道

　　出发前往玉龙山的时间定在第二日一早。

　　“大师姐，我不会拖后腿的。”

　　寂静的小院内，阎昭眼巴巴跟在沈沐清身后，看着对方三两下整理好行囊，却全程不曾分给自己一丝视线，不由得耷拉下肩，眉眼怏怏，唇角弧度下拉，俨然一副委屈小狗的模样。

　　沈沐清背对着他，目光落在正前方的方形铜镜上，这一幕，恰好被她收入眼帘。

　　因为阎昭身上的伤，她并不打算带上他一起去往玉龙山。
　　但除了阎昭，他们当中，无人知道玉龙山具体位置。

　　“画。”
　　沈沐清刻意留出半宿的时间，就是为了能让阎昭有足够多的时间，能将前往玉龙山的路线图画出。

　　一只狼毫被塞进手心，阎昭单手握着笔，静默地望着沈沐清，深黑的瞳孔里，那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

　　“大师姐，若是在你离开后，楼仙长要杀我怎么办？”
　　阎昭看似放弃挣扎，转身走到书案前，上面整齐摆放着纸砚，是打定主意不带他一起的沈沐清早就准备好的。

　　清水涓涓流下，纤细白皙的手执起墨锭，细细研墨。
　　沈沐清也跟了过来。

　　“他不会。”
　　她声音清泠，似山间清泉，抚平阎昭躁乱的心绪。

　　他上身微屈，一手放在腹部，手指轻捏住那处的衣料，瘦骨嶙峋的手背筋骨凸起，青色血管随之浮现。另一手则攥紧那只狼毫，细软毛根点墨，轻轻落于空白宣纸之上。

　　不一会儿，一幅关于玉龙山的详细路线图，便浮现在纸上。

　　阎昭收起速干的宣纸，卷好递给沈沐清。

　　“那昭儿要是想大师姐了怎么办？”阎昭突然开口，没等沈沐清回答，紧接着又问：“大师姐也会像昭儿想念大师姐那般想念昭儿吗？”

　　沈沐清接过图纸的手一顿，清亮的眸子直直盯着对方，神情有稍许呆愣。

　　想念？
　　从前两人分开时，也会产生这样的情绪吗？

　　沈沐清已经记不清楚。
　　也是在这时，沈沐清才恍然发现，似乎从自己醒来后，她与阎昭，便不曾分别过。

　　“不会是吗？”那双盛着期待的眼睛垂了下去，阎昭低下头，声音萎靡地继续道：“大师姐言而无信。”

　　这句低声的控诉听上去没什么威胁力，力道很轻似不起眼的猫毛，悠悠然飘落在她的心头，没有重量。
　　只是随着跳动的心脏，起起伏伏，然后留下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微麻感。

　　似有若无的存在感，勾得人心痒难耐。

　　“我怎么言而无信了？”
　　沈沐清听见自己干涩的喉间发出带有轻颤的声音。

　　阎昭快速抬眸看了她一眼，随即又低下头，抿唇嘟囔道：“大师姐分明说过，只要昭儿听话，就会让昭儿一直留在你身边。”

　　“我……”沈沐清思绪微乱，下意识捏紧手中的图纸，纸张发出嚓擦声响，她猛然回过神来，将图纸收入乾坤囊中，反问对方道：“所以你现在听话了吗？”

　　*

　　第二日。
　　沈沐清一行人于辰时离开了郡安县。

　　玉龙山地处徐州地界，根据阎昭所画的路线图，几人需乘坐仙辎一路向东南方向出发，不间断赶路，大约五日，便可抵达。

　　“大师姐，吃这个。”
　　安静坐在角落的人突然捧出一捧剥好的新鲜莲子，递到沈沐清面前。

　　季诚坐在轼前，马蹄踏踏踏的声响将仙辎内的动静掩去，手中长鞭落下，灵驹加速飞驰。

　　季衍之坐在沈沐清的正对面，猝尔听见这熟悉的声音，不由得一愣，诧异道：“阎昭？”

　　骤然失去视觉的人还没能习惯看不见的日子，季衍之下意识扭头看向声音传出的方向，仍被血雾蒙住的眼珠乍一看有些吓人，通红的瞳孔里除了那片红，什么也没有。

　　“你怎么在这儿？”

　　他记得，原定计划中，阎昭是不去玉龙山的。
　　而楼听雨因为郡安县的事情，暂不能与他们同行，待到处理好一切，再赶来与他们三人汇合。

　　“我让他来的。”
　　沈沐清接过莹白的莲子，先一步开口回答了季衍之的疑惑。

　　这些莲子还是先前在青水镇时，阎昭从卖莲蓬小贩那处买来的。
　　眼下难得休闲，这又才想起它们。

　　沈沐清偏头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葱葱郁郁的草木连成一片，天空蔚蓝，万里无云，翠亮的绿与澄澈的蓝融合在一起，一色空青连绵。

　　她终究还是对阎昭心软了。

　　季衍之喉结滚动，嘴唇张开又合拢，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阎昭有些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从剩下的几个莲蓬里，挑了个最小的塞到对方手里。

　　“呐，想吃就直说。”

　　季衍之不傻，自然知道阎昭这个时候塞过来的东西，必然与他方才给沈沐清的，是同一样。

　　莲子，他吃过不少。
　　什么水晶莲子糕、莲子百合银耳羹、莲子酥……

　　但这新鲜的莲子，他倒还是第一次吃。

　　只是手里这个东西，与他刻意印象里的莲子，差距太大。
　　一时之间，季衍之不知该如何下口。

　　手中的东西外表薄润微凉，表面凸起，有明显的颗粒感。指尖滑过，能触到许多小包一样的东西。

　　季衍之用力按了一下，一颗光滑的小珠子便滚进他的掌心。

　　季衍之想：这大概就是莲子了。

　　琢磨了半天的季衍之直接将手中那颗珠子丢进了嘴里，微涩感散开后，他忍不住皱紧眉，呸呸两下，吐了出来。

　　“难吃！”
　　吐完的季衍之还不忘发表自己的评价。

　　而另一边目睹了全程的阎昭捂着肚子，笑倒在沈沐清的怀里。

　　“大师姐，他好笨啊。”
　　阎昭指着气得把手中莲蓬丢到一边的季衍之，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一只慵懒的小猫，毛茸茸的脑袋在沈沐清怀里不安分地扭动中。

　　“别乱动。”
　　沈沐清将手按在了他的肩上，淡琥珀色的眼里蕴着柔色，目光留恋地从阎昭受伤的腹部挪开，低声警告了一句。

　　“吃这个。”
　　沈沐清伸出另一只手，将手中已经剥好取芯的莲子递给季衍之。

　　然后像是提前已经预料到阎昭会说什么似的，轻拍了拍对方的肩，道：“阿昭，闭眼。”

　　阎昭虽然不知道沈沐清要做什么，但还是听话的闭上了眼睛。

　　那只原本搭在他肩上的手缓缓下移，最后停在了阎昭的后背。

　　阎昭闭着眼，身体的感官明显被放大。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沈沐清那双纤瘦细长的手，如何从自己的肩部滑落后背的整个过程。

　　抚摸式的轻拍一下接一下地抚去阎昭所有杂乱的心思，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耳边的声音被隔绝，世界寂静得好像只剩下他与大师姐两人。

　　即便已经给新鲜莲子下了定论，觉得这个玩意，一点儿也不好吃。

　　但对于沈沐清递给自己的东西，季衍之还是毫不犹豫地塞进了嘴里。

　　与方才的微涩口感不同，入口便是脆甜的汁水，淡淡的清香充盈着整个口腔，用来解闷，倒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原来是将这莲子的外皮，一同吃进了嘴里，还被沈沐清和阎昭看见……
　　一个是自己无比崇拜的人，一个是自己格外讨厌的人，季衍之嚼着嚼着，突然感觉这莲子，好像也没那么好吃了。

　　“沈仙长，我听季诚说，昨日他去找你们时，您与楼仙长似乎发生了冲突？”
　　季衍之试探着开口。

　　昨日因为眼睛的事情，他并未第一时间意识到不对。
　　现在闲下来，再去回想昨日楼听雨后来对阎昭的态度，实在是有些奇怪。

　　他自幼便认识楼听雨，鲜少看到对方会因为什么事情而产生情绪异动，以至于年幼时的他，真的将对方当作活神仙一般，只有一听说楼听雨来了洛阳，便屁颠屁颠地跑去找他。

　　“是。”
　　沈沐清并未回避这个问题，但也没有要过多解释的意思。

　　于是季衍之继续追问：“是因为阎昭？”

　　阎昭这会儿已经入睡，沈沐清在他耳边掐了一道闭音诀，闻言低头看了一眼睡容安静的阎昭，轻笑了一声。

　　“是。”

　　如果季衍之此刻能看见，定然不会再问出第三个问题。说不定还会因为眼前的这一幕直接破防，拉开门帘同季诚一块儿坐在轼前去驾仙辎。

　　可惜他看不见。

　　“为何？”

　　然而这一次，季衍之等了许久，都没能等来沈沐清的回答。

　　他有些不甘心。
　　能让楼听雨对之态度如此恶劣的，只有一种可能。

　　那便是阎昭不是个好人。

　　可季衍之想不通，阎昭不是沈沐清的师弟吗？一个仙门弟子，再坏，能坏到什么地步？
　　难道是天岳宗出了第二个‘顾今朝’？

　　“沈仙长很信任你这个师弟？”
　　季衍之已经悄然将阎昭的名字用师弟这样一个广泛的概念来代替。

　　他能感受到，在他的这一句话说出后，沈沐清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许久。

　　但最后，沈沐清还是没有回答他的话。

　　只是话里有话地说了一句：

　　“阎昭他，是我的道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