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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生病的社会 不停跳舞的 ...

  •     生病的人不会活着,生病的社会一直存在。

      “啦、啦、啦。”

      男人穿着宽宽大大的病号服,面容清俊,却笼着一股阴郁,眼神专注在指尖。
      指尖绕着兰花,提气、沉肩、仰身一气呵成。

      这里没有音乐,但他脑子里好像自己在放一样,翩翩起舞。

      “丛明川,有人来看你了。”
      闻情芝指节敲在墙上,忍不住提醒他。

      被喊到名字的男人置若罔闻。

      闻情芝叹气,掏出手机放了段音乐便往外走。

      刚才还听不见的人偏头,竖起耳朵听,维持着云手跟着她走。

      眼里看不见人,只能听见音乐。

      云听颂跟在他身后,仔细打量。
      如果不是那张脸,他恐怕不会相信这是多年前那个温柔独立的人。
      差距实在太大了,到探视房的这一路,他一句话没说。
      眼睛也没离开过手机。

      门口传来轻微响动。
      李圆转头却只看见了云听颂。

      她眼神询问:丛明川呢?

      云听颂指了指隔着玻璃的对面房间。

      闻情芝开门,走到墙角时,身后的男人也正好走到中间。
      进入众人眼中。

      他就维持着一个好看却怪异的方式走了进来,直到音乐停止。
      也没有站定,转而跳了起来。
      就当所有人不存在一样。

      李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诡异感。
      对,就是诡异。

      一个人,仿若跟他们隔绝了世界,听不见也看不见。
      他在动,可是却让人觉得他没有在动。
      像一具行尸走肉。

      “hello?”白若离伸手在玻璃板子上晃了晃,他没反应。
      “这玻璃隔音是不是太好了?他听不见?”她嘟囔着,又举着花花晃了晃。

      这个丛明川真是好不一样。
      跟邹元是母子,但身上没有邹元那股奇奇怪怪的感觉。
      是人,又跟人不一样。

      她见过那么多人和异妖,都有喜怒嗔乐,至少都会听人讲话。
      哪怕话不投机,牛头不对马嘴。

      闻情芝含糊道:“玻璃厚度没有问题,至于能不能听见,我也不好说。”
      “头顶有监控,只是听不到声音,这样如果有异常行为,我们能及时出现,还望理解。”

      众人点点头,怀里的花花也跟着如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护士走前,还忍不住夸了它:“你们这猫好通人性。”

      李圆跟花花对视一眼,尴尬笑笑。

      猫不是真的猫。
      那人会是真的人吗?
      手指无意识擦过手腕骨,李圆认真打量跳舞的男人。

      正当大家不知该怎么问时,云听颂先开了口:“你们在这里儿吧,我出去看看。”

      一个人不管说话还是不说话,能得到的信息总是片面的,还是要多方结合。
      才能得出那个最完整的线索。

      更何况......

      穿着黑色连帽卫衣的少年掌心放松,在三花猫头上摸了一把,惹得对方一阵不满。

      花花:“你要去就去,干嘛摸猫头?知不知道这样容易长不高?”
      云听颂无语:“成年猫长不大了。”

      门开了又合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弥漫在空气中,泛起皮肤的不适。

      这边的动静丝毫没影响到那个跳舞的男人。

      点肩提腕,动作流畅无比。

      李圆跟白若离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又转头去看白羽,对方跟熬鹰一样,死死盯着丛明川,像是要在他身上盯出个窟窿来。

      该怎样跟一个在自己世界里的人交流。
      该怎样跨过世界的边界,李圆有些不知所措。

      “刺啦”一声,凳子被拉开。
      白若离大咧咧坐上去,托腮盯着他:“邹元怀孕了,她跟你说过吗?”

      马尾辫在空中打了一下,少女一脸认真,难得语气不带点玩笑的意思。

      李圆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个样子。
      有种,奇妙的感觉。

      起先她还不明白为什么要说邹元怀孕的事,后来想想。

      丛明川一直被关在这里,情绪不稳,邹元多半不会告诉他怀孕的事。

      而这样一个,从前温润有礼性格的人,教育定然是极好的。
      即使李圆等人都觉得,邹元给人的感觉不是特别舒服。

      可拥有一套好教育的母亲,定然是被孩子深爱,而不是爱恨掺杂的。
      推己及人,如果是她的妈妈。
      她也会想及时知道动向,知道她最近过得好不好,有没有生病,发什么了什么。

      所以丛明川,应该也会想念妈妈吧。
      没有人会不想念妈妈的。

      李圆一顿,又觉得太过武断。
      至少,一个被教养很好,拥有过爱的人,会想念妈妈。

      白若离其实并没想这么多。
      只是单纯找不到别的话题了。
      如果不是不知道邹龙和丛明川以前的事,她也不会提邹元。

      跟李圆想法相反,花花倒是觉得邹元没那么爱丛明川。
      她对父母的感情太淡,体会不了这种深刻的联结。

      但她知道,一个正常的母亲是不会把明知道越治疗越差劲,还把孩子留在精神病院,变成这个样子的。
      它不觉得丛明川会对此有反应,要说有也应该是恨的。
      总之肯定不是所谓的爱和关心。

      果不其然,丛明川并没有停下动作。

      手表上的电子屏幕熄了又亮,已经过去了五分钟。

      对着一个不开口的人开口,单方面的交流是一种难言的折磨。

      白若离一掌打在桌子上,震起桌上的灰尘,随手往监控处一挥,猛然站起来。
      “小羽,拔根毛放他身上。既然不清醒,那就先让他清醒再问。”

      她这话说的颇有六扇门查案,遇到不张嘴的人,要上刑法的风格。
      简单粗暴,毫不铺垫。
      但李圆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这样做很有用。

      玻璃窗后的男人浑然不知自己将要经历什么。

      李圆双手合十,指侧摩擦,温热的掌心似有薄汗沁出。
      呵出的白雾散在空气里,逐渐消散,直到看不见一点踪迹。

      *

      闻情芝不是异妖,但因当初一起特殊事故,曾与异妖有过近距离接触,也给一部分异妖做过心理治疗。
      当然,效果不甚好。
      她自己都还处在认知消化区,自然也无法很好的给妖做治疗。

      再后来听到她的消息,便是现在。
      据说她已经在圣阳待了有小十年。

      云听颂双手插兜,打量着这间办公室。
      简约,大气,很没有人情味。
      办公椅后是一扇落地格子窗。
      窗外的山头郁郁葱葱,满是生机,可满山遍野的绿,不见人气,又平添几分空寥。

      单人沙发上放着两个绿色的抱枕,两盆绿植放置在置物架旁,桌子上只有一个笔筒兼记录纸。

      毫不夸张地说,他认为闻情芝来这里的原因之一是这里有点与世隔绝的意味,好治疗她当年的创伤。
      所以即使这里的病人比大众眼中严重、危险地多,她也甘愿过来。
      当然也有可能她单纯热爱研究,研究人和看书一样,都能带给人一种极大的满足感。

      不过这种研究有可能成为变态。
      眼前的女人面色平静,眼神清明,没有那种疯狂感,大概率不是了。

      “你最近情况怎么样?还会梦到他吗?”闻情芝不在乎他的打量,率先开了头。

      “咔哒”,钢笔盖打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有些明显。

      云听颂不答,只询问自己想知道的:“丛明川什么时候开始跳舞的?”

      手指有节奏地敲在桌面上,无端平添几分紧张的意味。

      “你是以丛明川朋友的身份来关心他的状况,还是以异管局的调查来质问?”闻情芝合上钢笔盖,双肘撑在桌上,两手交叉,抬头看他。
      “三个月前,没有刺激□□物。”

      云听颂刚想问这个,便被堵了回去。

      三个月前,那就是一月份。
      邹元怀孕似乎也有三个月了。

      “应该有用音乐疗法吧?肢体表达通常需要节奏,他第一次出现跳舞的情况,总不能是凭空开跳的。”
      手撑在脸颊处,云听颂正了下坐姿。

      闻情芝点点头。

      丛明川刚进圣阳时,还不像现在这样。

      那天是个阴天,阴沉沉的,风里灌着冰雪,随着新年的落寞一并吹到圣阳。

      丛明川是被两个保镖压进来的,没戴眼镜,发丝凌乱,眼神空洞,什么也没说。

      他母亲没来,只是让人转述了现场情况,说后续不管什么治疗都同意,但一定要让她儿子好起来。

      那天的检查和入院流程是闻情芝亲自办的。

      早在第一次检测时,她就有过一点印象。
      丛明川不像邹元说的那么有问题。
      至少没有到需要住院治疗,强制干预的地步。

      但这次情况太不同了。
      第一次进行咨询时,他非常紧张,整个人都是绷着的。
      穿着白色毛衣的男人局促地做在沙发上,指甲被剪的干干净净,他却不停抠指甲。

      “我说我没病,你相信我吗?”丛明川开口,有些急切地看向办公椅上穿着白大褂的女人。

      闻情芝握着笔,面色沉静:“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呢?能跟我说话吗?”

      “是.......”丛明川下意识想开口,却突然顿住。

      那双与邹元如出一辙的狐狸眼里盛满苦涩,他摇摇头。

      “那今天感觉怎么样?睡觉的时候有梦到什么吗?”
      他没说,闻情芝也没有强迫着问,只是边写边问。

      “你不相信我,是因为我什么都没说,可我说了,你又会相信吗?”丛明川苦笑道。

      防御性很强。
      闻情芝:“那你觉得,我会不会呢?不是问我,而是问你的答案。”
      丛明川一直不说话,她改变了问法:“你觉得信任对你来说是什么呢?”
      “不知道。”
      “那不说信任,你觉得这个沙发舒服吗?它是什么质感的,能告诉我吗?”
      舒缓的音乐在不大的空间流淌,脑中紧绷的神经被调动,丛明川脊背放松了些。
      “皮质的。”

      “那这个沙发给你的感受,像是什么?”
      “一张会吞人的嘴巴。”

      “那这个屋子给你的感觉是什么呢?也是会让你‘消失’、被吞噬的感觉吗?”
      “不,不是。安静、恐惧,没有自由。”
      ......

      云听颂听到这,轻敲桌面,发出声响。
      “这些刚开始的情况给我个概述就好,如果一直这么罗里吧嗦,不如直接给我看看每个疗程的治疗方案。”
      “我记得你说,当时出事的时候,他捅了邹......他妈妈?”云听颂暂时将话题扯到一个可窥探的领域,“在一个私密场合,他妈妈在场?为什么?”
      闻情芝摇了摇头:“282号不愿意透露当时的情景,最开始我们考虑BD,但观察发现,他并没有典型症状,其余时刻都很稳定,于是考虑ASD或者PTSD,当时的现场可能就是应激源。”
      “他妈妈我也有接触,对这个现场情况很回避,我跟她说过很多次,如果要治疗,必须要知道具体情况,但对方依旧不愿意透露。”

      云听颂无语,又耐着性子:“也就是说,只有大概事件,没有细节。那他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邹元知道现在这个情况吗?”

      闻情芝摇摇头。

      也就是说,丛明川的病症已经到了第三阶段,但是邹元不知道。
      三个月。
      邹元三个月没有来看过丛明川。

      “她已经三个月没有来过了。”
      丛明川声线嘶哑,抬头,一双眼睛分外清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生病的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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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上榜日更,无榜隔两日更。前四个单元精修,从卷五《无何有之罪》开始为初稿,目前更到卷六《童声回唱假醒人》,还剩两个半单元完结,后面都是初稿质量没有前四个单元好,如果有读者朋友想囤可以囤着看。正文完结后会从卷五开始大修加番外更新,前期一些没写好的地方也会一起修补,然后存稿新文 《鬼差打工日历》为本文同系列,《疯子爱情》如文名所示,爱情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