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出现 被遗忘的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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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窗外的海黑压压连成一片，颇有些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
房间内没有点灯，窗帘拉上，更是一片黑暗，完全看不清五指的程度。
帘脚轻晃两下，露出一角月光，照出地板上的一双脚。
月光随着窗帘的摆动也变换着形状，那个“人”脚步不停，直直朝床边走去。
黑色的身影藏匿在黑暗中，只能通过风动的方向来判断对方此刻有着什么样的动作。李圆缩在被窝里，手放在胸前，紧紧攥着手中的穿山斧，一动不动，就连呼吸都放轻了些许。
只要它掀开被子，她就放大穿山斧，对着那人砍下去。
一秒、两秒.......
李圆正数着数，那沉重的呼吸愈发明显，还没等下一秒数好，一阵风打在睡衣上，被子猛然掀开，那人抬手朝她脖子袭来。
李圆紧闭眼，手中的穿山斧还没来得及扔出去，“啪嗒”一下，室内骤然明亮。
“你想干什么？！”白若离的呵斥声在耳畔响起，头顶似乎有什么东西。
李圆抬头，自下而上，看见了白若离的脸。
“哈，我就知道你今晚回来，哪有偷东西只偷了一片碎片的？”白若离声音涨高，略有些得意。
下午的时候她就想过了，既然飞光是在归墟，那他们也不可能到归墟去，就只能等对方自己出来。
可要怎么引对方出来呢？
李圆和云听颂出了个主意。
飞光当时应该是想偷白泽图，至于偷来干嘛，他们不知道。
但他们知道的是，白泽图现在碎成了好几片，大家辛辛苦苦那么久，将四枚碎片收集齐，如果飞光真的很需要白泽图，那它就应该会来夺取吧？
这本来只是李圆的一个猜测，毕竟如果白泽图对飞光真的很重要，碎片之间明明拥有感应，它为什么不直接去取呢？
不过后来想想似乎又能想明白。
跟着白泽图的指引去找碎片，又耗时又耗力，它的身体不一定能撑得住。
但他们现在将碎片收集起，只要夺走了李圆的项链，就能带走收集到了全部白泽图碎片，这似乎要更方便些。
只是没想到他们会将之前的仙考爆炸案重查，飞光被通缉，走投无路。
今晚也只是想试一试，看看对方会不会来，毕竟现在这么危险，没想到它真的来了。
那岂不是侧面说明，它真的快要病入膏肓了？
李圆抿唇，从床上坐起来，将被子拉过来盖住脚，眼神复杂。
飞光穿着黑色夜行服，脸上也带着黑色的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你......”李圆张口，又不知道该问些什么，只能握住项链。
小小的穿山斧和月牙贴在一起，她手指不断摩挲其间，试图找到切入口来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么热的天，穿这么多不难受吗？”云听颂靠在门口，整个人呈防备姿态，“把外衣脱了吧，反正你也跑不了，不如舒服点。”
“它本来也不舒服。”白羽接了一句。
意思是穿不穿没什么区别，反正都不舒服。
飞光不答，直勾勾盯着李圆的项链，眼里情绪太过复杂，让人捕捉不到。
“你真的在归墟修了座宫殿来惩罚人吗？”
“哦不对，是鬼。反正人人鬼鬼。”
白若离一把将它按坐在身后的椅子上，盘手唤起灵力，牵做一根绳，将飞光跟自己绑在一起。
飞光扭头，避而不答。
“它，是不是说不了话？”李圆观察着飞光，小心翼翼提出一个猜想。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飞光身上。
之前在幻境中，飞光也是这样面对着他们，可还是会说话，并不如现在这般沉默。而现在却一句话也没说。
白若离抬手，想将它脸上的黑色面罩扯下来，手缓缓靠近，飞光瑟缩半秒，又坦然闭眼，不做任何挣扎。
面罩下是一张很普通的鸟脸，脸上的短毛灰扑扑的，暗淡没有光泽，怎么看都不像是重病的样子。
只能说看起来有些.....有些萎靡。
它好像，跟他们想象中长得不太一样。李圆知道这么说有些奇怪，可，它看起来真的很正常，没有任何奇怪的磁场，没有任何奇怪的感觉，光看脸就觉得这会是一只很和善的鸟。
飞光目光在这四个人身上扫过，最后又停留在李圆脖子上的月牙项链上。
就差一点点，只查一点点，它就能改变这一切了。
所有人都平静地接受这所谓的自动引魂，可这明明是生灵诞生起最重要的一环。
出生、死亡，一个人如果从出生起就不被期待，一生都被掩埋，无人看见。
那它唯一的机会就是在死亡那一刻，被引魂鸟接引，诉说这一生苦难。
鬼差从不会认真听鬼的痛苦，他们太忙了，忙到没时间去了解每一个人，去了解每一份罪背后的原因。
自从自动引魂，那些人连唯一的机会也被剥夺了。
千万年来，引魂鸟的职责就是引魂，它们可以有别的工作，可最根本的存在不能被忘记，成为一名被遗忘的仙。
神的职责是确保世界运行，仙的职责各有不同。
他们怎么能丢掉最重要的呢？
人总被遗忘在角落里，而现在冥界也遗忘了仙的存在到底是为什么。
不应该是这样的，一切都不该是这样的。
飞光转头，眼神落在窗外那轮圆月上，如此清丽明亮。
月亮就该是月亮，太阳就该是太阳，引魂鸟也就该引魂，魂灵只能由他们来牵引。
他什么都没说，可白泽图碎片在，白若离能很明显感受到他此刻的想法。
那种呼之欲出的，或许会被称为恨，又或许应该是不甘的感受。
她轻揉了下胸口，轻嘶一声，想要将那种感觉丢掉，却丝毫没有用。
该感受到的全感受到，那些画面也断断续续出现在自己脑海中。
荒凉凄芜的宫殿内，横尸遍野，恶鬼一寸寸啃噬掉男人歪曲的身体，黑色的生魂就那样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吞噬，正当恶鬼们要朝他扑来时，一只硕大的、犹如烟雾缥缈般的鸟儿俯身下冲，张开嘴扔下瓶子，所有恶鬼尽收其间。
男人朝鸟儿跪谢感恩，很快又起身对准那些恶魂嘲笑。
“一群低贱的人也敢来骚扰我？也不看看你们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你们应该庆幸做我的玩具，玩具就该听主人的，怎么敢倒反天罡！”
“等你们去了地狱，老子我还上天堂......”
男人话还没说完，翅膀直直朝他扇去，将其兜在烟灰色网兜内充作瓶塞，下半身与那咆哮的恶鬼们接触，痛感真切传来，一次比一次强烈，可转头又什么伤都没有。
画面一转，幽深的长河上面盖住一座诡谲精巧的桥，引魂鸟站在上面，口中的瓶子也渐缩小往外倒，将东西都倒出来。
倒出来的不是鬼，都是年岁不一的人，恢复了原本的面貌，感激不尽看着他。
“谢谢，谢谢，我没想到竟然还能看见自己的样子。”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女人泣不成声，“那恶魔剥了我的皮做画纸还不够，还要活着将我做成人烛台，日日夜夜，日日夜夜！”
“那恶魔在我背上烧出洞，只为了当一个抽屉......”
“我们是人啊，我们是人呐！他却将我们当做物件。”
恨意积压在心中，怨气越来越重，越来越浓，他们受了那么多苦，还有更多人在承受这个恶魔的伤害。
于是所有人联合起来，就那样跟着他，直到死，那股怨恨也无法发泄。
引魂鸟静静听着每一个人的苦，每一个人的痛。
他不曾展露一分怜悯，也没有半分震惊、嫌弃。
对于很多人来说，一个安静的倾听者就已经盖过所有。
每一个讲完的人身上的怨气就化去三分，以自己原本的面貌被鬼差带走，一个接一个，一个又一个，直到桥上只剩下它和那个男人。
飞光抬脚，一脚将其踹下奈何桥。
“恶人轮回，先结因果，受其苦难。”飞光居高临下，看着桥下人挣扎。
白若离被他那眼神惊到，甩甩头，又看到了许多类似的情况。
再后面冥界改革，引魂鸟不再引魂，飞光成为了鬼差助手。
每日跟着折骨在外奔波，到处抓捕厉鬼，最开始还能听鬼诉说一二，到后面全都是走流程般，不再听鬼说话，转而自己去了解一切，把了解到的一切全都记录下来。
那些可怜的鬼们，再也没有了倾诉的地方。
也是从这个时候起，飞光做事越来越消极，到后面甚至偷偷溜走，自己冒充鬼差去抓捕鬼，听鬼说心事。他做的事被折骨发现，勒令他不许再私自行动。
光听不能吸收掉怨气，修为自然会减缓；而重新做回助手，飞光又实在排斥，到最后总是郁郁而行，干脆与折骨辞行，搬离了冥界。
白若离断断续续看完飞光从前的经历，说不出来什么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觉得，引魂鸟的处境并没有飞光表现的那样差劲，也远达不到被遗忘的程度，毕竟还在工作啊。
实在是有些无法理解。
这样想着，她转头，询问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说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