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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要放过自己啊 他才是那个 ...

  •     褐色的枝干紧紧缠绕在一起,包裹着那个“人”。

      李圆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又为什么云听颂的真身明明以柳树形态出现,却又将人形包裹。

      她有太多疑问想问,最后都没开口,只留在心里,默默加快手上动作。

      “真是想不明白了,他到底是怎么做到把自己当成蛹包起来的。”白若离一边扒树根,一边碎碎念,“柳树又不是虫子,怎么会破茧成蝶呢?”

      这对白若离来说是件难事,又要不伤害树根,又要把人扒拉出来。

      也难怪怨气很重了。

      李圆侧眸,贺周站在一旁,始终没动。

      直到手下逐渐出现一具被树根稳稳包裹的身体,他们动作才慢了下来。

      白若离扭头,贺周还在站着。

      要是花花在这里,一定会说:“你耍什么帅呢?”

      可惜小猫不在。

      “话说,你跟花花是怎么认识的啊?”白若离这个问题憋了很久了。

      一直找不到机会问。

      好不容易现在有空闲时间,便直愣愣问了。

      贺周靠在柳树身上,柳枝轻飘,像是在回应他的倚靠。

      “我也不记得了。只是好像,突然就认识了。或许根本不认识吧。”

      他这话说的略有歧义。

      认识和不认识怎么会是模糊的呢?

      指甲因为抠缝隙而明显劈开,血色蔓延,将指甲一分为二,钻心的疼痛袭来,李圆忍不住死死咬唇,再松开时,不见血色。

      梨园忍不住用右手去握住大拇指关节,将那道伤口暴露在空气中,身体都跟着颤抖。

      底下的人还没挖到脸,只是挖开露出了四肢和脖子。

      那道疼痛像是砝码,越来越重,李圆疼得说不出话来。

      侧边伸过来一只手,只是还没等靠近,那底下的树根突然发力,将众人推倒在地,试图再次缠绕上那具身体。

      “什么鬼啊!喂柳树精我们在救你啊!”

      白若离将白羽丢趴在尸体上,抓着空中有气无力的树根,双方无声僵持着。

      柳枝顶端的嫩芽越发暗淡了,贺周立起身,不再倚靠在树上。

      他抬手,从储物袋内掏出一张符纸,“啪”一声,贴在了柳树上。

      还想继续反抗白若离的树根也跟着被钉在半空,再不动了。

      白若离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身旁被白羽压着的身体上,树根正在慢慢褪去,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

      一点一点,露出少年的下巴。

      “这是柳树精吗?我怎么感觉不像呢?”白若离弯腰,仔细盯着那点下巴。

      李圆忍着手上的痛,惨白着脸也跟着看过去。

      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

      这不是云听颂。

      云听颂的下巴比较尖,可这个......并不算很尖,下颌角拐角比较低。

      可如果这不是云听颂,那这会是谁?

      李圆目光缓缓落到地上那些腐烂的液体上。

      她整个人的裤腿、衣袖都沾满了这些黏腻的物体,细看之下,甚至还在小幅度移动。

      透明的,鼻涕状的,还会动。

      这一整块地都像是下落了几分。
      如同一个腐烂的果子,他们正踩在这个糜烂的缺口上,因为果肉的腐烂太深,太软,以至于都无从感受。

      贺周没有蹲下,没有在意那具身体,他斜靠在柳树上,像是要将整个重量都压在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很快又露出那标志性的大白牙。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李圆总觉得他这次的这抹笑不像之前一样,那么的......轻松。

      像是有几分苦涩和怪罪。

      “那具尸体,是我对吗?我才是昂应该死掉的人。”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他,不可置信。

      李圆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贺,贺周,你在说什么?”

      “什么嘛,你也不能这样咒自己呀,说不定你俩只是后来不玩了。”白若离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到他身边。

      站到柳树旁时,很明显跟下面有一个高低差。

      那不是错觉,这片地真的在往下坠落。

      腿因为长时间跪地而发麻,李圆跟白羽搀扶着,两个人相互起身,走到那片高地上。

      那缓缓下落的速度停止了。

      这是,云听颂制造的吗?
      不想让人窥探那两具蛹,所以只要踏足的人,都会被拖进去,可能等到发觉时,已经形成了一种恐怖的高低差。

      李圆脑子还是有些乱,她看向贺周,又看了看那具身体。

      树根慢慢往下退离,一点一点,露出那少年的面目。

      深邃的眉骨、笑起来总是很阳光的眼睛,最多才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

      脖子一时僵住,李圆都不知道该怎样回头。

      白若离往后看了看,又往前看了看,张开嘴又闭上,脸上写满不解。

      白羽则沉默着看向贺周,那个人脸上没有丝毫惊讶。

      “你,早就知道了。”
      白羽的语气很肯定。

      贺周露出一抹笑,还是那么阳光,却总感觉透着几分悲伤。

      “也不算早,也就比你们早一个小时吧。”

      他双手环臂,吸了吸鼻子,眼神落在柳树上。

      柳枝轻晃,绿叶不再璀璨,树干似乎在呼吸,又像是跟着哭泣。

      他经历了爆炸,在火光中坚定扑向云听颂,再睁眼就又回到这里了。

      要是没死,也很难说得通吧。

      “这么大一个恩情,阿颂这小子怎么可能跟我断交。我就说。”
      他身上鹅黄色衣衫渐渐显出血迹,露出的手腕上一道狰狞的伤痕,一直没有愈合。

      他这么了解云听颂,又这么相信两个人的友谊,是彼此唯一最重要的朋友。
      即使有什么龃龉嫌隙,也不会三年都不联系啊。
      还不跟后来的朋友说他。

      要真是恩将仇报就好了。

      可惜不是啊。

      贺周没有一点埋怨的意思,也没有惋惜和怨念。

      他只是在感叹,还好是死别,不是生离。

      李圆心里什么想法都没有,却总是忍不住眼睛里有些涩,好像连鼻腔也闻不到什么味道。

      她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死亡是这个世界上最令人痛苦的事,不管是死者,还是弥留的人。

      眼角有什么东西滑落,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李圆心里也有一种无尽的恐慌。
      她呆呆看着贺周,无法想象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死掉了。

      “那你,现在是灵魂吗?还有救的吧?”白若离绕着他看了一圈,又伸手在他鼻子下面探了探。

      还有呼吸啊。

      “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或许是个被造出来的念想吧。”贺周噗嗤一笑,摆摆手,故作搞笑。

      “阿颂啊,你说你保存我尸体干什么?不觉得别扭吗?”

      他转头,拍拍那棵柳树。

      意料之中,什么答案都没得到。

      “所以,这里是,云听颂的.......”幻境吗?

      李圆没将最后一个词说出来,她实在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样的情景。

      女孩转身,不去看那棵柳树,视线漫无目的飘荡,始终没有一处落点。

      “可你要是真的死了,怎么会有这么清楚的意识,还,还能说出来自己死了?”

      白若离念叨着,始终有些不明白。

      如果真的是这样,贺周怎么会知道自己死了。

      她想不明白。

      她甚至觉得现在像个漫画,一切的情节都那么不真实。

      “我也想知道,我到底还是不是我呢。”贺周声音淡淡的。

      贺周是在三年前死掉的,可三年后的一场幻境里,为什么他会存在。

      他就是他,是跟云听颂截然不同的人。

      李圆喉咙有些痒,她好像总有很多疑问,可所有的疑问全都被埋没,不应该拥有理由。

      大家都很安静,似乎无法接受这一现实。

      “难道这个时候,你们不应该离开,留我跟他说说心里话吗?”贺周半开玩笑说道。

      “啊?你,他。”白若离哽住,“你跟他说话,他能听见吗?”

      柳树当然不会开口说话,就像那个少年,一直以来都将心事藏在心里。

      “试试呗。反正我都是个死人了,也出不去,干脆把这个时间留给我吧。你们出去了还有很多情可以抒发呢。”

      李圆没说话,她看了眼白羽,率先走开。

      这世界是大片大片的干涸,没有生机,没有河流,连生命也没有。

      她强迫自己将思绪收回来,注重那些疑点。

      一次又一次的爆炸,每个人物都精准记住,当时连场景都那么深刻。

      贺周的死,为了保护自己而死的朋友。

      李圆无法想象,云听颂承受了怎样的痛苦。

      “他会不会醒不过来?”白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李圆身旁,问了一句。

      其实李圆也给不了他答案,可人就是想问。

      他们也不知道能不能再出去。

      出去了,又是一番怎样的场景。

      贺周轻靠在柳树身上,就像很多年前,他会揽住云听颂,两个人总黏在一起。

      说起来,他都快忘了第一次看到云听颂是什么感觉了。

      这个世界上有灵的生物太多了,异妖、神仙、人类,而人类中除了天赋异禀,自我顿悟的,自然也就有勤勤恳恳的修行世家。

      很不巧,贺周就出生在这个修行世家内。

      但也很不巧,修行者的学校只收十岁以上的孩子进入其中,就跟现在异妖接受教育一样。

      十岁以前嘛,就都待在人类学校,贺周也是在那时候认识云听颂的。
      “阿颂,咱俩穿着一条开裆裤长大,你说现在还穿的了吗?”贺周手握成拳,轻碰了一下柳树。

      粗粝的树面不留半分情面,也不留半分柔软。

      十年前,云听颂刚学会化形,被送到人类学校上课。

      虽然化了形,但还是一样瘦小。

      或许是在家里耳濡目染,从小接触地太多了。

      即使幼儿园的贺周还是个小屁孩,可还是敏锐感觉到了这位新同学的不同。

      他好像是个妖。

      贺周忍不住看向一脸严肃,完全不像个小孩子的云听颂。

      “你好,我叫贺周。你叫什么?”

      小小的云听颂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沉默着搭积木。

      “我以后会成为修行者哦,你是异妖吗?”

      当时太小,说话还不清楚,但贺周肯定自己肯定没说错话,因为云听颂被自己吓了一跳,推开他就跑。

      贺周性格好,见到谁都傻笑,也跟谁都玩得来。

      唯独云听颂,总是在他这里碰钉子。

      本来以为是交不上朋友了,但要不说缘分呢。

      贺周的父母忙于修行,总是忘记还有个儿子在人类世界上学,每次放学,他都得等到天黑透了,肚子饿的咕咕叫,感觉下一秒就要升天,这才有人来接。

      云听颂也是一样的,毫不夸张地说,贺周是到小学毕业,才知道他父母长什么样的。

      或许是因为,两个人都留守吧,莫名其妙就玩在一起了。

      从幼儿园到小学、再到初中、最后升入高中。

      贺周嘴角的笑有些淡了。

      再然后没有了。

      云听颂参加了仙考。

      “喂你说,你现在还那么幼稚吗?就因为化形晚、灵力不够,成了个书呆子,当初我都没好说。”

      “现在想想应该早点跟你说的。其实白泽上神早就不会再收人上昆仑了,你只能把他当榜样,成了仙,可能也见不到。”

      要是说了,说不定现在就不会这样了。

      贺周不知道未来发生了什么,才会导致他把这一群人都拖入到自己的幻境里。
      但他总觉得,或许跟三年前有关吧。

      要是当时没去,他也没死,云听颂说不定现在还好好的。

      可惜去了,他为了救他死了,云听颂现在看起来更不好了。

      贺周收起那些乱糟糟的想法,转而讲从前。

      从前每个假期他俩都混在一起,上山下河、摸鱼爬树,又或者在贺家那座据说存在了“百年”的修行宫内,到处用灵力球砸人。
      当然主要是他了,云听颂负责在后面道歉。

      记得贺家的屋脊兽还被打碎了一只。

      他絮絮叨叨说着从前,那棵柳树也真的安静听着。

      那些属于他们的从前。

      说到最后,贺周突然停了。

      他看向那五座“山”,道:“阿颂。”
      “你要放过自己啊。”

      他又看向那站着的三个人,眼圈不争气地红了。

      “都有新朋友了,一切往前看啊。”

      他都不在乎自己死不死的。
      干嘛那么在乎呢?

      换做是他要被砸死了,云听颂肯定也会冲上来啊。

      还好是他,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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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晚九日更,六月底完结 正文完结后会从卷五开始大修加番外更新,前四个单元也会重新精修 同世界观系列完结文:《社恐战神被迫营业》 同世界观预收:《实习生抓鬼指南》 非同世界观预收:《疯子爱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