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神为敌的那些岁月》早綺

12、第十一章 一股暗香飘

　　怀宸将姽魊姬丢进神界的养生池里。神界的养生池是治愈身体最好的地方。
　　姽魊姬每日除了躺在床上，就是泡在养生池里，已经一个多月了，她还未曾醒来。
　　那日逃走后，怀宸找到了飘到十里之外的姽魊姬，姽魊姬已然昏迷，她的胸膛被搅出了一个大窟窿，血都已经流干了，可她很好强，依然还撑着一口气，还活着。
　　姽魊姬看不到怀宸，她已经没有力气了，混沌本就目不能视，此刻她没有灵力，自然是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
　　怀宸将她抱回了神界藏了起来，谁也猜不到，他们上天入地寻找的妖怪，就藏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姽魊姬慢悠悠的醒过来，睁开眼睛，只看到氤氲的水气，雾茫茫一片，而眼前神长身玉立，风姿卓绝，看不清但她也猜的到眼前人是谁。
　　她平静的道：「你又救了我。」
　　「不用急着感谢我。」
　　「谁要谢你了？先看着我死，再把我救活，你们神仙的恩泽就是这样的？」
　　怀宸有些心虚：「所以我说了，不用谢我。」
　　「这是在神界？」
　　「对。」
　　「难怪我觉得身子不舒服。」说完姽魊姬就想从养生池里爬出来，怀宸按着她的肩膀把她压下去：「妳别出来，要不是这养生池，妳以为妳还醒的过来吗？」
　　「我又不是神，这神气只会让我不舒服！」
　　怀宸真的不懂这只浑沌妖在倔强什么，「妳已经有仙骨了，反正现在妳身子也不好，趁机把妳的妖气全部抽离，重新走回神道也好。」
　　「不要，我宁愿把仙骨割掉。」
　　「说什么疯话？仙骨割掉会死的！妖气废掉比较容易，妳不知道吗？」
　　「我会不知道吗？要不是知道仙骨割掉会死，我早就把仙骨割掉了。」姽魊姬说到这里才想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有仙骨？」
　　「不知道我怎敢把妳放到这养生池来？一般妖怪进到这养生池，还不得七窍流血而死啊。姽魊姬，如果妳想修仙，我会助妳。」
　　她眼里尽是嘲讽和怨恨，「四大凶兽不得成仙，上神在说什么空话？」
　　「我没说空话，如果妳想修仙，那我就废了这规矩。」
　　姽魊姬定定地看着他，怀宸看不出她到底是相信还是不相信，姽魊姬最终还是面无表情地道：「太晚了，我不想修仙了。」说完，姽魊姬又要从这养生池里爬出来，怀宸不是制不住她，但她现在太脆弱了，他都不敢用力。
　　「姽魊姬，妳不是害怕吧？待在神界让妳很害怕？别害怕，我会保护妳的。」
　　「谁害怕了？我根本没把你们神仙放在眼里。」
　　「是吗？那你干嘛急着要逃走？我看妳就是害怕了。」
　　姽魊姬又乖乖地待回池子里：「我怕什么？就是现在去和广斌叫板我也不怕。」
　　「不怕最好，我还以为妳怕被神抓到才要逃走。妳要是不怕，那就留下来，养好伤，气死其他神仙。」
　　「我怕什么？我就留下来，气死他们给你看。」姽魊姬乖乖的回池里泡着。
　　怀宸勾起嘴角，这姽魊姬还真好控制，一点也不愿服输。
　　正高兴着，怀宸就感觉到一股神气正靠近养生池，吓了一跳，马上开始脱衣服。
　　「你脱衣服干什么？」
　　「有神要来了，我进去泡着，妳别说话。」
　　「泡澡脱什么衣服？我也没脱衣服啊！」
　　「呵，谁泡澡不脱衣服？那不是妳昏迷了吗？难不成妳希望我脱妳衣服啊！」
　　姽魊姬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脸颊微微泛起红晕，闭上嘴巴。
　　「妳眼睛闭上，我可要全脱了。」
　　姽魊姬的脸就更红了，闭上眼睛，沉入池底。
　　怀宸跳入养生池，一个沉稳的脚步声缓缓靠近，来的神一身白衣，白衣纤尘不染，朴素的没有一丝装饰，但那衣服却是由千年蚕精吐出来的丝，浸泡过这养生池水。在春日晨曦，就是卯时这段时间，晒上七七四千九百九十九年才缝制出来的衣衫。腰带上绣着祥云暗纹，并不是绣工精细才有这么美丽的光泽，而是这祥云其实是用玄武的壳制成。玄武的壳厚，慢慢的磨慢慢的磨，磨上三千六百年，才能有这样薄薄一片，光泽潋滟的云彩。
　　眼前的神，自然是姽魊姬心念已久的仇人，广斌天尊。
　　「怀宸，怎么你近日常常来泡这养生池？」
　　怀宸靠在池壁边，双手靠在池岸边，一派轻松，「还不是下凡的那一段时日耗掉太多灵力了，天尊也要来泡吗？」
　　「怎么叫我天尊呢？这可就生份了。」
　　怀宸微笑道：「没事，叫什么都是一样的。」
　　广斌皱起眉头道：「怀宸，我们做了这么久的朋友，我还不了解你吗？他们都觉得你没原则，但只有我知道，你拗起来，那才是最可怕的。可是你，又何必为了一只妖如此呢？」
　　「我的确不知她跑去哪了，就算她侥幸没死，也不再有能力为祸六界，天尊何必赶尽杀绝呢？我听说，姽魊姬曾有成仙的资格，天尊可知此事？」
　　眼前烟雾缭绕，怀宸都看不清广斌脸上的表情。
　　「呵，你是听妖怪胡说的？四大凶兽本就不能成仙。而且神神都以为以穷奇为最，可穷奇还会吃毒食，这至少对六界有益，他吃人，有时也因那人心最毒，但浑沌就不一样了，不听不视，近小人远君子，浑沌不消灭我一日不安。」
　　怀宸不满的道：「那你怎么改立魅姬为妖主？她也是浑沌啊。」
　　「先利用着他们，他们可狠了，愿意供出其他的浑沌妖，等我把其他的浑沌妖都一网打尽，再杀他们。」
　　「嗯，天尊此举极妙，我也不是不想杀姽魊姬，只是我觉得她还有用，我更希望，能得到她的妖骨和妖羽，到时候，给你做生辰贺礼。」
　　「哦？你不知这浑沌妖若不是真心愿意献出妖骨和妖羽，那是没有用的吗？」
　　「我知道啊，所以才想对那妖怪好一点，我也在找那妖怪呢，找到之后，你可别急着杀她啊。」
　　「那就依你。她作恶多端，死有余辜，她的妖骨和妖羽若能拿来保护我们神界，那也算，功德一件。」
　　怀宸笑着点头，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时，养生池忽然生了一点波纹，广斌疑惑的往下看，却什么也没看见，只有怀宸光裸的下身。
　　广斌这才装作无事的道：「那我就不打扰你泡汤了。」
　　听着广斌走远后，怀宸先将衣服变回自己身上，才解开对姽魊姬的禁制：「妳疯啦？就算是之前妳都拼不过广斌，何况现在？」
　　姽魊姬激动浮出水面，水花四溅，「我看着他就这样逍遥的走掉，怎么也不甘心！」
　　「那妳还能怎样？我拜托妳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好吗？」
　　姽魊姬已经气到不想说话，默默到角落泡着，过了好久才道：「你见过浑沌妖骨跟浑沌羽衣吗？」
　　「没见过，开天辟地至今，就不可能有一只浑沌愿意献出自己的妖骨跟翅膀。」
　　姽魊姬不屑的道：「废话，你们神仙想对浑沌赶尽杀绝，还好意思指望人家以德报怨？」
　　怀宸看姽魊姬这时除了以往那种不屑的神情，倒还有点希望被认同的神情，微微一笑：「我可没敢指望。妳既知道，还问做什么？我刚才顺势骗他的，妳不会信了吧？」
　　姽魊姬没有回答，反而问道：「都说浑沌妖骨无坚不摧，妖羽无物可摧，那要是拿浑沌骨刺浑沌羽，会如何？」
　　怀宸笑了笑，凑近的看她：「这我怎么知道？要不妳借我试一下？」
　　姽魊姬也忍不住想笑，「怀宸上神会不会太小看我，就这样是骗不到我的骨头和翅膀的。」
　　怀宸见她这样，就更来了兴致，凑近问她：「那妳說，要怎么样，才能骗的到呢？」
　　姽魊姬心生异样，不敢再接话，撇开头道：「我觉得很奇怪，广斌怎么能没发现我在这？」
　　「我不是把妳隐身了吗？这里仙气重，我又敛住了妳的气息......」
　　姽魊姬打断他的话：「你给了我多少麒麟角？」
　　怀宸震惊的道：「妳怎么知道？」
　　「一万年前，浑沌现世吃人，一口气吃了上百人。广斌下凡斩杀浑沌，受了伤，功德无量。他大约也是因为这件事成了天尊，我们可怜的浑沌倒都成了他的垫脚石。」姽魊姬咬牙切齿的说。
　　怀宸默默皱了眉头。
　　姽魊姬敛住眼中的恨意，继续说道：「但那些枉死之人却无人管。说是枉死之人，下辈子命格能好些。那时有人说了，这辈子和下辈子能一样吗？有的人只要这辈子，不希罕下辈子多好，这对枉死之人太不公了。你因此想改这规矩，规矩没改成，擅自改变人的命运，就是神仙也要付出代价的，人命如蜉蝣，眨眼间就是另一个轮回，哪个神仙愿意付出代价？只有你，你问了那些枉死之人，谁愿意不要下辈子的好运，只要这辈子的。也就几个人愿意，谁愿意明知今生苦还要回去的呢？那些人，你磨了你的角给他们服下，救了他们的命。麒麟角有两个功效，一是让凡人起死回生，二是隐蔽气味。我这身上可都是臭麒麟味。」
　　怀宸笑了起来，「我的传闻你倒了解的挺多，不过没谁知道那句话，要不是那人提点，我便要忘了这辈子跟下辈子还是有差别的。人生短短几十载，渺小如粟，却偏偏比神仙还执着，那可是我以前不能理解的。」
　　「因为说那句话的，就是我。」
　　「妳？妳怎么在那？」
　　「这不关你的事。」
　　「我想起来了，那时妳說完话就跑了，我上前去追，只捡到了黑色面纱，真是妳！」怀宸一边说一边回想，脑海中浮现了那日他追的那个黑色身影，一股暗香飘来，让他想起了个穿红衣的桀敖姑娘，可是到底是谁，始终想不起来，眼前人也没追到。
　　她心事翻涌，当年她转身就逃，除了不想他看见自己容貌，也因为那次都是浑沌引起的罪孽，虽说是魅姬惹出的祸害，但她是浑沌总是一体同罪，怎有脸见他？
　　何况她也常下凡吃人，不过吃的都是恶人，这她从来不提，吃人就吃人，就算吃的是恶人，她也不觉得自己善良。她不过是想同命运作抗争。浑沌的鼻子甚为奇怪，恶人闻着异常臭，善人闻着却异常香，要忍住不吃那实在困难，吃恶人更是难上加难。但她偏偏就要做这难上加难之事。
　　她不再说，怀宸却悠悠地道：「妳昏迷的这阵子，我查了妳的罪孽谱，发现妳吃的人，大多都是恶人，倒也挺巧的。」
　　「我吃人才不管他们是好是坏，香就吃了。难道人吃肉之前会去了解它是好是坏吗？」
　　怀宸微微叹息，又微微一笑，看着她的目光带着一丝怜爱，「傻瓜。」
　　姽魊姬被他的目光灼烧了脸颊，脸颊一下子烧红起来，心中翻江倒海，撇过头，「割角，痛吗？」
　　「你中了麒麟趾都不痛了，我割角自然也不痛。」
　　「怎么可能不痛？那自然是很......」
　　他目中露出一点心疼的神色：「妳终于承认会痛了。」
　　她愣了一下，心更快地跳了起来，他为什么要在乎自己痛不痛？她心里已经乱成一团，脸上依旧不冷不热：「跟你什么关系？」
　　怀宸已经习惯她这个冷淡的模样，也不计较：「我替妳掩去妳的容貌，妳身上还有我的麒麟角，之后妳就假装，是我新收的麒麟，不会有神发现的。」
　　怀宸跃出池子，姽魊姬也跃出池子后，怀宸再用灵力让彼此的衣服都变干。
　　「走吧，我带妳回我的宫去。但为了避免太多神仙看到，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我先让妳隐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