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四十四章 另一头,萧 ...

  •   另一头,萧烬与谢清瑶也已抵达乐府衙署。
      乐府之内丝竹轻响,亭台雅致,四处堆放着乐谱、笔墨与各式赏玩字画。编曲文吏白枕川近四旬,面容清瘦,手中还握着一卷新谱,见皇室亲眷到访,连忙上前见礼,神色拘谨。
      谢清瑶率先开口,语气温和:“白文吏,听闻你数次筹备官宴,所作乐曲常被宋御史、尹主事当众驳斥刁难,心中积怨已久,可有此事?”
      白枕川脸色微微一白,垂下眼睑,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不瞒王爷和小姐,确有此事。在下潜心制乐,满心期许,屡屡被当众否定,颜面扫地,心底难免愤懑。可……可我不过一介乐吏,整日与音律、文辞为伴,顶多懂些书画品鉴,哪里分得清织料丝线、矿物颜料的门道?”
      他抬手指了指周遭的乐器与乐谱:“乐府众人皆是如此,毕生钻研弦歌雅韵,针线织造之事,连寻常妇人都比不上,又怎能做出那等诡异的燃物?我纵有怨气,也寻不出这般害人的法子。”
      萧烬目光沉沉,又问及白枕川平日出入权贵府邸的缘由,白枕川坦言,偶尔会携自作书画赠予朝臣,无非是文人之间的寻常往来,从未接触过他人的贴身衣物与私用锦料。
      一番问询下来,白枕川的嫌疑也彻底洗清。
      四人在乐府外汇合,晨间的薄雾渐渐散去。
      沈策长舒一口气:“四位先前锁定的嫌疑人,如今尽数排除。荣善惜命,石敬余不懂技艺,严观远、白枕川亦是如此。绕了一大圈,线索终究还是落回了针绘女师身上。”
      “可她始终深居简出,我们连面都见不到。”姜若汐皱眉,“她动手的手法太过隐蔽,火从器物内生发,无外人靠近痕迹,即便明知她嫌疑最大,也拿不出直接证据。”
      谢清瑶望着远处错落的屋宇,轻声道:“越是如此,越说明她早有谋划。接连死去的两人,都牵扯着十年前的阮府一案,想来余下三位当年涉案之人,便是她接下来的目标。我们不必强行登门惊扰,只需守好韦琮、纪朴和关畴三人,静待她下一步动作即可。”
      萧烬微微点头:“此言有理。景元,让人暗中盯紧韦琮、纪朴和关畴三人。不必打草惊蛇,只记录行踪,留意他们是否向针绘定制物件。另外,再派人深挖十年前文府灭门案的全部细节,当年五人联手行事,不可能毫无破绽。”
      “是。”
      指令下达,府中暗卫与差役立刻分头行动。
      “我记得当年大火,阮府小姐阮织月好像在城郊的寺庙养病,并没有听说她回来的消息。”
      谢清瑶上马车后,便与姜若汐说起这事。
      她说起这事,姜若汐也想起来了,确实是这样的。如果阮府的火真是是韦琮五人所放,那阮织月知道自己的父母、弟弟是被他们所害,定会调查真相,为他们报仇。
      “你怀疑?”
      “我先让人去调查。”
      如果真是的话,那宋景俞与尹伯言的死,就想得通了。
      “十年前,阮府小姐阮织月回过京,时间刚好就是阮府遭遇大火那日。”谢清瑶指尖抚过案上卷宗,语声轻而冷:“听说那日她回京,不过半个时辰,便悄无声息不见了。”
      沈策唇线抿成冷硬一线,语调平缓无波,却字字句句都敲在人心上,每一句论断都审慎至极:“如果她在回来时,见到自己的父母与亲弟弟被人害死,便蛰伏多年,只为了报仇。”
      萧烬眸色一沉,语调陡然锐利几分:“所以你怀疑那个针绘女师是阮织月?”
      “对。”素唇轻启,语声微凉,语速不快,每一句证词都说得条理分明,底色却是化不开的凝重“我让人查过,她是一年前来到盛京的,一开始只给世家小姐做画,随后就有达官显贵邀她作画制衣,至此一举成名。可至今无人见她长什么样,住在何地。”
      姜若汐立在一旁,颔首应声,清浅的嗓音裹着沉郁:“而有不少人觉得她的画,与死去的阮大人的夫人温安澜极为相似。”
      而那座僻静小院之内,针绘正伏案作画。
      素白绢布铺展案上,狼毫毛笔蘸取墨汁,落笔行云流水。旁人只道她笔墨精妙,无人知晓,这墨汁与研磨的颜料里,早已混入了那无色无味的引火粉末。粉末融于水墨,渗入绢丝,外观、触感、色泽皆完美无缺,任谁细看,也瞧不出半分异样。
      她落笔不停,眉眼间依旧是一片寒寂。
      韦琮,十年前那场灭门祸事的主谋。是他设下毒计,纠集其余四人,夜闯阮府,屠戮满门,再纵火烧宅。
      十年隐忍,步步为营,如今终于轮到此人。
      画作耗时两日方才完成。针绘命传话的下人将挂画取走,送往文令公府。目送下人离去的背影,她立在院中小小的天井里,抬头望向天际高悬的烈日。
      阳光炽烈,一如当日文府上空那场焚尽一切的大火。
      她缓缓闭上眼,父母和弟弟惨死的模样,五人狰狞的笑容,再度在脑海中浮现。心口的恨意翻涌,却始终压得平稳,不露分毫。
      复仇之路,才走到中段,她不能乱。
      一连数日,京中再度陷入表面的平静。
      韦琮身为文令公,身居高位,心中惶恐一日胜过一日。宋景俞与尹伯言接连惨死,死法诡异,他比谁都清楚,这绝非意外。十年前那场大火,是他亲手谋划,如今报应似的一桩桩找上门来,夜夜难以安寝。
      他平日里喜好书画挂画,厅堂、书房都要布置名家手笔。听闻针绘女师绘艺卓绝,笔下纹样意境高远,便不顾府中人心惶惶,差下人备上名贵绢布与上等墨料,遣人送往针绘居所,请她绘制一幅巨型山水挂画,悬挂在正厅。
      那幅山水画卷送入文令公府时,韦琮亲自上前查看。
      整幅画气韵苍润,山石皴法灵动,流水烟波如生,绢面光洁如练,墨色沉雅,确是难得的佳作。府中幕僚、仆从纷纷夸赞,顾衍心中欢喜,连日来的惊惧也稍稍散去几分,当即命人将挂画悬挂在正厅北墙。
      正厅地势轩敞,每日大半时日都有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整幅画作终日沐浴在暖阳之下。
      起初两日,一切如常。挂画悬于厅中,装点厅堂,往来访客无不称赞画技精妙。韦琮进出厅堂,也时时打量,心中愈发满意。
      待到第三日巳时,日头升至中天,日光炽烈如熔金。
      几名仆役正在厅堂内洒扫打理,忽然嗅到一缕淡淡的焦糊味
      “哪来的烟火气?”一人停下扫帚,四处张望。
      众人循着气味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墙上的山水挂画上。只见画作边缘的绢丝,先是微微泛黄,紧接着,几点细碎火星悄无声息地燃起。
      “走水了!画着火了!”
      惊呼声炸响,仆役们慌作一团,有人快步上前想要扯下挂画,有人转身去取水。可那火焰与此前如出一辙,专挑绢布与墨色燃烧,火星顺着笔墨纹路飞快蔓延,转瞬之间,整幅山水图便被赤红的火舌包裹。
      绢布燃尽,火星坠落在下方的紫檀几案与锦缎帷幔上。正厅本就陈设繁密,木器、丝织摆件遍地皆是,火势一沾即燃,登时便不可收拾。
      “快!救火!快护住大人!”
      府中乱作一团。韦琮彼时正在正厅偏室与人议事,听闻前厅走水,急忙走出查看,刚踏入厅堂范围,飞溅的火星便落在了他的衣摆之上。
      他本就心神不宁,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想后退,可四周火势已然连成一片,封堵住了所有去路。烈焰吞噬着帷幔、梁柱,热浪滚滚,呛人的浓烟弥漫整座院落。
      凄厉的惨叫、呼救声、泼水声响彻文府上空。
      暗中值守的暗卫见火势失控,立刻分出一部分人冲入府中相助,一部分快马加鞭赶往靖王府传信。
      待萧烬四人赶到文令公府时,整座正厅及两侧偏屋都已被大火笼罩,浓烟滚滚,遮天蔽日。无数仆役、侍卫来回奔走救火,水桶接连不断地泼向火场,却依旧难以压制火势。
      “火势起于挂画,和之前衣物自燃是同一套路。”谢清瑶快步穿过人群,站在安全处眺望火场,“绢布、墨料掺了引火之物,遇强光自燃,继而引燃整座厅堂。”
      姜若汐望着熊熊烈火,面色凝重:“顾衍身处火场中心,生还的可能性极低。”
      沈策辞眉头紧锁:“又一人遇害,如今五名当年涉案之人,已去其三。剩下刑部员外郎冯奎,还有大理寺司直崔珩。”
      萧烬目光冷冽,望向火势最盛的正厅:“纪朴负责当年火场清扫,关畴掌管卷宗篡改,二人手上同样沾着文家满门的鲜血。针绘的目标,绝不会就此停下。传令下去,加倍看护纪朴与关畴府邸,日夜轮守,但凡有陌生人上门递送织物、书画、锦料,一律拦下查验。”
      命令层层下达,京中两处官员宅邸瞬间戒备森严。
      大火足足烧了近两个时辰才彻底熄灭。正厅沦为一片焦黑废墟,梁柱坍塌,器物尽数化为灰烬。众人在废墟之中翻找许久,最终寻到一具焦黑的尸身,凭随身玉佩与身形辨认,正是现任文令公韦琮。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