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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宴至夕阳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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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至夕阳西下,秋阳斜照大殿,暖意融融。圣上龙体倦怠,下令宫宴罢席,众人谢恩告退,依次离场。
众人陆续出宫,车马重启,皇城渐归宁静。
“宸王殿下。”
陆知意在不远处见萧烬在宫门口,心里想着他定是在等着自己,便提着裙摆快步上前,脸上扬起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
“陆小姐。”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来半分情绪。
陆知意垂眸浅笑,指尖攥紧袖中备好的香囊,斟酌着字句语气羞涩又小心翼翼:“听说城郊十里桃花繁花盛放,风光正好。臣女备了薄酒点心,斗胆想邀殿下明日闲游散心,不知殿下可否应允?”
她抬眼望着他,眼底藏着一丝期待,只盼着他能点头。
萧烬却微微垂眸,淡淡开口:“多谢陆小姐美意,只是明日尚有公务要处理,怕是抽不开身。”
陆知意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她没想到会被如此干脆地拒绝,强压着心头的涩意,又柔声道:“公务再忙,也不差这半日,殿下连日操劳,也该出去散散心才是。”
萧烬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朝廷事务繁杂,分毫耽误不得,游春之事,还请陆小姐另寻他人吧。”
本在欲想和沈策说话的姜若汐看到这一幕,不由自主的看向了身旁的人,不知清瑶是没看到还是假装看不见。
说完,他微微颔首,便转身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马车,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陆知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指尖的香囊被捏得发皱。晚风拂过,带着皇城的凉意,她脸上的温柔笑意一点点褪去,眼底的期待也化作了难堪与不甘。
上了马车的谢清瑶,看了眼正向这个方向走来的萧烬,眸光清冷,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醋意,唯独一片淡漠疏离,像是在围观一场与自己毫无相关的一场闹剧。
薄唇轻启,对着车前的车夫淡淡吩咐:“回府。”
“是。”
车夫应声,手腕一抖,马鞭抽打在马身之上。
“晚了一步。”沈策慢悠悠直起身,缓步走到他身旁,轻声说道。
圣上方才有事要与萧烬交谈,他便想着出来送若汐,没想到......
“我刚跟谢小姐解释了你去做什么,但就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进去了。”侧眸瞥了一眼脸色阴沉的兄弟,心底暗自好笑。
萧烬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眉宇间凝着淡淡的郁色。
他不再停留,转身迈步行至一旁拴着骏马身侧。萧烬抬手稳稳握住缰绳,足尖轻点马镫,身姿利落翻身上马。
“我先走了。”
稳稳坐定马背之上,他微微俯身,指尖轻叩马颈。骏马扬蹄踏步,踏着青石路面缓缓启程。马蹄踏地声声清脆,一人一马很快融进暮色街巷,不多时便渐渐远去,只余下一道挺拔孤峤的背影。
看着远去的人,沈策还停在原地。
这是要准备去解释,可人家谢小姐会让你进门吗?
“清瑶,你......”
从进马车就一言不发,不会是生气了吧?
“放心,我没事。”
“京中世家小姐皆知陆知意对宸王有意,这我还是知道的。”
当初她还在盛京时,就听说陆小姐为了让宸王看一眼,每日艰苦学琴,只想在赏花宴上惊艳众人。可碰巧那日宸王事务繁忙,没听到陆小姐的琴声。
夜色静谧,四野安然。
时序入初冬,天地只是悄然转凉,日间且温和,唯独夜里添了层清冷淡意。
离初雪尚早,还有近月时日,无风无寒暴,只是夜深露冷,空气干爽微凉,衬得夜色愈发清寂安宁。
屋内烛火摇曳,暖意融融,谢清瑶却毫无困意。
几番辗转,她索性披了一身轻薄棉袄,起身移步窗前。指尖轻抬,缓缓推开半扇木窗。
凛冽晚风瞬间扑面而来,刺骨凉意漫遍四肢百骸,驱散了屋内沉闷的暖意,也让她纷乱的心神渐渐安宁下来。
可目光落向院中,她身形微顿,眸底掠过一丝意外。
院中石桌旁,竟静静坐着一人。
萧烬一身素净玄色常服,未着披风,亦未带侍从,孤身独坐月下。身姿端方从容,往日里覆在他周身的凛冽锋芒尽数收敛,只剩一身端雅沉静。
夜风微凉,不冻入骨,最是深夜静好之时。
石桌上陈设整齐干净,一壶新沏的清茶静静立在案间,茶汤温热,袅袅生着极淡的热气,清雅茶香随风漫开,幽幽浅浅,沁人心脾。旁侧整齐摆着两碟精致茶点,松软清甜,皆是她平日里喜爱的清淡口味,无一甜腻厚重。
难道萧烬是知道她今日睡不着,才会想着带茶点来?
还有,这是翻她院子翻熟练了?
四目隔着庭院遥遥相对,他清楚看见窗边立着的女子。
夜色朦胧里,谢清瑶身姿亭亭,发丝被晚风轻轻拂动,眉眼温婉安然,眉宇间还藏着一丝未散尽的心事。骤然撞见彼此,萧烬心头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片刻后便慢慢稳住心神。
“殿下,你这是?”
若她方才没有起身来到窗边,他是打算今夜在她院中坐一晚上?
“知道你睡不着,想着来陪你。”
谢清瑶坐在他身旁,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茶。
“一个身后无背景的孤女,在宫宴上坐到陆知意陆小姐的前面,怎能睡得着?”话音浅浅,带着独有的清冷质感,却又柔婉有度,像是寒夜里一缕温软的月光。
“还有贤妃。”
陆知意是陆丞相的女儿,身份在世家小姐之中,一直都是第一。而这次,一介孤女,抢了所有人的风头,谁能不记恨她。
贤妃在宫宴上想让她难堪,为萧清和解气。可贤妃忘了,她谢清瑶曾是大楚第一才女,现在也依旧是。
“皇兄已经将贤妃禁足于寝宫,削减份例。”
谢清瑶听到后,看着萧烬。
这应该是你的意思。
不过贤妃心狠手辣,禁足几日也是好的
她哥哥是镇北将军宋临舟,手握重兵,这才是贤妃敢在后宫胡作非为的底气。可惜的事,镇北将军连续打了几次败仗,皇上对他的重用已移交给其他人。
“那臣女多谢殿下了。”谢清瑶亲自为萧烬倒了杯茶,说什么萧烬也是为了她。
贤妃想让她在众人面前丢尽颜面,而她也被禁足和减份例,也是自作自受了。
接过那杯茶的他,只是低头看了手中的茶杯,嘴角一抹浅笑。
抬眸,眉宇凝着沉色,深邃目光直直落在眼前人。谢清瑶身姿端庄,抬眸坦然相望,视线在空中默然相撞。
四下悄寂无声,唯有夜风轻拂草木簌簌作响。彼此眼底藏着未尽的心绪,方才生出的嫌隙隔阂,都凝在这无声对视里,石桌横隔中间,咫尺距离,却仿佛隔了重重心事。
辰时三刻。
殿中侍御史府,骤然响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呼喊,打破了京城清晨的宁静。
“走水了!快!走水了——!”
凄厉的惊叫穿透层层院落,响彻整座御史府邸。府内家丁、仆妇、护卫慌乱奔走,木桶相撞、人声嘈杂,所有人都朝着内院主卧房狂奔而去。
内院主房浓烟滚滚,赤红的火舌冲破窗棂,灼热的热浪隔着数米便能清晰感知。火势来得突兀,迅猛至极,短短片刻,便将整间卧房吞噬殆尽。
不同于寻常府邸失火,这场火怪异至极。
火焰只集中在床榻周遭,外围的屏风、桌椅、书架分毫未损,唯独寝榻、帷幔与榻上贴身衣物疯狂燃烧。黑烟浓稠刺鼻,火星乱窜,下人轮番泼水救火,寻常水能灭明火,却根本压不住这诡异窜动的火苗。
半个时辰后,火势自行缓缓熄灭。
满地焦黑灰烬,木质床榻碳化碎裂,屋内陈设大半损毁。而当朝正七品殿中侍御史宋景俞,葬身火海,尸骨残缺,已然没了任何生机。
管家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死伤场面,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死状。他双腿发软,强压下心底的恐惧,立刻封锁主院,禁止所有下人随意出入,同时遣人快马奔赴大理寺,上报命案。
消息如同插上双翼,不过半个时辰,便从御史府传遍整条权贵街巷,一路直达皇城,送入大理寺。
朝野震动。
殿中侍御史宋景俞,平日里行事谨慎,性情内敛,极少与人结怨。这样一位官员,无故于自家卧房深夜失火殒命,太过蹊跷。
接到御史府命案急报时,景元急忙的走进书房,萧烬正静坐翻阅卷宗。
“何时出事?起火缘由可查”
“今晨辰时初发现火情,火势诡异,府中人皆不知起火根源,卧房门窗皆从内部紧锁,无外人闯入痕迹,初步疑似意外失火。”
景元坐着,先喝了杯茶。
他得知消息后,就急忙回了宸王府,连一杯茶也没喝。
“意外?”
萧景渊低声重复二字,语调平淡,听不出情绪。
京城权贵府邸安保森严,内院卧房更是重中之重,寻常烛火走水绝不可能瞬间燎原,更不可能只单独焚烧床榻区域。
天底下从无这般蹊跷的意外。
他当即起身,黑色靴底碾过地面,声音冷沉:“去御史府。”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