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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城东张府尚 ...

  •   城东张府尚且沉在浓稠晨雾里,凄厉慌乱的下人呼喊,硬生生撕碎了拂晓时分的静谧。
      “来人啊!少爷出事了!”
      长廊内仆从尖叫奔逃,四下人影散乱。管家张叔踉跄扑进书房,看清桌前倒伏的身影时,浑身血液瞬间冻僵,僵在原地半晌,半个字都吐不完整。
      张侍郎与张夫人闻讯匆匆赶来,夫人一眼望见书桌前毫无生机的张戏尘,眼前骤然发黑,直直晕厥过去。张侍郎死死攥着桌沿,苍老面皮上爬满纵横热泪,指节用力到发白,嘶吼声裹着压抑不住的悲恸:“查!给我彻查此案!”
      偌大的张府书房彻底乱作一团,下人奔走哭喊,有人慌忙去禀报官府,整座宅邸都被一层浓重死寂的恐慌死死包裹。
      长街另一侧,清甜软糯的糕点香气顺着晨风漫卷整条街巷。城南新开的雪梅酥糕点铺今日正式开张,烘烤过后的梅子甜香飘出半条长街,勾得往来路人频频驻足。
      谢清瑶身侧的姜若汐轻轻挽住她的衣袖,缓步往前走,少女眼尾弯起一点浅淡笑意:“你的消息倒是灵通,京城里新开的吃食,从来都逃不过你的耳目。”
      姜若汐侧过头,梨涡陷下浅浅一道弧度,眼底盛着鲜活暖意:“这般难得的好点心,自然要同你一同前来尝鲜。”
      二人沿着青石板长街缓步前行,街上往来百姓摩肩接踵,风里裹挟着若有若无的蜜糕甜香,轻轻落在肩头。姜若汐抬手拿起一块雪梅酥入口,眉眼舒展,当即打定主意将每一样点心都买下一份。
      “不过是过来浅尝味道,怎么一口气购置了这么多?”谢清瑶看着她怀中满满一匣子糕点,忍不住开口打趣。
      “每一款配方都各有巧思,值得细细品鉴。”姜若汐指尖摩挲油纸边缘,说话间隙,视线骤然顿住。
      抬眼望去,长街尽头立着一道熟悉身影,竟是吏部侍郎姜泰的模样。
      “父亲怎么会出现在此处?”姜若汐心底泛起一丝疑惑。父亲今日一早便急急忙忙出门,她本以为对方前往吏部当值,万万没想会站在张府门前。
      “姜叔父怎么会抵达张府?”谢清瑶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朱红府门之外排布着大量巡防衙役,街巷空气里都裹挟了几分沉重肃杀。
      “我们过去看一看情况。”姜若汐攥紧谢清瑶的手腕,二人朝着张府方向快步走去,“父亲,您怎么会在这里?”姜若汐从后面拍了下姜父,姜崇被自己女儿吓了一跳。
      “姜叔父好。”
      “清瑶,回来这几日都不来看叔父,是不是都忘了还有我这个叔父了。”
      刚才去找姜若汐的时候,也是想去看望一下姜父的。只是没想到姜叔父出去太早了,去的时候没碰上。
      姜叔父是除母亲之外,对她最好的人。
      “父亲,刚才清瑶去过府中,只是你不在而已。”
      姜若汐拉着好姐妹的手,给姜父看。
      “不过,父亲,你来这里干什么?”轻声道,语气温软。
      张府外围满了官兵,必定是出事了。
      姜崇小声的跟她两人说了声:“张公子死了。”
      死了?
      好端端的人怎么会突然死在书房。
      姜崇也不跟她两在多说,里面还有两个重量级人物。
      姜若汐好奇的拉着谢清瑶一并进去,张府外看着并不张扬,内里却处处精致。庭院铺着细腻青石,楠木家具沉稳厚重,瓷瓶玉器件件不俗。陈设不事张扬,却件件贵重,布局规整,看着清简,实则暗藏富奢。
      廊下浮动着一缕十分淡的冷香,书房的方向没有刺鼻的血腥味,只有一层若有若无的沉香气萦绕在建筑的各处。
      “臣见过王爷,世子。”踏入书房的瞬间,姜崇即刻垂首行礼。
      萧烬与沈策已经抵达现场许久,张府门外驻守的衙役全部是二人调派而来。京中发生离奇命案,宸王殿下与定国公世子第一时间抵达现场,比顺天府的官差还要早上数个时辰。
      谢清瑶与姜若夕也俯身行礼,身姿端正,不卑不亢。
      “不必多礼。”萧烬的声线低沉,视线落向书房之中伏倒的尸体,没有多余的寒暄。
      “尚书大人驾临此处,可是为了张公子的命案?”谢清瑶抬眼,轻声开口。
      “我与张侍郎年少之时便是同窗,听闻张家发生变故,特意前来探查案情,看看是否能够提供相应的帮助。”姜崇缓缓应答。
      沈策缓步走到尸身的旁侧,他看向身侧的仵作,抬手示意对方汇报查验的结果。
      “王爷,死者身上没有外伤,不存在利器击打伤、捆绑的痕迹,骨骼完整没有断裂,体表也没有出血的创口,全身上下的衣物平整干净,口鼻没有残留毒物的异味。依照现场的勘验结果,不存在外力加害的痕迹,死者的体征高度符合体虚猝死的特征,大概率是心脉骤然崩断。死亡时间初步判定为昨夜丑时前后。”
      仵作姓徐,常年经手京城各类疑难的尸检案件,刑侦的经验十分丰厚。他指尖捏着锦帕,抬手掩住自己的鼻息,眉头紧紧拧起。
      谢清瑶的目光落在书案角落摆放的青铜香炉之上,忽然开口:“王爷,我隐约察觉到这间书房的香气并不对劲,久待在此处便会觉得头脑发昏,心口闷痛。”
      话音落下,她立刻从袖袋之中取出一枚清毒的香囊,抵在鼻尖,隔绝周遭飘散的烟气。萧烬抬眼扫过屋内的陈设,当即沉声下令,让人将书房里的香炉全部搬出室外。
      “谢小姐可知晓这炉香内藏的是何种毒物?”萧烬转过身躯,目光落在谢清瑶的身上,神色肃穆。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她可以借着协助探案的由头,获得萧烬的信任,为自己后续脱离将军府、推进复仇的计划增添筹码。谢清瑶指尖轻轻拂过香炉残留的香灰,垂眸仔细分辨其中的药材成分,缓缓开口:“凝霜散。这味毒药无色无味,短时间吸入不会造成损伤,长久吸入便会缓慢损伤人的五脏六腑,最终心肺衰竭死亡,死亡之后的体征和体虚猝死者几乎没有任何分别。”
      姜若夕骤然想起了三个月之前一桩京中流传的旧事,张戏尘曾在酒肆饮酒中途呕血昏厥,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他饮酒过量引发急症,如今回溯来看,那便是毒发的前兆。
      “三个月前张戏尘突发呕血昏迷,根源便是这一份慢性的毒杀。”姜若汐低声补充,“凝霜散的毒性绵长,整起谋害的计划,已经持续了足足半年之久。”
      萧烬与沈策对视一眼,二人都察觉到了这桩案件背后暗藏的复杂脉络。
      “谢小姐精通医理,眼下案情疑点重重,不知你是否愿意出手协助我们查案?”萧烬看向谢清瑶,眼底带着一份清晰的邀约。
      沈策站在一旁,心底泛起一丝讶异。他十分了解宸王的性子,萧烬素来冷硬疏离,极少主动向旁人发出合作的请求,唯独面对谢清瑶的时候,态度会不自觉柔和下来。
      “王爷既已开口,臣女通晓医理,愿意竭尽绵薄之力。”谢清瑶从容应声,缓步走到书房门前,锐利的目光将整间书房的格局收入眼底。
      整间书房坐落于宅院东侧偏僻角落,院墙修筑至一人半高,墙面上只栽种了两排海棠,没有高大树木,不存在可供人攀爬落脚的枝干,外人完全无法翻越围墙,不被值守的下人察觉,悄然潜入。
      书房仅仅只有一扇正门,搭配两扇狭小气窗,门板全部使用厚重实木打造。房门是从内部完成反锁的,门闩是特制插销,房间内部牢牢锁死,门板边缘有细微撬动痕迹,可气窗缝隙十分狭小,不可能用木板从外部拨开插销。
      两扇窗户同样自内部落锁,窗纸完整没有破损,房檐角落蛛网完好,不存在外人翻入的痕迹。
      密闭的书房,缓慢起效的慢性毒药,屋内没有外人闯入痕迹,死者身上也没有任何挣扎伤痕。一桩完整无破绽的密室毒杀案,凶手绝对不可能是外来之人。
      “凶手可以自由出入张戏尘的书房,还能够长期隐蔽地在香炉之中投放毒药,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身份必然十分贴近死者。”谢清瑶抬眼,清晰说出自己的推断,“凶手一定是平日里可以接触张戏尘饮食起居的家中下人。”
      “景元。”萧烬声音冷冽,立刻下达指令,“即刻将张府所有下人全部集中到前院,逐一登记身份,梳理所有人和张戏尘之间往来关系。”
      “属下遵令。”侍卫景元领命退下。
      “卫铮,仔细搜查书房每一处角落,任何细小物件都不可遗漏。”萧烬语调沉冷,不容置喙。
      姜若汐缓步走到尸体身侧,细细端详死者面容,张戏尘脸上没有半分痛苦神情,中毒身亡的全过程平缓安静,足可见下手之人城府极深,筹谋周全。
      “自作自受。”她轻声吐出一句评判。
      谢清瑶听见这话,心底生出一丝疑虑,刚想要开口询问,景元已经将府中下人全部登记造册,厚厚的卷宗送到萧烬手中。萧烬与沈策一同翻阅完毕,转手将卷宗递到谢清瑶面前。
      “多谢王爷。”谢清瑶接过卷宗细细阅览。
      张家仆从数量繁多,其中嫌疑最重的便是张戏尘贴身丫鬟唐小琳。她自幼在张府长大,侍奉张戏尘整整十年,日常饮食汤药全部由她一手打理。供词说明,每日给少爷铺完被褥,她便回偏房歇息,同屋丫鬟均可作证。
      次一等嫌疑是表亲凌橘,父母早亡,寄居张家,性情温顺沉默寡言。供词称,整日都在房中刺绣,院中小丫鬟均可作证。
      “目前唐小琳嫌疑最大,她是公子贴身丫鬟,饮食汤药一手打理,最有机会暗中下毒。”谢清瑶指尖划过卷宗字迹,缓缓分析。
      “唐小琳虽有下毒机会,可这毒药若是自行调配,寻常药铺根本不会售卖凝霜散。她熟悉张府布局、熟知张戏尘作息习惯,更精通药理,能配出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
      谢清瑶脑海之中,一幅完整清晰的画面悄然成型。凶手绝非一人。
      萧烬需要她一同追查线索,谢清瑶便跟随他一同前往大理寺,姜若汐放心不下她孤身涉险,便一路随行。
      谢清瑶望着桌案上摆放的物件,全部都是从张戏尘房间搜捡而出。
      “这些可有不妥?”萧烬垂眸发问。
      谢清瑶轻轻摇头:“凶手心思缜密,只将毒药放入香炉之中,旁边物件半点未碰。张侍郎在京中从未与人结下死仇,怎会有人费尽心思下毒谋害?”
      “张戏尘生得一副温雅俊朗皮相,眉目温润,行事处处有度,旁人皆夸赞他品行高洁。行事端方,品行高洁。”谢清瑶猛然想起方才姜若汐那句“自作自受”,低声转头看向身侧友人,“若汐,你在张府书房时说他自作自受,这话是什么意思?或许这桩命案另有隐情。”
      “张戏尘自视清高,却日日流连烟花柳巷,夜夜笙歌醉生梦死,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登徒子罢了。”姜若汐语气冰冷,字字带着愤懑,“若是我猜想没错,这张公子定然做了些见不得人的亏心事,才会被人暗中谋害。”
      “若汐,你帮我去核查张公子这半年往来最多的去处,以及见过哪些人。方才刚回来,我对盛京人事尚不熟悉,这件事交给你,你也比较放心。”谢清瑶轻声嘱托。
      “好。”
      大理寺气氛阴寒,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前方正厅,萧烬端坐上位,一言不发,周身气场冷冽慑人,偌大殿堂安静得令人窒息。
      姜若汐本打算先行离开,可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走到她耳边低声叮嘱:“这几日你定然经常外出,将军府规矩颇多,我等会派人去往将军府说一声,你暂且来尚书府陪我几日。”
      “如此,我便可安心查案。”谢清瑶颔首应允。
      “我与姜小姐一同再去张府探查。”沈策抬手轻拍萧烬肩头,语气坦荡,“说什么我都是世子,总不能让一位姑娘独自探查,这样未免太过失了身份。”
      萧烬淡淡应声:“那正好,我与谢小姐再去张府核对可疑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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