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交错》乱狐陵

3、背叛（2） 九霜停

　　九霜停住脚步，稍稍在信箱前听了一会，思索了几秒。
　　然后他走过去，蹲在那两个老婆婆面前，脸上带着那种老年人一看就顿生好感的阳光笑容。
　　“那个，婆婆，你们在讲什么事情啊？”
　　那两个婆婆看见眼前突然出现的一小伙子，愣了一下，一个穿花衣的婆婆像讲起兴了，又见这小伙子长得着实清秀，笑得也讨人喜欢，不像坏人，就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一看你就是个外乡人，我跟你讲，就那个我们村里的祭坛……”
　　话还没讲过个开头，另一个婆婆就急忙把她拉了回来，急忙边朝九霜拜手边摇头说“唉，这可说不得，说不得。”
　　九霜见两个婆婆已经决心不给自己说，识趣的站起身，又面带微笑和她们道了谢，继续朝前面几家送帖去。
　　送完2、3号箱，拐过一条小巷，他一路思考着刚刚那半截话，“祭坛……”他来到「4」号信箱，可奇怪的是请帖投进去一半就卡住了。
　　九霜皱眉打量了一下，伸手想看看信箱是不是装满了，可手指尖刚刚碰到信箱，刚刚还热热闹闹的亲房邻居瞬间没了声，齐刷刷扭头看向九霜。
　　如同毒蛇般阴冷的视线像是要把九霜的身体盯穿，小孩、妇女见状脸上的笑容变得诡异，嘴角像是已经咧到了耳朵根，两只眼睛笑得弯成两道月牙，一眨不眨，盯得九霜不敢再将手向前伸一点。
　　忽然，从旁边的巷口，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面色惊恐的朝九霜跑来，一把拉住了他的小臂。
　　“跑，快跑，”老人用力拖拽着九霜的衣袖，“快跑啊！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九霜似乎没有料到这个突然出现的老人，刚想避开却在看清老人的样貌后，脚步一顿，被老人抓住衣袖。
　　他下意识地挣扎着想要挣脱他的手，老人一个踉跄倒在地上，费力地撑起上身，呆愣地看着九霜。
　　九霜看着眼前的一幕，瞳孔猛地一缩。他脑海中一个身影与地上的老人重叠在一起。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咬着牙，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怎么又是这样……

　　“小九，听奶奶的话好不好？别再找009了，别再找009了！听话，听话！别再找他了！别再找他了！”
　　九霜的奶奶死死抓住九霜的胳膊，她的眼部浑浊布满了腥红的血丝，嘴里不停重复着这句话。
　　九霜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面露狰狞的奶奶。他怎么也不敢相信，刚刚还和他有说有笑吃着晚饭，对他和蔼可亲的奶奶，会是眼前这个人。
　　简直，就像……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
　　他本能地挣脱开，奶奶却一下子摔倒在地，脑袋磕在了地板上昏了过去……
　　医院里。
　　九霜透过病房的玻璃看向坐在床上的奶奶。老人眼神空洞，目光呆滞，嘴里喃喃着什么。
　　隔着玻璃九霜听不清，只能看着口型，那似乎是两个字。他的耳边回响起医生的话。
　　“病人身体无恙，只是头部因为磕碰再加上年纪大有些小伤，需要留院观察几天，但……”
　　医生顿了顿，看向病房里的奶奶，接着说。
　　“她的脑神经似乎受到了某种脑电波的干扰，产生了神经错乱，导致记忆受损停留在她早些年的时候了。实不相瞒，这种情况我们也是第一次遇见，这边建议您可以先找心理医生对病人进行疏导，尽量不要刺激到病人……”
　　于是，奶奶被送往了精神病院。为了不刺激到她，九霜只能减少探望次数，但几次去，老人也只是睁着自己哭红肿的双眼，像刚学会用笔的孩子一样，掌心死死握住笔杆，不停的用笔在纸上胡乱写着什么。有时还因为用力过猛将纸划破。
　　再到后来，他突然接到病院的电话说奶奶失踪了。那些天，他报了警找遍了所有奶奶可能去的地方，甚至利用自己的力量调取了附近所有的监控，可始终没能找到她。
　　就像奶奶凭空消失了一般。
　　医院失职导致病人跑丢，尽管照顾奶奶的护工声称自己根本没有看见她出过房间，但院方还是赔偿了九霜一大笔损失费。
　　这件事也成了九霜的一个心结。

　　“叮！检测到救赎者精神力下降5点，目前剩余精神力95点。（注:精神力可是一项十分重要的东西，毕竟嘛，你也不想知道它低于60点会发生什么吧，再接再厉哦！”
　　一道电子音在九霜耳边响起，闻声九霜渐渐停下了脚步，他闭了闭眼，使劲握了握裤包里的硬币，努力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的头脑尽可能的保持最佳状态。
　　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缓了一会，让自己恢复理智，抬起头望向四周仔细观察。
　　忽然，他注意到自己右手边的一个房屋的房牌号，上面用蓝色的记号笔写了一个“4”
　　九霜目光一顿，紧盯着那个数字。
　　他的心里泛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他分明记得自己在碰到那个疯老头的房屋门牌号，用红色的记号笔也写了一个“4”。
　　刹那间，他脑海里闪过一句话。
　　“可千万别送错请帖了……”
　　九霜目光锐利，快速查看自己周围房屋的门牌号，他发现用蓝色记号笔写的屋子全是靠村子右边边缘的，并且是自上而下从“1”开始标的。
　　他迅速看向手中未送完的请帖。
　　没错，请帖封面上只写了门牌号，根本没有表明门牌号字的颜色。
　　可恶!还是大意了…
　　偏偏这时，一个声音从后方叫住了他。
　　九霜微微皱眉，他不用回头就已经猜到来的人是谁，只能回过身朝那人喊道：“许天哥。”
　　许天见九霜回头，快步走到了他的跟前。他一眼便注意到九霜手里没发完的请帖，皱了皱眉，有些不满地说：“咋这么慢？”
　　随即上下打量了一下九霜，用一种狐疑又带点戏谑的表情看着他。
　　“你该不会是还没有找到送帖的位置吧。”
　　听到这，九霜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脸上自然的露出一个自然的笑，挠挠头说：“怎么会啊，我只是很感兴趣，想多看看，所以发的有些慢。”
　　闻言，许天也没再多说什么，眼珠不动声色地转了转，随即用一种严肃的语气提醒道：“行吧，我知道了。哦对了，你逛村子可以，不过村子深处的祭坛你可别去，别怪我提醒你哈，我在村口等你。”
　　九霜表面上点头答应，心里却是把他的话思索了一番。
　　见许天的背影渐渐远去，他脸上的亲近表情也渐渐消失。
　　他可不相信自己刚发现送的请帖位置有问题，许天就这么巧来了。
　　不过，又是村中祭坛……
　　九霜幽幽地看着手里的请帖，缓缓地从裤包里掏出了那枚硬币。他将硬币抛向空中，硬币在空中翻了几个面，被他一把握住，摊开掌心——是正面。
　　九霜看着手里的硬币，又抬头看向祭坛的方向。
　　没办法，天意。
　　他叹了口气，朝着村庄深处走去。
　　九霜来到村庄深处，出乎意料的是这里十分宽敞，并不像之前在村口房子的布局，总给人一种很压抑的感觉。
　　祭坛位于最中间，圆形底座上构鹤出一个巨大的图腾，底座边左右相对立着两个金色的大灯笼。
　　在祭坛的中间放着一尊木雕神像，似乎是一种鸟。
　　而木雕的前面便是供桌，供桌上放着两盏相对的蜡烛，以及成双成对的水果和鲜花。
　　供桌的右边坐着一位年长的阿婆，她微眯着，头点得像小鸡啄米，看起来快睡着了，应该是守贡品的人。
　　这时，他注意到祭坛后方的一个小屋子——这是唯一一座靠着祭坛的建筑。
　　小屋的外观与其他的房子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有半掩着的门上没有门牌号，而是挂着一块纸板，上面写着“村委办事处”
　　“看来这是村子办事儿的地方，在祭坛旁也有点讲究，只是……”
　　九霜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几个字。这么光明正大的写着，门还开着，就差没把“你快进来”这四字一块写上去了。
　　这么鲜明，办事处有什么作用呢？
　　他在心底将这个名字反复念了几遍。
　　忽然，九霜的脑海里像是闪过一道电流，一下子点通了他的思路。
　　村委不就是相当于管理村子的，那办事处应该会有关于村民住房信息的记录本。
　　他回头瞧了瞧祭坛上昏昏欲睡的阿婆，又望了望四周，不知是什么原因，祭坛附件除了他和阿婆根本没有别人，和村口简直是两幅场景。
　　九霜慢慢弯下腰，偷偷地从一旁绕到办事处门口。

　　—星尘大厅—
　　九霜那一波决断操作像是给那些准备看好戏的人一巴掌。
　　【哇去！该说不说，这新人是真的勇啊，一枚硬币就决定了方向，我记得那地方确实有线索吧。】
　　【哎，万一那是人家的道具呢？帮助决断的道具还是很多的吧！】
　　【拜托，他是一个新人好吧！他的新人礼包不是只有一条项链吗？哪来的硬币？】
　　弹幕上议论纷纷，对九霜的行为各执一词。
　　九霜直播录的人数开始微微上涨。
　　毕竟，很多新人刚来都是想着怎么活命，就算是一些有经验的人，在没有绝对把握前，他们也不会选择去冒险，这就导致他们可能会失去不少重要信息。
　　但像九霜这样有魄力的，但凡小心一点，能获得的信息就比一般人的多，通关的概率也会大大增加。
　　与此同时，另一边。
　　邬泽一边看着手边的直播录，一边走进另一个会所的会议室。他不屑地瞥了一眼那些评论：“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这么蠢，什么都敢猜。”
　　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的会议桌已经围着坐下了八个人，他是最后一个到的……

　　九霜透过掩着的门缝，小心翼翼的向里面张望。
　　很好，没人。
　　他轻轻的将门向外推开，“吱——”门发出了很轻微的声音，祭坛上的阿婆动了动脖子，九霜立马停住动作，大气不敢出。
　　还好她只是打了个哈欠，手肘放在供桌上，用手撑着头，闭上眼又继续打盹。九霜长长舒了口气，一个闪身进到了木屋里。
　　木屋里内的设施十分简陋，应该很久没更换过了。
　　好在其他地方的东西摆放的还比较整齐，唯独那张靠窗放的旧木桌不同。
　　桌面十分凌乱，桌下还有一个摔碎的相框，玻璃渣落了满地，里面的照片不翼而飞，像是有人刚在这发了很大的脾气。
　　九霜将请帖随手塞进上衣口袋，轻声避开地上的玻璃渣走到木桌前。
　　他一眼就看见东倒西歪的物件下压着一本书。
　　他将书从底下抽出，书的封面上印着《村民信息资料本》。
　　没错，就是这个。
　　他先回头看了一眼门缝，确定没人才翻开资料本，资料本每一页的左上角都贴着这页村民的两寸照片。
　　第一页村民资料在翻开封面的左侧，看照片是一位中年男性，他姓名一栏写着许端，职位是村长。
　　村长的资料在第一页并不出人意料。
　　九霜继续往下看，年龄，住房信息，亲属……
　　在看到亲属一栏时，他意外地挑了挑眉
　　亲属：
　　妻子：安佳怡
　　儿子：许天
　　“许天？有点意思，同名同姓还是本人？”
　　九霜迅速看向资料本右侧一页，正是许天的资料，左上角照片中的人比他刚刚见过的人要年轻很多，但还是能够看出来是同一个人。
　　只不过他的住房信息打了个叉，只有身份一栏写着——祭司（候选人）。
　　“祭司？”
　　看到祭坛，九霜就知道村里有祭祀活动，但瞧见村里人对祭坛的反应，想必献祭的东西应该不只是牛羊肉这么简单，或许是其他令人害怕的也说不定。
　　想到这他一连往后翻了好几页。
　　他看到了请帖上村民居住房屋的门牌号，迅速记下。
　　同时，也注意到了几个职位特殊的村民——“被神眷顾的人”。
　　“这是什么职业？”
　　九霜快速浏览，将资料本看了个大概，他凭借着自己多年整理代码信息的经验，将脑海中的资料简单整理了一下。
　　他很快发现拥有这个职位的人大多为女性，并且似乎，都是两俩为一对双胞胎，而那为数不多拥有这个职位的男性都好像有着一个双胞胎姐姐或妹妹。
　　但奇怪的是，九霜并没有在这个资料本上看到洵鹛和洵莺，资料本也没有被撕毁的痕迹。
　　难道她俩不是这个村的人？
　　九霜专注的思考着，殊不知星尘大厅的弹幕上早就炸成了一锅。

　　—星尘大厅—
　　【卧槽，快看门缝！那什么东西啊！】
　　【我靠！好恶心，拜托大哥你别想了，快回头看一眼啊！你要凉了啊！】
　　【不会吧，这新人怕是要领盒饭了。】
　　【切！新人就是新人，一点警惕心都没有，胆子大有什么用，还不是要死了。】
　　【楼上的就别贫了，那东西啥时候来的啊，我个中级救赎者也是刚刚才注意到。】
　　【我也是刚刚才看到，不愧是A级星尘。这新人恐怕悬哦，啧啧啧，刚来就这么难个星尘，可惜了。】
　　……

　　“吱呀——”门那边传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吱呀声。
　　九霜身子一僵，思绪被打断。他猛得朝门的方向望去，门缝外，赫然出现一只布满血丝，眼部浑浊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不知道在那呆了多久。
　　眼睛的主人见九霜瞧见了自己，眼珠子滴溜溜地动了动，嘴角一直咧到了耳朵根。
　　透过窄小的门缝，九霜只能看见她那又尖又黄牙齿，十分恶心。
　　他的反应也是相当迅速，在和门外的人对视上时，九霜就凭着身体的本能反应，爬上木桌，一脚踹开窗户，翻窗下去蹲地起身，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慌乱。
　　木屋所处的位置是村子的边缘，屋后是大片大片的树林和一丛丛半米多高的野草。
　　想逃命只能往祭坛跑，可这注定要跟门外的人撞上。
　　没办法了，九霜咬牙，起身鼓足劲冲。只希望他能比对方跑得快些，这种拼速度逃命的事，难道他经历的还少吗？
　　九霜冲过门时，回头往门口一看，门外的人正是刚刚在祭坛上昏昏欲睡的阿婆。
　　可她却站在门口没动，连那木门都没有被推开，只是转过身，歪着头，露出她的两排尖牙，笑眯眯地看着九霜。
　　九霜被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就几十秒的时间，还没等他跑过祭坛，眼前的路就如同昨晚的栀子花圃般快速闪顿，像一台卡壳的老旧台式电视机的屏幕，就差没浮现雪花了。
　　湛蓝的天空与一片暗红色的背景交替闪现，交织缠绕。
　　九霜一下子刹住脚步，眼前的画面定格在那暗红色的环境里。
　　天上明媚的太阳变成了红光血月，月亮下的房屋倒塌，断壁上似乎还有被火烧的焦痕。
　　九霜面前的土地上还有一条条歪歪扭扭的血痕延伸向祭坛，像是有什么东西挣扎着被从村另一头拖拽到祭坛上。
　　空气中混杂着尸臭和焦味，九霜急切地环顾四周，村中的人都消失了，这里就只剩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