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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寺中玄机(一) 太尉府主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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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尉府主厅,灯火通明。
楚明允苏世誉及穆拉和几人围坐在一起促膝长谈,穆拉和斟酌着向苏世誉说明来意。
“安伊诺,父王把国主之位传给我了,”穆拉和抬手抹了把脸,眼眶泛红看着苏世誉解释道,“我来跟你说一声,楼兰和大周会恢复友好往来,不会因为之前那些意外有什么变化……”
穆拉和眼尾掠过一旁的楚明允,续道:“我会担起楼兰国的未来,信守承诺。”
楚明允坐在苏世誉与穆拉和之间,低首专注地剥着莲子壳,一副事不关己事的样子。
却在听到这句话时,眼底掠过什么,快的难以捕捉一丝,忽而似笑非笑出声:“国主看我做什么?”
想他儿时上墙揭瓦,招猫逗狗,长大了也凭借一身谋略武功在朝堂军中无往不利,还没人敢给他气受!
怎么现在人人都一副看负心汉的眼神?
还搁这指桑骂槐呢?
他楚明允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穆拉和不明白说错了什么,眼看楚明允起身欲走,连忙拉住他。
苏世誉注意到楚明允额间冒出冷汗,面色开始发白,下意识想伸手擦拭,转瞬间又想到了什么,强压下心中不安适时开口:
“天色已晚,楚大人先前因旧疾复发昏迷,如今刚恢复不久,还是早日歇息,待身子养好再行商谈吧。”
“漂亮哥哥你别生气,之前是我误会了,刚刚看你是因为……”
穆拉和踌躇了会,看楚明允马上就要挣开她走了,左右看看纠结万分,最终闭上眼睛把实话说了出来:“因为想到莲花仙子了!”
楚明允额头青筋一跳一跳,乱七八糟的思绪在脑子里胡乱的撞,引得他头疼。
他面色愈发不耐:“哪来的莲花仙子?”
“诸位,且听我细说端详。”
边境客栈的大堂内,人声鼎沸。
一袭青衫,髻配方巾的说书人,手持折扇,站在案桌前,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时空,将听者带入那古老传说的意境之中。
“昔日,翠谷之中,隐匿着一座古寺,四周溪流潺潺,绿意盎然,恍若世外桃源。”
折扇唰地展开,现出绘于扇面的绿水青山,与故事交相辉映。
“然此地昔日荒芜,百姓困顿,疾病与灾难如影随形。”
说书人言及苦难,语调中隐含不忍,转机就此而生。
“天道酬勤,一位高僧云游至此,目睹众生之苦,遂立誓在此修行,以渡众生。”
言辞间满是敬仰,倏尔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下,似在寻找能与他共鸣之人。
“高僧心怀慈悲,发愿为百姓祈福消灾。日日诵经,夜夜打坐,终感动天界莲花仙子。仙子感其虔诚,降临于高僧修行之巅。”
音调渐转激昂,手中折扇似利剑出鞘,引领着众人的目光,心神随之起伏。
“莲花仙子的降临,使得此地灵气充盈,百姓们亦渐感祥和,疾病与灾难渐行渐远。高僧见此,便在仙子降临之地,兴建了一座寺庙,名曰莲花寺,以纪念仙子的恩德。”
寺庙落成,香火鼎盛,成为了远近闻名的善地。百姓们络绎不绝,前来朝拜,祈求平安与福运。
因此,莲花寺又名善应寺。
故事至此,说书人用力拍下醒木,浑厚之音回荡在客栈大堂之中,涤荡人心:
“愿天下有情人皆成眷属,愿世间苦难皆得解脱。”
说书人之技,如行云流水,引人入胜,观者心悦诚服,拍掌击节,纷纷解囊,以示嘉许。盘中之物,或金或银,或铜或铁,皆为观者心意所至。
书生微微一笑,折扇轻摇,“多谢诸位捧场,下一回会为大家讲述祈福铃。”随后作揖退场。
大人听着津津有味,忽觉听见一旁的小孩问:“他说的是真的吗?”
大人擦了擦手上沾到的油渍粉屑,想了想还是照实说:“大多数都是以讹传讹,关于它的由来,各方记载不一,哪真有这么邪乎,不过这祈福铃倒是有点意思。”
小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不再追问。
酒盏盘碟的伶仃清响中夹杂着听书人对于莲花寺中祈福铃的啧啧感叹,在他心底埋下了新的种子。
“秦昭,你说这世上真有所谓的高僧和莲花仙吗?”
杜越趴在二楼阑干看着楼下热闹场面,等了半晌也不见回应,回头看坐在桌旁的秦昭,复又问道:“秦昭,你怎么了?”
秦昭回过神,朝杜越摇了摇头,说了句“没事”便陷入沉默。
杜越忽地想起秦昭在金陵家宴结束后,站在后院看着槐树发呆,手里还攥着张纸。
杜越出声叫他时,他下意识将纸条藏匿起来,却还是被他一眼瞥到了。
“你藏什么呢?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边说着便拉过他的手。
秦昭犹豫一瞬还是顺着将信笺给他看了。
“姓楚的又让你帮他做苦力呢?”
杜越看着上面“你亲自去”这几个字,开始嘀咕,不料越看到后面越愤懑。
“楚明允什么毛病?这是不相信我表哥还是怎么的?”
杜越将信笺塞回秦昭手里,撸起袖子就准备冲到马房快马加鞭回长安找楚明允对质。
秦昭趁他转身时伸手一把拉住他:“师哥这么做应该有他的用意,你别太冲动。”
杜越一听更气了,“你总是向着姓楚的,我表哥在长安也没什么亲人,一个人冷冷清清的,他好不容易动了心还是给姓楚的王八蛋,这才过多久?姓楚的就让你跟踪他,还要汇报他的一举一动,这我肯定得向着我表哥。”
不待秦昭出声,便又听杜越说,要去也行,得带着他一起。
霎时间秦昭的情绪峰回路转,从杜越口口声声都是苏世誉的不满,到抱怨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欣喜。
翌日,杜越便与母亲辞行,老人家拉着他好一通说教,却也还是叮嘱他在外要好好照顾自己。
老夫人年岁虽高,然筋骨强健,岁月流转,未曾减其武门之威,反如砺石,将其风骨磨砺得更为刚毅,神采愈发夺目不减当年。
杜越在太尉府说要带着秦昭回家面见她时,还跟秦昭开玩笑说怕不怕挨打,但在进家门时自己先急得团团转,甚至想将秦昭藏起来。却不想老夫人早早便收到了消息,在门口等着他。
“完了完了,这下可真是赶鸭子上架,不得不见了……”
杜越远远地就瞧见立在家门口精神矍铄的母亲,躲在秦昭身后探头张望着,满脸焦急,恨不得即刻掉头跑掉。
秦昭也纵着他:“要不就先不见了,你先回家,我在附近等你……”
“那不行,这趟回去我娘肯定给我张罗着娶亲,再说让你躲着像什么事儿啊,又不是见不得人。”
杜越拉长了脸,老不乐意了,觉得自己还是得有点担当才行。
媳妇带到门口了还不让进怎么行?
那不成渣男了?
好歹是医圣的亲传弟子,御史大夫的亲表弟,百年清誉都没了还得了?
别说师父和舅父了,就我娘都够我喝一壶了!!
坚决不能做死渣男!
杜越脑中激烈抗争着,最终腮帮子鼓了一鼓,胸腔中升起的底气渗透入四肢百骸,平日里遇事不决总躲在人身后胆如雏兔,此时眼中凝聚了宛如壮士断腕的决心。
秦照感动之余看着他这视死如归的表情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最后他们还是一起拜见了老夫人,也并未受到诸多阻拦,其中境况甚至有些哭笑不得。
同甘苦过,共患难过,家里也见过了,他们早已经是一家人了。
杜越瞧着秦昭那个死犟样儿,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这会子竟也意识到了秦昭是在想怎么找线索。
算起来离开金陵已有七日,他们快马加鞭到了边境,距离凉州尚有数百里。
楚明允在信里提到让秦昭去查探边境及凉州一带,还有就是苏世誉在他昏睡期间去了哪,做了些什么,其中特意提到了莲花寺。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杜越起身回到桌边用肩膀怼了怼秦昭:“我们去问问那说书的,看看到底什么情况再做打算吧。”
“也好。”秦昭从善如流应下,暗自思忖回忆那人的面容和举止,觉得莫名有些熟悉,“这说书人好像在哪里见过,到底是哪呢?”
“也不枉我们这一路紧赶慢赶,总算有点眉头了,先吃饱喝足养好精神吧。”
听见秦昭“嗯”了一声,杜越抬手捶了捶肩,放松放松筋骨便进房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