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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天定良缘(一) “我一个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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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御史大夫来访…主上…”
近侍得了口谕来到书房通传,连声询问下房中一直未有动静,正欲推门而入之际被来人阻拦,忙躬身退下。
“咚,咚咚。”
三叩门之后那人推门而入,见楚明允正坐在书案前以手支着鬓额,闭着眼眉头微蹙。
扉木吱呀声响,楚明允睁眼,正对上俯身行礼的楚渊。
“小孩儿,你怎么在这?”
楚明允微压的声线中暗含讶异,闭了闭眼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并未注意到闻声身形一僵的楚渊。
如今楚渊已年近束发,虽年纪尚小却严于律已,文赋律法皆通。受天子之意早早开始接触政务,亦常着微服出宫了解民意,为民分忧。
时节将至,正是宜农耕之时。他出巡归程偶遇欲往太尉府邸的苏世誉亲信苏白,寒暄过后便先行来到府上告知。
“父皇,你…这是怎么了?”楚渊面露疑惑,缓慢出声。
此时完全清醒过来的楚明允听清他的呼唤,低垂眼睫敛去眸中惊疑,语气莫名道:“你叫我什么?”
楚明允于案后站起身,大致估了估眼前身量及腰的楚渊,只觉此情此景荒谬绝伦,几乎下意识就把这归结为阴谋。
一个对家为了探查情报,不惜以身为饵的阴谋。
想到此处,不禁嗤笑一声,道:“我一个洁身自好近三十年的人,哪里来的你这么大的孩子?”
话音刚落,就见一人迎光走进来,身形如芝兰玉树,气质温润如玉。
“真是巧得很,我的死对头来了。”楚明允心中暗忖,浮薄话语一贯脱口而出,“苏大人今日怎么有空来找我?莫不是想我了?”
苏世誉进门对上那张与以往一样笑意中带着戏谑的脸,应道:“今日是来邀你一同踏青的。”
始料未及的回答让楚明允一怔。
本以为苏世誉会像以往一样直接转移话题,或者反将他一军,他都想好了该怎么应对,结果都不是。
挤兑死对头不成的楚明允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苏世誉侧身看向楚渊:“渊儿怎么了?都这么大了,怎么还罚跪?”
苏世誉见楚明允怔愣无言,便伸手将楚渊扶起来,温声道:“寒食已过,明日便是清明,府中不便生火,你整日学习政务,也抽空陪陪我们吧。”
“是,父亲。”楚渊站在苏世誉跟前乖巧点头。
楚明允回神,微挑了眉,露出几分耐人寻味之意:“苏大人哪来的这么大的儿子?”
苏世誉闻言转身看向一脸兴味的楚明允,察觉出不对劲来:“你……”
话刚出口,俶而意识到了什么,眸中掠过一抹谐谑,淡淡道:“自然是我与心上人的孩子。”
身旁的楚渊闻言微怔,不由得嘴角微扬,旋即抿了抿唇,微微靠近了些许。
“苏大人何时有的心上人?”
楚明允眉梢一挑,缓步走近,终于正眼看向了楚渊,细细打量着他的眉眼,竟真从眉宇间看出了几分相似之处。
散漫的姿态终是维持不住,袖中的手缓缓握紧,言语中的漫不经心被危言正色取代:“苏大人可是我朝栋梁,成家这么大的事,也不通知一声。”
言罢已近身,不着痕迹地将楚渊拨到一旁,素白手指点上苏世誉的衣襟,不轻不重地划过心口。
苏世誉不闪不避,垂眸直直地看进他眼里,忽觉胸口一紧,楚明允已交颈相贴,慢声道:“可真是,太不把多年同僚放在心上了。”话音隐感冷厉。
“苏某并无此意。”苏世誉面不改色,游刃有余地应道。
这般风轻云淡的模样却让楚明允胸口闷滞,他无暇顾及,对上那平淡无波的眼眸,点上他衣襟的手愈发用力,将平整的衣襟攥起层层褶皱却浑然未觉,一手指着楚渊:“那这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楚渊见此情形按耐不住欲走上前来阻拦,被抬眼的苏世誉示意后又顿住。
苏世誉按住他的手,正欲开口,房门在此时从外被推开,“师哥,杜越明天回金陵省亲,我护送他……”
秦昭进门见两人如此贴近,齐齐看向他,楚明允还抓着苏世誉的衣襟,怔愣一瞬,立即垂下眼,又想起些什么,不情不愿道:“……师哥,你…注意点分寸。”
楚明允恍然,松开手下衣襟,退开几步,又扬起笑脸:“一时情难自禁,失礼了。对了,你先前所说踏青一事,我答应了。”
苏世誉回以一笑:“无事,楚大人无需介怀。如此苏某便先行一步了。”路过秦昭时微微颔首。
欲言又止的楚渊终是将话咽入喉中,随着苏世誉一同走了。
两人都不觉有什么,楚明允却硬是从秦昭的冰块脸上看出了错愕。
待苏家两人走远,楚明允收回目光,倚在书案上,闲闲地开口:“怎么了?”
“上一回见你这样还是苏世誉带了个舞姬回府……”
“我哪样?”楚明允不欲再听这些乱七八糟的,直接转移话题,“你一个冰块脸,怎么整天操这当娘的心,你和杜越的事都处理好了?”
秦昭一时无言,须臾又紧接着道:“我是来跟你说,我要送杜越回金陵省亲。”
“……”楚明允“啧”了一声,“我知道了,有事会安排别人去。”
——“父皇…”
楚明允一阵恍惚,脑海中闪过一双映着雨雾的眼眸,朦胧飘渺之际像是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秦昭转身离去时又被叫住,楚明允握了握拳,压下心底的烦躁:“你再跟杜越学这乱七八糟毛病,小心我连你一起揍。”
从药庐过来找秦昭的杜越正巧撞见他从书房里出来,听见了楚明允一番话,忿忿不平:“诶,姓楚的你什么意思啊,什么叫跟我学的乱七八糟的毛病……”
杜越抬眼撞见楚明允烦躁的表情,话音渐弱,老实地被秦昭拉走了,走远了还隐隐听见他嘟嘟哝哝。
“姓楚的就是看我俩好欺负,要是我表哥在就好了,一准能治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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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苏府的苏世誉与楚渊围坐在亭下纵横交错的棋盘边。
“父亲,为何…不直接告诉父皇?”
苏世誉执棋的动作一顿,轻叹道:“有些事,不便直说,如今他还安好便可。”
楚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出了苏世誉面容中似有若无的愁绪,更多的,还是从容不迫。
他倏地想起那晚深夜里,与太史令登台饮酒时所说的话。
——“先帝与故御史大人,可谓情深一生。”
不论怎样,父皇都会再次喜欢上父亲……他后来还是成为了他们的孩子。
那时,频繁遭遇变故的苏渊流落荒坟,遇到了百里奚,将他送回到金陵姑祖母家,得以庇护。
他将遭人边境劫杀之举隐瞒下来,只说是双亲外出遭遇冒雨山难未能逃过一劫,而后高热大病一场醒来,对一路来的事忘了个七七八八,只平常惯在窗前无声地望着细雨飘雪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