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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若希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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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希缓步穿行在大金王府曲折回环的雕花回廊,廊下灯笼曳着昏黄光影,树影在青砖地面投下斑驳碎影。忽有一道寒芒破空而来,一柄长剑裹挟劲风直刺心口,来得突兀刁钻。若希神色未变,身形倏然轻纵腾空,指尖弹出一缕柔劲,正中剑身,只听嗡鸣震响,那长剑当即脱手歪飞。执剑的白衣姬人被反震之力逼得连连踉跄后退,踉跄数步才勉强站稳。
“你同伙已然被我家公子师父擒获,束手就擒吧!”姬人咬牙攥紧发麻的手腕,拾回落于地面的佩剑,剑尖凛然对准若希,满眼戒备。
若希细细打量眼前女子装束眉眼,瞧得出对方全然不识自己,心中了然,该是欧阳克新近收下的弟子侍姬,此前从未碰面。她眉梢轻轻一挑,眸底漾起几分促狭笑意:“哦?既然如此,那便过来擒我便是。”
连日紧绷心神筹谋战事,今夜难得闲适,若希玩性忽然翻涌。白衣姬人被她言语一激,怒火上涌,提剑纵身疾刺,锋芒直指面门。若希提气正要旋身闪避,一道温润又熟悉的喝止声自廊尽头传来:“休得无礼。”
这道嗓音刻在若希心底,正是相伴半生的欧阳克。她骤然旋身回眸,唇角扬起一抹明艳夺目的笑靥,眼尾却凝着几分被无端偷袭的嗔恼,一回眸间风华流转,端的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廊下伫立的欧阳克望着这抹容颜,心口不由得轻轻一颤,心绪悄然荡漾。可四目相接的刹那,若希面上笑意尽数敛去,方才缱绻尽数褪去,眸底瞬间覆上一层刺骨寒冰。
就在她冷眼扫过一众姬人之际,身侧男子却语调凉薄轻柔,带着几分生疏探寻:“这位姑娘,你我从前莫非见过?”欧阳克眉心微微蹙起,眼底满是狐疑,明明心头莫名生出熟稔之感,偏偏全无半分相关记忆。
“你乱看什么!”一名姬人上前一步,横眉怒目伸手指向若希,气焰汹汹。
若希全然无视旁人叫嚣,目光牢牢锁在身前之人。此人形貌、言谈、举手投足无一不和欧阳克一模一样,可唯独眼神截然不同。真正的欧阳克看向自己时,眼底永远藏着化不开的温柔缱绻,而眼前这人面上虽挂着浅笑,瞳底却冰封寒潭,没有一丝暖意。疑心骤起,若希不再迟疑,身形骤然腾空而起,身法轻灵如惊鸿掠空,一掌凝聚十成功力直劈而去。
欧阳克见她出手便是杀招,当即不敢怠慢,双掌隆起,白驼山独门□□功真气轰然迸发,硬接来势。掌风相撞的刹那,若希察觉他内功路数正宗纯粹,连忙中途收撤大半劲力,腰身拧转,旋身轻飘飘落在丈外地面,避开雄浑掌劲。
落地站稳,若希沉声发问:“你究竟是何人?”
对面的欧阳克愈发费解,不解她明明出手狠绝,临招却骤然收力避让。他正色拱手:“在下欧阳克,敢问姑娘芳名?”
更令他诧异的是,方才拆招之间,女子所施展的赫然是白驼山嫡传神驼掌,招式精妙圆润,深得武学精髓。周遭数名姬人趁二人僵持,齐齐拔剑合围,剑光闪闪将若希困在中央。
长剑环身,若希环顾周遭剑锋,纷乱的记忆猛然如潮水席卷脑海:白驼山庄成婚相守的朝夕、荒岛之上欧阳克断腿重伤、杨康阴狠丧命铁枪庙、烟雨楼娘亲撒手人寰、大金王朝土崩瓦解……过往一幕幕在眼前飞速闪过。她悄然负起双手,暗中狠狠掐向自己腕间,借着皮肉传来的锐痛想要从荒诞幻梦里挣脱,可周遭亭台楼阁、王府仆从真切实在,眼前之人依旧陌生,这绝非梦境。
欧阳克望着她忽喜忽悲、神色变幻不定的模样,眉头紧紧拧起,二人一时默然无言,廊间只剩灯笼被夜风拂动的轻响。
沉寂转瞬被府内动静打破,整座王府骤然灯火齐明,一队队披甲侍卫持戈列队,匆匆朝着王府正门集结,甲叶碰撞之声连绵不绝。欧阳克快步拦下一名奔走的侍卫,沉声问道:“府中出了何事?”
不等若希理顺纷乱思绪,那侍卫面色慌张,躬身急禀:“欧阳少侠,王妃包惜弱被人掳走了!”话音落罢,侍卫不敢耽搁,匆匆转身随大部队驰援。
欧阳克一双深邃眼眸霎时凝作寒冽深潭,牢牢锁定若希,薄唇吐出冷硬二字:“拿下。”
命令落地,围堵四周的姬人齐齐挺剑刺向若希,剑光错落织成密网。若希身形游走如蝶,转瞬便夺下迎面刺来的长剑,一众姬人还未反应,手中兵刃已然易主。她轻笑一声,纵身掠起,随手将夺来的长剑尽数凌空掷出,兵刃破空,尽数磕撞在众人胸口,姬人纷纷吃痛踉跄后撤。
欧阳克收拢手中墨骨折扇,足尖一点廊柱凌空扑上,招招不留情面。方才交手他已然看出,女子不仅精通神驼掌,连白驼山秘传蟾蜍步法都运用自如,绝非寻常江湖好手。若希一边拆招,心中依旧满腹荒唐,手腕残留的刺痛、实打实的拳脚交锋时刻提醒自己,这不是梦境,可她怎么回到了大金六王府?
转瞬之间,二人已然拆过数十回合。灵智上人、彭连虎、梁子翁一行人匆匆自旁侧过道穿行而过,梁子翁路过时扬声喊话:“欧阳克,掳走王妃的是郭靖!你素来喜好美色,这女子便交由你来处置。”
欧阳克挥掌格开若希攻势,冷眼扫过几人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抹不耐。白日交手他便凭一己之力挫败这五人,此刻几人急于赶往完颜洪烈跟前邀功,索性将棘手的自己丢给他。
听闻郭靖二字,若希掌力骤然暴涨,雄浑内劲瞬间将欧阳克震得后退数尺。她心念一动,正要赶去和故人碰面,欧阳克见状,顺理成章将她视作郭靖同党,顾不得一众受伤侍姬,提气纵身紧随其后,二人一前一后踏空疾行,脚下轻功路数如出一辙,远远望去宛如同门。
待二人赶至城郊破庙之外,灵智上人五人已然合围丘处机,兵刃掌风交错,战况焦灼。丘处机一柄长剑左冲右突,一边招架围攻,一边怒斥身侧被护在当中的杨康:“畜生!你若执意迷途不返,日后便不要再认我这个师父!”
若希目光穿透混战人群,一眼望见被丘处机护在身侧的郭靖,当即足尖点地,身形自众人头顶凌空掠过,稳稳落在郭靖身侧,眉眼舒展淡淡出声:“郭靖。”
自华山论剑一别已有五载,她素来知晓郭靖黄蓉镇守襄阳,昔日憨直少年早已成长为顶天立地的一代大侠。一旁追来的欧阳克目光紧紧黏在她翩然落定的身影上,心头疑云愈发厚重。
郭靖愣愣抬眼,上下细细打量若希,满脸茫然憨厚:“姑娘,我与你素未谋面,咱们认识?”
欧阳克眉峰微挑,暗自忖度,看样子她和郭靖并非一伙,此事越发有趣。
若希全然没留意郭靖的问话,对方茫然的神情已然印证所有猜想,她抬眸视线撞上欧阳克目光,眼前之人熟悉的眉眼裹着全然陌生的灵魂,心中百感交集,唇角不自觉漾开一抹狡黠浅笑。她心神松懈之际,全然没留意灵智上人与彭连虎已然暗自蓄劲,两道凌厉掌风自两侧悄无声息轰来。
欧阳克原本正摇扇思忖她眼底复杂心绪,瞥见突袭瞬间折扇一顿,脱口急喝:“小心!”
这一声提醒打乱丘处机心神,剑招不由得出现破绽。梁子翁三人抓住空隙齐齐发力,招式狠辣步步紧逼,尽数围攻全真道长。马钰与王处一早先身中阴毒,真气滞涩无法出手相助,丘处机孤身一人苦苦周旋,险象环生。
“白驼山少主倒是怜香惜玉。”灵智上人与彭连虎中途收掌后撤,语气带着几分揶揄。
欧阳克立在原地,眸光轻转,嘴角勾起一抹戏谑散漫的笑,抬眼望向若希:“这般明艳动人的姑娘,若是折在你们手下,未免太过可惜。”
郭靖生性侠义,不顾身上新添的伤势,跨步挡在若希身前,打算硬生生承接二人掌力。谁知若希侧身一步,抢先站在郭靖身前,眉眼弯弯看向欧阳克,语气轻快:“我不光明艳动人、百看不厌。”话音一转,看向灵智二人时神色骤然冷冽,“下手之时,也能心狠手辣。”
话音未落,若希纵身腾空,双掌真气尽数迸发,磅礴劲力径直将灵智、彭连虎震得连连后退。欧阳克见状折扇一合,径直朝着若希攻来。白裙翩跹闪避,她绕开欧阳克攻势,转而冲向余下三人。
梁子翁、沙通天、侯通海三人立刻联手出掌合围,眼前场景与自己过往经历高度重合,可若希心境早已历经世事变迁,再无往日嬉闹戏弄的心思,凝气硬接三人合击,旋身落地后挑眉望向欧阳克。
欧阳克抬手拦下意欲再度上前的五人,面上挂着玩味笑意:“姑娘武功卓绝,神驼雪山掌更是炉火纯青,不知可否移步,同在下细细切磋研讨?”话语看似请教,眼底却暗藏审视冷意。
全场目光尽数汇聚在二人身上,丘处机与郭靖连声出言劝阻,可若希充耳不闻,爽快应声:“求之不得。”
欧阳克微微一怔,随即笑意加深:“三生有幸。”他低声吩咐身侧五人,“我来缠住此女,你们趁机拿下丘处机。”
五人应声运功上前,可刚催动内力便觉掌心麻痒钻心,脸色骤变:“臭丫头掌中□□!速速交出解药!”
欧阳克不屑地斜睨盘膝就地逼毒的五人,将折扇别在腰间,双掌起落使出正宗神驼雪山掌。若希亦是同路招式从容相接,掌风相撞,白驼山武学在夜空之下频频碰撞。
梁子翁一边逼毒一边嗤笑打趣:“欧阳克,这丫头分明对你处处手下留情。”
欧阳克闻言眉头紧锁,心头疑惑只增不减。
混战间隙,杨康趁乱绕至包惜弱身侧,软声劝道:“娘,六王爷便是我生父,随我回王府安享富贵吧。”
若希目光扫到杨康,忆起此人往后为拜师欧阳锋不择手段、险些谋害欧阳克的过往,猛地一掌震开身前欧阳克,身形疾扑杨康。杨康背身不备,全然不知杀招将至,包惜弱纵然对儿子满心失望,终究血浓于水,慌忙挺身挡在杨康身前。若希掌力已发大半,仓促之间只得硬生生收劲撤招。
丘处机见状拔剑刺向若希,长剑锋芒凛冽,若希伸出两指稳稳夹住剑锋,二人瞬间比拼内力。僵持之际,若希袖中暗藏的小蛇悄然窜出,直奔杨康面门。杨康惊惶后退,却依旧避不开蛇口。危急关头,欧阳克纵身飞掠而至,出手稳稳攥住银蛇七寸,化解危局。
“惜弱!”完颜洪烈亲率王府精兵策马赶至,铁甲环佩之声震彻四下。
此时若希与丘处机已然分出高下,全真道长踉跄后退,断剑拄地稳住身形,正色问道:“姑娘武功超凡,敢问高姓大名?”
欧阳克垂眸看向掌心扭动的小蛇,心底越发费解,此人与白驼山究竟有何等渊源?丘处机暗自打量,瞧她武学出自西毒一脉,行事却和欧阳克并非一路,满心疑虑。
若希全然无视丘处机问询,迈步径直走到欧阳克身前,一双眼眸深沉阴冷,死死盯住缩在人身后的杨康。杨康先前敢在郭靖面前嚣张,此刻面对连师父都不敌的若希,吓得躲在欧阳克身后不敢露头。
欧阳克横扇挡在若希跟前,语气淡然:“在下不能任由姑娘伤他。”抬眸与她冰冷的视线静静对峙。
若希眉目凝着一层寒霜,沉默片刻,冷冷丢下一句:“这般品性,死了也是活该。”话音落罢,足尖点地,身形化作一道白影纵身远遁,转瞬消失在夜色深处。
欧阳克抬首凝望那抹渐行渐远的绝美背影,立在原地久久未动,满心疑窦,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