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才说爱我》简簌簌

34、番外二 萧米菲来了

　　B市的秋天来得快，几场秋雨一下，空气里就带了明显的凉意。云宇墅院子里那几棵老银杏，叶子边缘已经开始泛黄，风一过，簌簌地响。

　　日子像是上了润滑油的齿轮，平稳向前。

　　褚小飞在“叮当茂”逐渐上手，燕一北依旧忙碌，但无论多晚，家里总有一盏灯等着他。只是那份失而复得后滋生的偏执，并未随着时间完全消弭，而是化作更细密的网，无声地笼罩着他们的生活。

　　这天傍晚，褚小飞刚到家，脱下带着室外寒气的外套，手机就响了。是个本地的陌生号码。他随手接起。

　　“喂？是小飞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熟悉，又带着点怯意的女声。

　　褚小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米菲？”

　　“是我。”萧米菲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显而易局的疲惫，“我……我回B市了。我妈她……情况不太好，想来这边的大医院再看看。我……我也不知道还能找谁……”

　　褚小飞握着手机，听着那头带着哽咽的叙述，眉头微微蹙起。他没有避开正在客厅沙发上看文件的燕一北，通话内容清晰地落在安静的客厅里。

　　“你别急，在哪个医院？需要我帮什么忙吗？”褚小飞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又说了几句，约好第二天见面详细说，褚小飞才挂了电话。

　　他转过身，就看到燕一北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文件，正看着他。客厅只开了几盏壁灯，光线昏黄，映得燕一北脸上的表情有些晦暗不明。他没问是谁，也没问什么事，只是那么看着，眼神沉静的，像两口深潭，但褚小飞能感觉到那平静水面下细微的波动。

　　“是米菲。”褚小飞主动开口，走到他身边坐下，把萧米菲母亲病情加重、来B市求医的事情简单说了，“她一个人在这边，也没什么熟人，挺难的。”

　　燕一北“嗯”了一声，伸手把他有些凉的手握在掌心，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手背，力道不轻不重。他没发表意见，也没阻止，只是那之后的半个小时，他手里的文件再没翻过一页。

　　褚小飞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也能感觉到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下的暗涌。他知道燕一北心里肯定不舒服，关于萧米菲，关于那段阴差阳错的“过去”，始终是横亘在燕一北心里的一根刺，尤其是萧米菲那张与他有几分相似的脸，更是时刻提醒着燕一北那段痛苦岁月。

　　晚上吃饭的时候，张婶炖了褚小飞喜欢的山药排骨汤。褚小飞心里惦记着萧米菲母亲的病情，有些心不在焉，伸手去夹菜，筷子没拿稳，“啪嗒”一声掉进了汤盆里，溅起几点油星。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燕一北抽了张纸巾递给他，动作依旧沉稳，但抬起眼看他时，那双眸子里压抑的情绪终于泄露了几分。他声音听着还算平稳，只是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意：

　　“一顿饭的功夫，走神好几次。到底在想什么？”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褚小飞脸上，像是想从中找出点什么，“还是……在想谁？”

　　这醋意，虽然迂回，但足够明显了。

　　褚小飞接过纸巾擦手，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闪躲。他知道燕一北在担心什么。

　　“在想米菲妈妈的事。”他语气坦然，“她在老家那边的医院说是没什么好办法了，才想来B市碰碰运气。我在想，或许可以帮她联系一下协和的专家看看，那边对这类病例更有经验。”

　　他说得光明正大，眼神清澈，没有一丝一毫的暧昧或隐瞒。

　　燕一北看着他坦诚的样子，心头那点酸涩和猜疑，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惭形秽。他觉得自己有些小家子气，控制欲强得让人生厌。小飞明明只是出于善意，他却在这里胡思乱想。

　　他垂下眼，扒拉了一下碗里的米饭，声音低了些：“……我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褚小飞给他夹了块排骨，语气温和，“就是觉得她挺不容易的，能帮就帮一把。”

　　燕一北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做什么决定，然后抬起头，看着褚小飞：“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吧。”

　　褚小飞有些意外：“你？”

　　“嗯。”燕一北语气肯定，“联系医院、找专家，我这边渠道更方便些。明天我跟你一起去见她。”

　　他说得不容置疑，带着一种要将事情掌控在自己范围内的强势。一方面，他确实想帮褚小飞分担，另一方面……他不想让褚小飞和萧米菲有太多单独接触的机会。哪怕知道褚小飞心思坦荡，他也无法完全放心。那种可能会再次失去的恐慌，已经成了他潜意识里的本能。

　　褚小飞看着他眼底的坚持，没再反对，点了点头：“好。”

　　***

　　第二天，燕一北果然推掉了上午的安排，像个大型挂件亦步亦趋地跟着褚小飞去了萧米菲母亲暂住的宾馆，然后又一起去了她们预约的医院。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人来人往，嘈杂中透着一种冰冷的焦虑。萧米菲站在诊室门口，看到褚小飞出现时，眼睛里瞬间亮起一点光，但当她看到紧随其后、面色平静却存在感极强的燕一北时，那点光又迅速黯淡下去，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了然。

　　燕一北今天穿了件深色的羊绒大衣，身姿挺拔，站在穿着休闲羽绒服的褚小飞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过分亲密的动作，但那种无声的、宣告所有权的姿态，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褚小飞牢牢圈定在他的领域之内。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萧米菲，在她那双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眉眼上停留了一瞬，快得让人捕捉不到情绪，然后便落在了褚小飞身上，仿佛他才是他唯一关注的焦点。

　　萧米菲不是傻子。她能感觉到燕一北那看似礼貌实则疏离的态度下，强烈的戒备和宣示意味。她心里那点残存的、或许还能凭借往日情分和这张脸再争取一下的渺茫希望，在燕一北洞悉一切般的目光下，彻底熄灭了。

　　爱一个人是什么样子，她现在或许不算完全明白，但燕一北看褚小飞的眼神，那种几乎要将人吞噬的专注和占有，她看得懂。而她自己看向褚小飞时，那份隐藏的期待和留恋，显然也没能逃过燕一北的眼睛。

　　燕一北确实看穿了。他经历过刻骨铭心的爱，也体会过毁灭性的失去，对这类情绪敏感得像雷达。萧米菲那点未死心的心思，在他眼里无所遁形。

　　他没有点破，甚至表现得颇为大度。在详细了解萧米菲母亲的病情后，他主动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解决问题式的效率：

　　“萧女士母亲的这个情况，B市这边擅长的领域确实不算最顶尖。国内目前在这方面最有权威的专家和团队，在S市的华山医院。”他拿出手机，一边操作一边说，“我已经联系好了那边的副院长，安排了最好的专家组。今天下午会有专车来接你们过去，住院手续和前期检查都已经预约好了，过去直接办理就行。那边也会有人全程陪同，协调所有事宜，你们不用担心。”

　　他话说得周到体贴，安排得滴水不漏，几乎是给绝境中的人铺就了一条通往希望的光明大道。

　　但萧米菲听懂了话里的深层含义——离开B市，去S市，接受他安排的一切，包括那所谓的“全程陪同”，既是帮助，也是监视，确保她不会再出现在褚小飞的视线里。

　　她看着燕一北，又看了看旁边眼神温和、带着关切却显然完全信任燕一北安排的褚小飞，心里五味杂陈。有被看穿心思的难堪，有对燕一北强势手段的畏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认清现实的无力，以及……对这实实在在的、能救母亲命的帮助的感激。

　　她没有选择的余地，也没有立场拒绝。这对她而言，确实是目前最好的安排。她得到了远超预期的医疗资源，付出的代价，不过是离开B市，彻底断了对褚小飞的念想。

　　她低下头，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感激的笑容，对着燕一北和褚小飞微微躬身：“谢谢燕总，谢谢……小飞。真的太感谢你们了。”

　　***

　　晚上，云宇墅主卧。

　　窗外月色清冷，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朦胧的光晕。刚经历了一场酣畅情|事的卧室里，还弥漫着暧昧暖融的气息。

　　燕一北的手臂还紧紧环在褚小飞的腰上，将他整个人圈在自己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呼吸渐渐平复。褚小飞有些累了，轻轻拍了他的后背一下，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丝沙哑：“慢一点……差不多了，够了。”

　　燕一北低低地“嗯”了一声，却并没有松开他，反而收紧了手臂，将他更密实地拥住。两人静静地依偎着，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与宁静。

　　过了一会儿，燕一北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抬起头，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褚小飞的额头，印下一个轻柔却带着占有意味的吻。

　　然后，他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事后的松弛，也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我不喜欢萧米菲那张脸。”他直白地说，没有任何迂回，“以后，不要再见她了。”

　　褚小飞在他怀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说话。

　　燕一北继续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清算旧账般的意味：“她妈妈的事，我会安排好，不用担心。S市那边会有人打点好一切，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生。”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再说，当初她和她家，从你哥那里得到的好处只多不少，并没吃亏。你不需要总觉得欠她什么，一直补偿她。”

　　他把“补偿”两个字咬得略重，显然对褚小飞这份过于负责的“善意”颇有微词。

　　褚小飞安静地听着，能感觉到燕一北说这些话时，胸膛微微的震动和那份隐藏在平静下的、对过往的介意以及对可能失去他的恐惧。

　　他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眼前闪过萧米菲母亲憔悴的脸，也闪过燕一北白天在医院那强势护卫的姿态，以及此刻这近乎霸道的要求。

　　过了好几秒，他才轻轻地，应了一声：

　　这声“嗯”很轻，落在寂静的夜里，却带着一种应允和安抚的意味。

　　燕一北似乎松了口气，将他搂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彼此的血肉都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