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 追月》兔兔颜

3、第三章 美人图鉴

　　我把那虞国皇宫的地图画得无比清楚，便是哪边是茅厕哪边是膳房也是用心标注好，真正是记忆非凡啊，却堪堪记不住自己是谁。“真是一副好记性。”皇帝小儿戏虐道，“如此，便同我一起去捉拿虞国皇帝吧。”
　　“我晓得皇上仍然不相信我，疑我为何熟知虞国的皇宫，请皇上放心，我一定一同前往捉拿那狗贼。”这一路上，听闻许多流民对这个虞国皇帝恨之入骨，像我这种侠女又怎能不挺身而出。
　　是夜，我和皇帝小儿一身夜行衣，混入这墨色般的夜空之中。我没有武功，只能被他徒手抓的飞来飞去，吓得心儿肝儿肺儿都快要掉出来了。我上气不接下气：“麻烦……皇上……下次抓我前，跟我说……”还没说完，又被他徒手抓起，摇摇欲坠的感觉真不好。
　　总算到了虞国皇帝的住处，只见一群舞姬围着一老头摆弄着身姿，身材展露无遗。我正看得津津有味，那皇帝小儿不知何时已经把刀架在老皇帝脖子上，众舞姬吓得纷纷逃走。我挺身而出，大喝一声：“不许动！”
　　没想到却引来了外面的侍卫，我连忙逃到皇帝小儿身后。然后看见戏剧性的一幕，为首的那个将领款款抱拳：“可是昊帝？我们早就想反了这狗贼！” 言毕，众侍卫纷纷扔掉武器，跪地听令。
　　老皇帝一命呜呼后，昊帝带着众将士堂而皇之地走出了他国宫殿，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大开眼界哪！
　　于是，靠着我非凡的记忆和昊帝的名望，我们在一个月内不伤一兵一卒，收复了周边大大小小国家十余个。我也算立下了无数战功，不仅能自由地出入军营，在昊帝面前我也不用像之前那般谨小慎微。昊帝念我救他一命，且立功无数，封我军师一职，赐免死金牌一块，俸禄五千两。
　　我从未听过“俸禄”一词，便问两位小侍女。左侍女说，那俸禄便是钱，你吃喝拉撒都离不开它，世间许多事情用这黄白之物便能解决；右侍女道，女子一生需附庸男子，无不是因为缺少这玩意，倘若有之，嫁人为何？但昊帝另谈不说，即便是为了他付出身家性命，也在所不辞。
　　左右侍女一唱一和，又将那昊帝夸得上天入地一番，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是夜，我们准备班师回朝，昊帝一袭青衣站在月下抚琴，颇有几分少年郎的英姿，我坐在桂树下喝着桂花酿，使劲揉了揉眼睛方才认出是他，真正是比那天上的神仙还要神上几分，仙上几品，尤其是那双迷离的凤眼写满了无数风情，怪不得小侍女们如此倾心于他。
　　不知何时，小李子已站在我的身后。“我家主子是不是顶顶俊的？落姐姐又生得犹如……精灵般……活现，真是绝配。”我慨然一拱手，对他的此番形容不置可否，只好客气道：“你家主子我可不敢遐想。”
　　“落姐姐请勿怪罪我家主子，他也是不堪其扰啊。”小李子今天也换了身素衣，有几分乡间顽童的味道。“那些姑娘家们从小便对我家主子心怀爱慕，每每他一出场，姑娘们不是忽然晕倒在他怀里，便是丝帕掉落在他脚下，为了让我家主子多看一眼那是想尽了办法。”忽然他话锋一转：“然这些都不足为谈，还是落姐姐你厉害，一个美救英雄倒还真是让我家主子对你青眼有加。倘若你成了我家主子那位，也算是为我家主子分忧了。”我笑笑，尴尬地转过头去。
　　琴声悠扬清越、如鸣佩环、余音袅袅，不得不说昊帝弹琴弹得十分美妙，琴声中仿佛飘落着隐约记忆，此情此景甚是熟悉，也曾有人坐在桂花树下为我日日弹琴，那琴声幽怨、凄凉，如歌如诉，不似今日之曲来的高亢。小李子把嘴凑到我耳边，神神秘秘地说道：“今个皇上高兴，弹的是《追月》，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此曲了。”我看着昊帝颀长的背影，想了想，感觉此地不宜久留。
　　然，刚转过身，就被人令住。“你过来。”明明是上声、去声、阳平兼具的词汇却被他喊得没有半点平仄，不免脊背发怵。不知为何，我总有几分惧他。
　　我只好再转过身去问：“皇上有何吩咐？”
　　“你的记忆恢复了如何？”
　　我摇摇头。
　　“我既然答应要帮你寻你家人，明天我就会派一小队人马去寻。”
　　我心中些许疑惑，片刻后便释然道：“多谢皇上好意。可，如何寻得？”
　　“来人，上笔墨。”话音刚落，几个侍女立即端上纸墨笔砚。
　　“我把你的容貌画下来即可。”
　　此话颇让我有点进退两难。然昊帝拢了拢衣袖，执笔蘸墨，微微抬头看着我，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眼光倒也不似平时那般凌厉。我只好坐回桂花树下的石板凳上，佯装平静地看着天上的月亮，心却是怦怦直跳。哎，早知道我今天就应该听小侍女的话，将我那两日未洗的脸洗洗干净，顺便再搓点胭脂水粉。
　　赶走了无数瞌睡虫，姿势换了无数遍，方听见他淡然道：“好了。”我脚也麻，手也麻，勉强挪到他跟前，想看看他将我画得如何。真正是精妙绝伦，连那神韵都惟妙惟肖。我殊不知自己竟长得如此之美。
　　但见他伸开五指，似有白光闪烁，那画便有了几分颜色，平添几分美感。
　　小李子真诚地拍马屁道：“小奴在皇上身边伺候了五年，没想到原来皇上最擅长画的居然是美人图。”说完又十分自然妥帖地加上一句皇上英明。
　　英明？这画画也能体现英明？
　　“多谢皇上。不知皇上刚才使得那招叫什么？”相比画而言，我对法术更感兴趣。
　　“你想学？”
　　我诚恳地点点头，竟生出一种他有心教我的念头。
　　“我已探过你虚实，不过是一介凡人，且无半点慧根，想必学是学不会的。”
　　论打击人，昊帝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我生生把刚才的念头掐死了。
　　昊帝见我颇有几分失望的样子，又道：“这修道之行确实辛苦，你一乡野村姑不必失落。不如学点琴棋书画，找一乡野村夫嫁了，方为正道。”
　　不想教便不想教，又何须这般推托。我只好回答是。
　　昊帝正了正身子，又清了清嗓子，似有些许不满：“你倒好，说不学就不学。你可曾听过三顾茅庐、程门立雪？”
　　这天下的皇帝都这般霸道的吗？明明是他不肯教我，却说我不想学。我摇摇头，不知他说的是什么。
　　“也不怪你。如今你是我东夷国军师，不可胸无点墨。回宫后，让太傅好好教你四书五经。”
　　那四书五经我可是听小李子说过的，昊帝也曾逼着他学，奈何他对此无甚天赋，远不如拍须溜马这一套无师自通。可惜他们远远高估了我的能力，我连字都不识得呢。
　　“皇上，臣乃乡野村姑，字都认得不全，如何看书？”
　　显然这话着实让昊帝吃惊不小，就连宫里的小侍女都能默写《女则》，而堂堂东夷国军师却目不识丁。我用余光偷偷瞟了他一眼，只见他脸色青白交错变换了一番，最终愤愤然道：“回宫后必日日督促你写，一日不可拉下。”
　　“若，若真拉下了呢？”先前我伏低做小压抑太久，已经憋屈得很，如今我有功在身，早就想挫一挫他的锐气。我看此时形势对我颇有利，遂一股脑儿把话给抖落了下来。“皇上，臣以为懂不懂四书五经不重要，识不识字也不重要。这做人最基本的是不可勉强他人。”我常听侍女说，她们从小就得学女红，背女则，遵守三从四德，实在压抑得很。“这女子也可以像男子一样，做她想做的事。”
　　“你！”
　　哗啦啦一院子的人都跪了下来。我不免心有些慌张，今天是不是有些过了？
　　“军师喝醉了，快快扶她下去休息。”昊帝话题转换得也太快了！
　　小李子忙让两位小侍女搀扶我下去，在我耳边轻轻附语：“落姐姐，你快别说了，皇上正替你解围呢！你可知刚才犯的罪足以灭九族。”
　　果然，今日的桂花酿有些让人上头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