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谋》士心peng

17、玄泽真情忆往昔 人性难言，

　　周拂梦移开视线，并不想和他多费口舌，总归早有所料，现在不过是有些失望罢了。
　　无论如何，情况还没有定下。
　　朱玄泽深沉的眸光依次扫过众人，只是在看向周拂梦的方向时神色略显狼狈。
　　朱玄泽沉声道：“降者不杀！是否要家中妻儿为你们的忠诚而亡，自己考虑吧。三日为期，过时者，后果自负！”
　　“在此期间，就辛苦各位大人留宿皇宫了！”
　　周拂梦被带到了原本苏杳所住的宫殿，看着内里金碧辉煌的摆件，他不可避免地走神了。
　　“杳杳此时应该已在北境了吧？”
　　朱玄泽刚踏入罕音宫便瞧见周拂梦这副悲戚模样，心下生疼。
　　“梦儿。”
　　周拂梦被这一声“梦儿”拉回了现实，目光冰冷地扫向来人。
　　“朱大人倒真是忠君爱国呢！”
　　朱玄泽对于周拂梦的阴阳怪气一概置之不理，只强硬地将周拂梦搀起，扶着他在椅子上坐下。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最终还是朱玄泽率先打破沉默。
　　男人面色冷凝，目光一时难以落到实处般的迷茫。
　　“梦儿，我和你讲个故事吧。”
　　曾经有个小男孩，自他有意识之后便一直无父无母，沿街乞讨为生，他见识过太多人性的恶了。三岁的小朋友，看着其他小乞丐瘦削可怜，实在不忍，便将攒了很久一块黑皴皴的馒头分成了好几份，一人一小口。从那之后，小男孩以为自己交到了很好的朋友，便将自己得到的吃食慷慨地分了出去。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也就罢了。意外突生，小男孩生病了，他只觉得浑身无力，意识都混沌了，偏偏他又还对外界有所感知。
　　“老大，这家伙看起来似乎要病死了？”
　　大约七岁的少年恶狠狠地呸了一口：“晦气玩意儿，张了一副小白脸模样，要不是他，我们怎么会讨不到食物？看着他那副天真样儿，我就只犯恶心！”
　　其他小男孩纷纷附和：“就是就是！”
　　一个五岁大小的小男孩提议道：“吃都吃不饱了，要不我们把他……”
　　原本其他人都有几分意动，另一个小男孩诺诺出声：“可是他病的这么严重，我们吃了会生病的吧？”
　　被称老大的男孩思索了片刻，狠狠踹了病重的小男孩一脚：“不中用的废物！我们只能将他卖给赶尸人了，多少也能换点吃的。”
　　有了主意的小男孩们快速地行动了起来。
　　小男孩被拽住一只脚，在地上拖行。
　　他眼睛里泛起了泪花，喃喃：“好疼啊，哥哥，我好疼。”
　　其他人却状若未闻，依旧我行我素，笑得肆意。
　　等到了赶尸人那里，小男孩浑身没有几块好肉，衣不蔽体，整张小脸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耳边传来小男孩们不忿的声音：“怎么就十文钱？这小废物……”
　　他们渐行渐远，把小男孩留在了阴森处。
　　小男孩那会并不清楚这些，只是觉得好疼，如果他死了，是不是就不会疼了？
　　赶尸人也并没有注意太多，直接拎着小男孩就往旁边一丢。
　　周拂梦怔怔地看着朱玄泽，眼底泛起了心疼。
　　朱玄泽苦笑：“这还只是他厄运的开始呢。”
　　小男孩命大，这样折腾都没死。因着长得一副粉雕玉琢的可爱模样，赶尸人又无一儿半女，便好心收养了他。
　　可是好景不长，赶尸人被一场疫病带走了，剩下的人将他卖给了妓院老鸨。
　　在那里，确实吃喝不愁，但精神方面的折磨却是惨无人道的。
　　八岁的少年，容貌俊逸，身姿挺拔，一手琴艺出神入化。
　　但是，他只是供人选择的物件。
　　小男孩不想这样的，他好想逃，却没有一次成功过。
　　他被打断双腿，关进柴房，他手脚并用，匍匐在地上，一下一下地往前蹭。
　　老鸨的声音褪去了往常的温柔：“这三天不许给他送饭！小宋，你盯着他，那双手可别出事了！”
　　从那之后，小男孩在没有逃离过。
　　他屈服了，有的人生而不幸，只配待在烂泥里，但是，就算是只待在烂泥里，他也要报仇。
　　几年的经历，让他知道他这张脸的魅力，他开始物色目标，做一个人的玩物总好过做一群人的玩物吧？
　　凭借学到的那些东西，他很快就勾搭上了大兴的四皇子殿下。
　　在他的百般勾引下，清逸出尘的殿下将他带离了百花楼，他被养在城郊的庄子里。
　　殿下半旬方来一次，其余时候整个庄子都由他做主。
　　原本一直都是这样的，各取所需的交易罢了。
　　但日复一日，殿下变了。
　　他不再热衷于那档子事，他开始教少年写字、下棋、画画，教他四书五经，教他人性险恶。
　　少年慌死了，他以为他的主子腻了，想打发了他。
　　殿下只是温柔地摸了摸少年的头，他说：“我的阿泽那样好，我怎么舍得不要？”
　　少年看清楚了殿下眼中的情愫，他不动声色地一步步继续引诱。
　　他看着殿下成了陛下，却仍然将他视作珍宝，爱他敬他。
　　直到国破，陛下也只是给少年安排好了后路。
　　他将他的宝贝紧紧搂在怀里，声音里带着哽咽。
　　“以后，阿泽要好好地活着。”
　　那双眼中的悲戚如此的明显，他知道少年利用了他，却舍不得怪罪，倾其所有安排好了少年的一切。
　　朱玄泽眼眶中不自觉地滑下了泪珠。
　　“梦儿，那种无助，你一辈子都不会懂得。”
　　周拂梦仓促地移开视线，不再看他，只是揪紧的双手暴露了他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