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惊魂》月净

5、绝望

　　他好像忽然想起来什么，手顿了一下。

　　只是身体里的怒火一下子不受控制了！

　　杀了他吧！

　　快杀了他吧！

　　杀了他你就解脱了！

　　不应该杀人？

　　不，这都是假的，昨天那个人被他杀了不也好好的又出现了？

　　眼前的人该死！

　　用钢笔戳进他的心脏狠狠地折磨他吧！

　　脑子里不断冒出这种想法，钢笔也带着自己的手往前进……

　　就像一个已经快要被渴死的人，看到了一天清澈的河，他无比渴望着水，干枯的嘴唇急需浸润……

　　“乓！”

　　一声惊响！

　　钢笔被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他笑了起来。

　　他可不是什么樊天明，对自己的哥哥有那么大的恨意，以至于想要杀人。

　　他是覃景云，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人，他不会杀人，哪怕这可能是一个梦，这一切都是不真实的。

　　一个快要渴死的人，忽然发现眼前的河水消失了，最后的希望没有了，他会怎么样呢？

　　覃景云不知道为什么，在怒火被强行压制之后，身体里又出现了另一种东西。

　　绝望。

　　深深的绝望。

　　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渊等待着他。

　　他是个失败者，彻彻底底的失败者。让家人付出一切，却做不到回报他们，让他们失望，让一家人被外人耻笑，自己甚至还有些埋怨家人，哪怕他知道就是自己没用，自己就是蠢笨，天生就没那个上大学的命，天生就低人一等！

　　一瞬间，他又分不清了，他到底是覃景云，还是樊天明。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总不过都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人，最不应该活着的人……

　　他弯腰捡起了斧头，双手握住，将斧刃对准了自己的头，只要用力来这么一下，自己就死了。

　　斧头被黑气包裹着，一点点靠近自己。

　　覃景云被绝望缠着，想动却动不了。

　　他想死吗？

　　不！

　　他不想！

　　他不想死！

　　为什么要去死！

　　他有活着的价值！

　　哪怕没有价值他也有权利去活着！

　　他挣扎着，用灵魂去压制那种绝望。

　　“咣当”一声，斧头掉了。

　　覃景云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只是还没等他平复下来想一想怎么回事，斧头上的黑气便慢慢凝结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人影。

　　这次的人影并不模糊，十分清晰，只是浑身上下都在往外渗血，手里还拿着一根被血包围着的钢笔。

　　他走一步，地上的血便多一滩，在覃景云极度惊恐地仰望着他时，他张开了嘴，只是一张就裂开了，变得很大，流下很多血，溅在覃景云脸上。

　　“我当然是想死的……这种垃圾怎么会不愿意死呢……既然你不愿意死，那我就帮帮你吧……哈哈…”

　　他慢慢地，像拿着匕首一样，拿着钢笔向覃景云的心脏刺去！

　　覃景云却猛得一下站了起来，转身头也不回地跑着。

　　只是此时，刚才看着还是乡村小屋的场景，一下子全变了。

　　这是一个血红色的世界，天上是血色的，脚下流淌着血，前面那个血人正拿着钢笔等着他！

　　在他马上就要冲上去的一瞬间，膝盖猛得一拧转了方向！

　　“你怎么会跑呢？怎么会跑？”

　　血人似乎很疑惑，他还没有遇到过在他的世界里会跑的人，要么在愤怒之中杀了人然后整个魂魄变成愤怒让他吞噬，要么在放弃杀人之后自杀，剩下的也都是引颈就戮，在恐惧绝望之中一动不动地让杀死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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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鄂东县第一人民医院。

　　张凤兰守在儿子病床前，已经哭成了泪人儿。

　　医生看过之后讲了一大推理论来解释覃景云为什么会忽然晕倒然后怎么也不醒，最后却没有得出什么结论，也不知道该怎么让他醒来。

　　此刻已经是凌晨十一点了，距离覃景云昏迷有一天半了。

　　覃跃进在抽完了一包烟之后回到了病房，不知道怎么安慰妻子。

　　前一天晚上，两人发现儿子趴在桌子上晕倒了，开始还以为他是睡着了，可他却怎么也不醒，手里还紧紧地攥着一支钢笔。

　　妻子慌慌张张地带儿子来了医院，他却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医院没有办法叫醒儿子，只说人暂时没事，需要再观察。

　　可覃跃进却是知道不对，他立刻给那位先生打了电话，只是那位先生恰巧不在鄂东县，虽然听了他儿子情况立刻往这里赶，却也不一定赶得上。

　　“已经请了先生了，肯定能把他治好的。”覃跃进干巴巴地说。

　　张凤兰这已经是第三次痛哭了，不停地用卫生纸擦着眼泪擤着鼻涕，哽咽着说：“医生都没有用……希望那个先生有用吧，不然我……”

　　表面看来，覃景云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医生检测的结果是他很虚弱，但事实上是他的意识被强行拖走，很快就会魂魄离体，器官迅速衰竭而死……如果他没有这么坚强的话。

　　对，得益于覃景云比小强还坚强的品质，他还没死，还在跑着跑着，哪怕这样的逃亡之路永远没有尽头。

　　只是，他还能逃多久？

　　……

　　“嘟嘟嘟”

　　“你说咱们这么个小地方，也学别人大城市堵车，真是，呵呵。我开了这么多年车了，还是头一次遇到这鬼事。”

　　“确实稀奇，都半夜了，这个时间真的不应该，怕是有什么……算了，我就这里下车吧，医院不远了，师傅，这是车钱。”

　　大半夜，一个中年男子从出租车上跑下来，穿着一身休闲的短袖长裤，火急火燎地往医院赶。风吹得他的头发像鸡窝似的凌乱，他也毫不在意。

　　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偶尔路过的醉醺醺的小年轻看到这么一个飞快地冲着的中年男人，想着是不是这人媳妇生二胎了，这种事情在他们这种养孩子成本还不算太高的小城市挺常见的……哎，男人，真难，还是别结婚生孩子了……

　　反正他也没有女朋友……

　　“先生！您终于来了，快看看我儿子！快救救他！”覃跃进看见那个他一直在等待着的男子，激动地冲上去拉着那人，不等人说话他就拉着往病房里去。

　　中年男子看着这个眼睛里满是血丝的父亲，心里有些无奈，他为女儿的事情在宜城浪费了太长时间，就算是立刻赶回来也很有可能已经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