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惊魂》月净

3、杀人

　　直到他彻底没了气息，樊天明才松了手，像一滩泥一样软软地瘫在地上。

　　他和尸体，一同坐在了地上。

　　尸体被床阻挡，没有直接倒在地上。

　　樊天明坐的方向，正好是对着尸体的，他正和尸体面对面坐着，好似关系要好的表兄弟一起谈笑风生一般。

　　只是，对面的远房表弟已经是死人，气息没有了，脉搏也没有了，脸色已经开始发青。

　　樊天明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已经没有任何能力去思考，为什么他会控制不住自己，为什么这个表弟被他一掐就死，为什么人才死脸色就立刻变青。

　　他坐了一会儿，浑身的皮肤好像都没有了知觉，骨头也软得不行，好像随时要融化掉一样。

　　紧接着，他的瞳孔急剧收缩。

　　因为，他看到了他最令他惊恐的一幕。

　　尸体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腐烂，先是肚子开始变大，因为腐烂细菌的作用尸体内产生了腐烂气体。

　　然后是腐烂绿斑的产生，这个速度很快，真的很快，先是肚子，紧紧贴着衣服的肚子上的皮肤和白色的汗衫黏在一起，开始发绿。然后绿斑逐渐发展到全腹部以至全身，颜色由绿色变为褐色，最后变成黑色，整个人黑中发绿，绿中保留了皮肤的褐色。

　　同时，暗红色的血水从他嘴里，鼻子里流出……

　　再是血管网腐烂，巨人观，然后尸体就开始变得鸡蛋黄一样劝，像是能从骨架上流下来……

　　整个速度快得让他几乎反应不过来，眨眼间，一副白骨就出现在他面前。

　　他很想坐起来，立刻跑出去，可身体僵住了一样，完全动不了，动不了，呼吸也变得困难，眼睛想闭上也困难，甚至眼珠想动一下都不行，只能紧紧盯着尸体。

　　眼见着白骨也开始腐烂，化成了灰，随风而逝……

　　窗户是开着的，外面还没有黑，夏天的夜总是会来的很晚，傍晚时分还亮着的天让人看着就感到闷热，狭小逼仄的空间更把樊天明逼得完全喘不过气。

　　过了很久很久……

　　他感觉自己可能能动了，于是他艰难地扶着椅子站了起来。

　　我，杀人了……樊天明楞楞地想，杀人……犯法！偿命！死刑！

　　为什么！我为什么会杀人！

　　我怎么会！我！

　　樊天明的心里接近崩溃。

　　“明娃，吃瓜来！”

　　樊母在外面叫着，想要推开门。

　　“别！”樊天明不知哪里来的劲儿，冲到门口，抵住了门。

　　可他却没能抵住，樊母这乡下的农妇是膀大腰圆，力气不小，不是樊天明这种很少下地的瘦弱书生可以比的。

　　樊母把门大开，看见里面也没有什么奇怪之处，不禁疑惑这小子在干什么。

　　“来吃瓜，来。”说着她拽了樊天明一把，拉他出了门。

　　樊天明此时心有余悸，也觉得自己应该远离那个刚刚死了人的地方，哪怕，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哒！”

　　樊天明听到这个声音浑身一颤，汗毛耸立，头皮发麻，头发要炸起来，刚刚稍有平复的呼吸又粗重起来。

　　脖子僵直着，他还是转了头，然后他看见，刚刚被他亲手杀死的表弟正好好地吃瓜！

　　表弟此时也坐在沙发前的地上，就和刚才尸体靠在床沿的姿势一样，手里还拿着一大瓣西瓜，一口玩下去，红色的汁水从他嘴里流出，只是比血水稍稍浅了些。

　　他眼睛是盯着电视，估计是看着什么节目，可脸上露出的笑容，和刚刚嘲笑樊天明时的笑容如出一辙！

　　“明娃，赶紧呀！别让人家都吃没了，真是！吃个瓜都吃不上！”樊母语气有些抱怨，流露出不悦的神色，这表妹家的孩子吃自己给儿子买的西瓜真是一点儿不客气，特意让儿子出来吃他还愣着，这不争哪有你的份喏！

　　樊天明看着他这母亲微微皱起的眉头，立刻感到很不舒服。

　　他是在嘲笑我吗？嘲笑我不会争抢，只能吃别人递到嘴里的东西，甚至连递到嘴边的东西都咬不住？就像读书的机会，二哥樊青书为他放弃了大学，把机会留给他，他自己却依旧考不上……

　　所以，所以，他这个表面上无比偏心袒护小儿子的母亲，也是从心底瞧不起他的，是吗！是吗！

　　想到这里，心口就像在烧一样，怒火怎么也止不住。

　　这是，樊母注意到儿子的异样，才想起儿子在高考时期，说不得，她立刻笑着说：“没得说你的意思，不肖瞎想的。”

　　所以，她是在说我心胸狭隘，只会胡思乱想？樊天明想到这里，情绪更加激愤了，手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只是……刚刚他杀人的情景，尸体腐烂掉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樊天明不知道那一切怎么就发生了，而死去的人怎么就好好地出现在他面前了，又到底是人是鬼，他只知道，他不能因为愤怒而杀人。

　　杀人，犯法。

　　强压住怒火灼烧的痛苦，他使劲地咬了几口西瓜，想用冰凉的西瓜汁来浇灭心中的火，只是，这西瓜估计是才买回来的，白天太阳晒过的余热还没有散，还是温热的，吃到嘴里更热了，就像温热的血水一样。

　　心里的火怎么也灭不了，那种痛苦让他难以忍受，几口咬完，他丢下绿色的西瓜皮，飞快地冲会刚才的房间，哪里都不敢看，只是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拿出来，并对樊母说：“妈……娘，我不想待那屋里住，太……闷了。”

　　樊母愣了一下，这个儿子，好像从来不会提这些要求的，这是怎么了，她觉得儿子今天格外奇怪，只是想到是高考，孩子压力大，有什么表现都很正常，也就没太在意，高考嘛，总要严格要求些，好保持状态。

　　“哦，等阿丽回来我和她说哈。”樊母琢磨着让儿子睡个窗户大些的房子，只是这一共也就三间屋子，阿丽家三人一间，然后是自己和大儿子，天明自己一个人一间。

　　她自己睡的房间窗户也不大，但好像也不怎么热，因为是对着风口，再加上风扇，该是没问题了。想着她和儿子说，并抢着帮儿子把东西搬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