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不落》蓝色夏至

70、肝肠寸断，真相大白 肝肠寸断，

　　午后，蕲年宫偏殿。
　　嬴政心情悲伤地倚靠在坐榻上。他的脑海里还在重复青荷离去时的情景，怎么也挥之不去。
　　这时，蒙恬进来禀告：“启禀王上，五千叛军均已剿灭。王翦将军在赶来途中收复了骊山大营的其他部队。另外，刚刚丞相派人从咸阳送来快报，咸阳叛乱已除，乱兵已溃散，扶苏小公子平安。嫪毐暂时逃脱。”
　　一切即将尘埃落定。
　　“传孤旨意，秦国上下悬赏缉拿嫪毐，有生得嫪毐者赐钱百万，杀嫪毐者赐钱五十万。”嬴政说道。
　　“遵命。”蒙恬说完便退了下去。
　　此时，赵姬却走入了偏殿。
　　嬴政看着赵姬，并没有行礼，而是冷冷地不说话。
　　赵姬无奈，只得开口道：“政儿，能不能放过嫪毐？”
　　嬴政愤怒地看向赵姬，终于说道：“母后，你是大秦的太后，是秦庄襄王的夫人，当今秦王的母亲！而你现在却在这里替一个叛乱的阉臣求情！母后！你难道已经忘记了你的身份了吗？”
　　“政儿！”面对嬴政的质疑，赵姬只得放下身段，上前抱住了嬴政的手臂，然后继续说道：“政儿！就算母后求你，放过嫪毐好吗？”
　　“放过他？然后让他继续蛊惑你、伤害我、叛乱朝廷吗？”嬴政冷冷地说出了这句话，眼神空洞地看向赵姬。
　　“你已经知道了是吗？既然知道了，母后就求你放过母后的男人，还有母后的孩子，好吗？”赵姬无奈地流出眼泪，试图劝服嬴政。
　　“放开我！”嬴政一把拨掉赵姬抓住他的手。
　　“孤的旨意已经下了。母后请回吧。”嬴政语气冰冷地转过身去。
　　赵姬眼看求情无果，只得默默走出偏殿。就在她即将走出去之时，赵姬突然转过身说道：“政儿！你怪母后祸乱后宫。那你呢？为了这个蓝夏公主，你又做了多少意气用事的事情？如今，既然她人已经故去了，希望你永远忘了她，做好你这个秦王陛下。”
　　嬴政一听到青荷的名字，顿时悲痛的情绪涌入脑海。
　　“母后，你没有资格说她。她是纯粹善良的人，和你们不一样！”嬴政咬牙切齿地说道。
　　“善良？哈哈哈！政儿，原来，你还是太单纯了！”赵姬突然也情绪失控地大喊起来。
　　“善良？这宫里没有一个人是单纯善良的！若不是为了救燕国百姓，她夏青荷会千里迢迢来到咸阳吗？若她真的心里有你，她又怎会嫁给锦之？政儿，你到现在还不肯承认，她其实都是骗你的！”赵姬字字灼心地对嬴政说道。
　　“不！她对我是有真情的！我能感受到。你们这些人根本不懂真爱是什么！”嬴政一边说，一边像在说服自己。
　　“真爱？男女之间会有真爱吗？政儿，难道你忘了，当初你父亲抛下我们母子回到咸阳，独留我们母子在邯郸受苦，任人欺凌。若不是母亲坚强，处处护着你，我们又怎么有活命回到咸阳？而回到咸阳之后，我们又看到了什么？你父亲早已在咸阳另娶了夫人，还生下了你的同胞弟弟成蟜。哈哈哈！真爱？！”赵姬鄙夷地说道。
　　嬴政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说道：“或许父亲也有苦衷吧。”
　　赵姬不再和嬴政说话，转身摔门而去。

　　此时，蕲年宫灵堂之中。
　　宫中入殓师已为青荷画上了雪白的脸色和红润的朱唇，并换上了燕国的服饰。墨竹没有将青荷的身体放入棺中，而是像日常时候一样放在了灵堂中特制的床上。
　　虽然此时是午后，灵堂外阳光正浓。但是灵堂内还是点燃了无数支白色的蜡烛，仿佛是为了温暖青荷一样。
　　墨竹一个人坐在青荷的床边，空洞的眼神中早已肝肠寸断。
　　“青荷，其实，我有很多话都还来不及和你说。如今倒好，没有任何事可以再阻碍我们了。”墨竹流着眼泪，轻轻抚摸着青荷的手背。
　　“你知道吗？当初在临淄山上，你用身体为我挡住腹点蛇的时候，我就下定决心今生要陪着你了。”墨竹一边哭，一边继续说道。
　　“我小时候，被腹点蛇咬过，幸亏两位学长及时相救，才能活命。自那以后，我的生命就有一个潜在的威胁，就是不能再被咬第二次，因为第二次蛇毒乃世上无解。
　　所以那一次，是你用你的身体救了我一命。救命之恩，无以回报。我多想尽我所能地对你好。可是后来，你来了秦国。
　　当我失去你的音讯一个多月之后再次知道你的下落之时，我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对你，我不单单是想报恩，更是一见倾心。在我心里，你就像温暖的阳光，永远散发着善良与勇气的力量。
　　来到秦国之后，我多么害怕你因为怕连累我而不理睬我。我知道，你所有的冷漠都只是为了不让我陷入漩涡之中。我们两个人的心就像光一样，彼此照亮，无需过多言语，却都明白彼此。
　　可是我现在却很后悔！成亲三年多来，我陪伴你的时间屈指可数。我本以为，身为男人，就要承担责任。我为君尽忠、为外祖母尽孝、为苍生尽责，却唯独苦了你。”墨竹说到这里，双眼已经哭得红肿模糊。只听见他继续说道：
　　“本来，我以为终于可以苦尽甘来。身为燕国公主的责任，你也即将完成。等到燕民回归，我们就可以去过我们自己的生活。一切本可以多么美好——
　　啊——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和我们的孩子！
　　啊——
　　青荷，我来不及告诉你，前日你在骊山大营反胃不舒服的时候，我牵你手时感觉到了我们孩子的脉搏。我当时没有立即告诉你，是为了不让你有负担。孩子很小，以你的体质，此时应该是很安全的。
　　青荷，都是我的错！什么家国天下、济世苍生！连你和孩子我都保护不了，我还谈那些干什么！”墨竹痛苦地抬起了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说道：
　　“青荷，我带你和孩子回家。你想回燕国？还是临淄的家里？”墨竹抹了抹眼泪，苦笑着说道。
　　“你一直很怕冷。燕国的冬天不适合你。你和孩子随我回临淄好不好？”墨竹轻轻摸着青荷的手背，语气变得温柔起来。
　　此时，周围平静的烛火突然异常抖动起来，将灵堂里照得闪闪烁烁。
　　墨竹抬起眼睛，空洞地看着这些抖动的烛火。他突然反应过来，激动地说道：“青荷，你还在，对不对？我听到了。我带你和孩子回临淄。”
　　过了一会儿，烛火开始变得平静下来。
　　墨竹控制不住地再次大哭出声，哭着哭着，他低下头将脸放在了青荷的肩膀旁边，就像以前他们温存时候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见“吱——”一声，灵堂的门被打开了。
　　李斯走了进来。
　　“小竹子，节哀顺变。你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有吃过东西，我给你拿了一些点心过来。快吃点吧。”李斯端着一个放点心的盘子，一边对墨竹说道。
　　墨竹一看是李斯进来，飞速起身拿起了佩剑，一剑刺到李斯的喉咙旁边。李斯再动一下，剑便会抹了他的脖子。
　　“小竹子，你怎么了？”李斯惊吓地说道，盘子也掉落在地上。
　　“临淄后山的腹点蛇有剧毒。这件事在整个秦国，除了我，只有你知道。”墨竹语气冰冷地看着李斯说道。
　　“小竹子，难道你怀疑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腹点蛇会出现在打碎的花瓶里啊！”李斯无辜地说道。
　　“我刚才有说蛇是从花瓶里出来的吗？”墨竹不屑地问道。
　　李斯突然变得沉默。
　　“你知道我中过一次蛇毒。所以，今日早上，你到底是要杀了青荷？还是要杀了我？”墨竹冷静地问道。
　　李斯依然沉默不语。
　　“既然你不语，那就别怪我长剑无情。”墨竹开始转动手中的佩剑。
　　“墨竹，你不能杀我，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李斯眯着眼睛看向墨竹。
　　“但是青荷与你并不相干，你却害死了她。她的命应当由你偿还。至于我与你之间的情义，我也会给你一个交代。”墨竹下定决心似地说道。
　　“不——”李斯害怕地浑身颤抖起来。
　　此时，嬴政突然赶到灵堂。他本来是想来看望青荷最后一程，却发现墨竹正剑指李斯。
　　“表哥，放下剑！李斯不能死！孤需要他！”嬴政一边跑过来抓住墨竹的手臂，一边喊道。
　　“王上，此人就是害死青荷的罪魁祸首。难道你不想为青荷报仇吗？”墨竹冷冷地说道。
　　嬴政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思考片刻之后，嬴政说道：“孤一统六国需要人辅佐。如今，李斯可以担此重任。青荷已去，表哥还是留他一命吧。就当是看在天下苍生的份上。早日结束战乱，还天下一个统一的太平盛世，不好吗？”
　　墨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然后放下了手中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