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不落》蓝色夏至

40、墙画星图，燕人受欺 墙画星图，

　　泾阳县县衙的厢房之内
　　“李兄，对于郑百里的说辞，汝有何见解？”墨竹谦和地说道。
　　“公子，记录簿的确是每日记录裂纹的证据。只是，有一事，吾有些费解。”李二郎说道。
　　“李兄请讲。”墨竹说道。
　　“若郑国大人真如郑百里所说，为了保护渠首大坝擒杀了燕国细作，之后只要连续几日查看裂纹，若无明显扩大迹象，应无需再派人日日去检查裂纹，而且更不必晚上去检查。”李二郎缓缓说道。
　　“也有可能是为了避人耳目，若让当地百姓得知有人破坏大坝并产生裂纹，会动摇大秦修建泾水渠的信心。”墨竹一边思考一边说道。
　　“也是。公子说得有理。”李二郎微笑地说道。
　　“不过，既然检查好无碍之后，又为何还要日日晚上前去？难道，正如郑百里所说，是在等我们？”墨竹又轻皱了眉头。
　　“公子，既心中有疑，不妨再次审问郑百里。”李二郎建议道。
　　“肯定要审。不过在此之前，先往泾水渠修建署查看一番。”墨竹说道。
　　“是，公子。”李二郎作揖领命。

　　午后，墨竹与李二郎骑马赶往泾水渠修建署。泾阳县令车汝京不久便前往修建署与二人汇合。
　　修建署是一座由多间民房组成的小院子，坐落在县城近郊离渠首大坝不远的地方。附近有村庄民户。
　　墨竹二人下马之后，发现修建署已被车汝京下令封闭。门口有两个小衙役正在守门。
　　还没等二人自报家门，两个衙役已将院子的封门打开。
　　墨竹进门后穿过前院，步入会客堂，观察了一下四周，便凭着直觉走入会客堂后面的厢房之中。
　　李二郎则往其他的房间查看。
　　走入正中间的厢房之后，墨竹被一幅巨大的墙面雕刻画吸引住了。这是用砖砌起来的一堵墙，每一块砖都被烧制成了特殊的纹路，整面墙的纹路看起来，像是一幅巨大的中原大地抽象图。秦国所在的关中平原处在中原的西边，齐国在黄海之滨，燕国在东北方。这是什么？墙面中心位置显现了若干条不规则的明显线条。
　　墨竹凑近，用手轻轻地碰触这长长的横向的线条。从西向东、绵延不绝。这是黄河之水！墨竹突然想到。按照天象星图对照之法，图中关中平原应在黄河的下方即南方。墨竹顺势观察，发现了更多的不规则线条，其中应该就有泾河与洛河。按照李二郎的说法，当初郑国设计的泾水渠，就是通过修建大坝，引泾水入渠，沿途灌溉地势较低的关中平原，在渠尾处汇入洛河，形成庞大的自然灌溉系统，从而保障农业生产。
　　“公子。”李二郎走进厢房，叫唤墨竹。
　　“李兄，快过来看。这是不是与王上交于吾等的泾水渠工程修建图纸几乎一摸一样？”墨竹赶紧问道。
　　李二郎走到墙画之前，仔细地看了一会儿，说道：“这幅墙图的范围更广，已经延伸到了东海之滨。但是，公子，您看此处，”李二郎指着中间偏左的地方，说道：“此乃泾、洛两河与关中平原，有人在这里画了许多个记号，正好是渠首大坝的修建位置。”
　　李二郎话还没说完，车县令走了进来。
　　“拜见盛太史、李大人。”车汝京作揖行礼。
　　“车县令免礼。车县令可知，此间是否为郑国的居所？”墨竹问道。
　　“回禀盛大人，此间厢房正是郑国大人的住所。郑国大人是王上登基那年来到这里的，之后泾水渠修建工程便正式启动了。我们县衙负责安排民工劳力，工程细节皆由郑大人负责。”车县令回答道。
　　“此间修建署平时除了郑国之外，还有哪些人出入？”墨竹问道。
　　“回禀盛大人，除了郑大人之外，还有四名来自韩国的水工（水利工程师），共同协助郑大人开展测绘、工程质量监督等工作。”车县令回答道。
　　“此四人是否就是汝之前说的随郑国一起消失的随行工程师？”墨竹问道。
　　“正是此四人。”车县令答道。
　　“可有此四人姓名？”墨竹继续提问。
　　“修建署中有此四人名册，盛大人请随吾来。”车县令一边说着，一边领墨竹、李二郎来到郑国的办公桌前，然后翻开了桌上的《泾水渠修建日志》，上面记录了泾水渠开工至今每日的工程进展情况。记录人分别是：年易长、孟子樵、白实、郑百里。
　　果然有郑百里！墨竹与李二郎对视了一下，眼神互通了讯息。
　　正在此时，屋外不远处传来了人声与音乐声。
　　墨竹看了看窗外，竟已是日落时分了。
　　“车县令，此声何为？”墨竹询问道。
　　车县令想了一想，说道：“可能是附近村庄举办的祭祀礼仪。盛大人，明日乃冬至，新年起始之节日啊。（先秦周朝时期，我们的祖先按照阴阳相生的规律，定冬至日为新年的开始。原因为冬至乃阴极之日，阴极便阳生，一年中阳气从冬至开始生发，因此定冬至为新年伊始。）”
　　“两位大人，如果不嫌弃，今晚请至县衙中厅，一起吃一顿过年宴吧。”车县令作揖请礼。
　　墨竹、李二郎不好推辞，便随车县令回了县衙。

　　晚膳过后，两人出了县衙。家家户户都挂上了灯笼，路上行人很少。不知不觉间，雪花悄悄飘落，轻抚了墨竹的眉毛与睫毛。他抬起头，望向夜空中雪花飘落的源头，眼神有些出离，似乎是想起了某人吧。墨竹伸出手掌，让雪花静静地落在上面，然后紧紧地握住，贴在自己的侧脸之上，就像能感受到雪花的温度一样。刹那间，他的嘴角好像微笑了一下。可再定睛一看，又似乎看不出什么异常。
　　李二郎走在墨竹身侧，平时严肃的脸上也换上了柔和的表情。“公子，可是思念某人？”李二郎轻轻问道。
　　“今日本应是团圆之夜。你看这县城的道路上，虽家家户户张灯结彩，但如你我二人在道上行走的可不多。”墨竹轻笑着说道。
　　“公子，当年修建都江堰之时，无数个无法归家的日子至今仍乃记忆犹新。当时，我和一起在玉垒山开凿岩体的百姓说，古时有先贤大禹治水不入家门，今有蜀中百姓建都江堰而不入家门。当时虽是玩笑话，如今却依然记得。”李二郎半开玩笑着说道。
　　墨竹正想要继续说些什么，突然被一个当街跑过来的小男孩吸引了目光。那个小男孩约莫七八岁，穿着燕国的平民服饰，正拼命向县城外的方向跑去。只听见后面有个中年男子一边追赶小男孩一边喊道：“站住！把包子放下！偷东西在秦国是要受到惩罚的啊！站住！”小男孩不理会中年男子的喊叫，仍旧拼命地向城外跑去。谁知一不小心，被绊倒了。
　　后面的中年男子乘机抓住了小男孩。“跑！看你再跑！跟我去县衙！让县官治你的罪！”中年男子拉扯小男孩。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秦国人欺负我们燕国人！放开我！”小男孩不服气地倔强哭喊。
　　墨竹看不下去，上前挡住了那个中年男子。
　　李二郎看到墨竹想救这孩子，便随即上前说道：“这位大哥，可否告知发生了何事？”
　　中年男子一看突然出现了两个相貌堂堂、衣着不凡的貌似贵族公子，一下子愤怒嚣张的气焰消下去不少。
　　“禀两位公子，这个燕国的小孩偷了店里的三个肉包子。正巧被我看到，便想抓住送县衙去。”中年男子礼貌回答。
　　“这位大哥，难道您不知，秦国法令规定，若盗窃者身高不足六尺（约1.3米，相当于八九岁儿童），则不予追究，仅作教育处理吗？”李二郎说道。
　　“这——”中年男子万万没想到，这两个秦国公子竟会帮助燕国小孩，一下子竟有些哑口无言、不知如何应对。
　　“这位大哥，这孩子估计饿了，我把这三个包子买下，您放这孩子离开，可好？”墨竹礼貌地请求道。
　　“这——”中年男子转了转眼睛，决定还是不要得罪贵族，于是作揖说道：“听公子吩咐。”

　　过了一会儿，中年男子收到钱财便离开了。
　　小男孩一直在旁边看着这两位大哥哥，突然伤心地哭了出来。
　　“好了，没事了。告诉哥哥，为什么要偷包子？今天是年尾团圆夜，你的父母呢？”墨竹蹲下身子，轻轻地问小男孩。
　　“白衣服哥哥，我父亲在工地受伤了，母亲怀了小妹妹，今天家里秦国大人发放的食物都吃完了。我便上街为父母买些包子。谁知秦国的老板不认燕国的钱，我就，我就——”小男孩一边哭着一边把话说清了七七八八。
　　墨竹看到小男孩手里拿着几个燕刀币（燕国当时的钱币叫燕刀币），的确没有撒谎，看来是个聪明孝顺的好孩子。
　　“哥哥已经把包子买下来了。你赶紧拿回去吧。”墨竹说道。
　　“谢谢哥哥。哥哥，我不是小偷。我会还您的。我家就在工地那边的民房里。”小男孩说完，便继续向城外跑去了。
　　墨竹站在那里望了良久。
　　“李兄，告知车县令，明日我们去一趟燕国劳工的处所。”墨竹冷静地对李二郎说道。
　　“是，公子。”李二郎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