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迟到的我爱你 “又下雨了 ...
-
“又下雨了，你这个混蛋，倒是睁开眼睛来看看啊。”
狱寺在山本的墓碑前，撑着黑伞，轻轻蹲下来。黑色的皮质手套拂过墓碑前那一个个刺眼的字母，那速度越来越慢，身体里的力气，像是一点点被那一边的他吸去了一般，最后只好无力地停下这没有意义的动作，只是蹲在那里，喘着气。
“每年的今天都下雨，我说你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的啊？想让老子难受是不是？”
狱寺头顶的黑伞摇晃了两下。
“别以为你死了我就活不下去了，BA—KA—”
狱寺故意拖了个长音。
雨哗啦哗啦地砸在伞上，砸得狱寺的思路完全混乱了起来。
“你问我喜不喜欢你，哼，答案当然是不喜欢了。”
“说什么喜欢我？老子难道是货架上的商品，因为我跟别的东西比有很多好处所以就带回家了？你这低级的家伙……”
“别以为你死了，我就要一辈子都哭着想着你，想得美……”
“顶多是老子把命还给你就是了。”
“死之前你还欠我1000块呢，说什么是去给我买礼物？最后还不是让你给弄丢了……”
“还留给彭格列一个破寿司店，那玩意儿有什么好吃的？净给我们拖后腿的生意……”
“哈哈，那是因为隼人你不擅长经商吧……”
狱寺确定自己是幻听了，要不然一个已经死了的声音怎么会飘到自己耳朵里。
可是他仍然像个孩子一样认真地和这个幻觉里的声音吵了起来。
“你个笨蛋更不会懂……！”
“经商也好，□□也好，生也好，死也好，喜欢也好，爱也好，你懂得什么……！？”
“你知道你把我丢下有多不负责任么！？”
“还口口声声说喜欢我！？”
“死了最好！”
像是发疯一样地抄起兜里随便什么东西，就朝那墓碑扔了过去。
“让你说话，给我闭嘴！”
于是就像是真的听到了一样，世界安静了下来。
狱寺不想承认这一切的吵闹都是因自己而起，所以依旧习惯地把这一切都推到了那个人的身上，就算他死了也依旧这样。只有这样，狱寺才能确定自己还活着。只因为那个把自己变成了这样，不如此的话，要怎么活下去，狱寺自己清楚那是一种怎样被剥离的痛。灵魂和□□都已经支离破碎，却还要依靠什么空荡荡的东西活下去的隐忍。
雨似乎变小了一般，淅淅沥沥地轻轻敲打着狱寺脚下的石板地。以及那个刚才被狱寺用来发泄的丝绒的小盒子。
“……”
狱寺伸手，将盒子拾起，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打了开来。那盖子“腾”地一下弹开，露出两枚依偎在一起的对戒。
一样的声音，一样的戒指，却换了完全不同的场景。
也许就算是再死鸭子嘴硬的狱寺见到这番场景，也会心软的吧。摘下手套，戒指冰凉的触感顺着血脉沁入心底，一瞬间仿佛要掉泪般地颤抖了一下。
狱寺看着重新回到无名指的戒指，握紧了拳头。泛白的骨节仿佛要顶破皮肤一般地凸起着。然后再慢慢张开手掌，像是道别一样，望了那戒指最后一眼。
“就到今天为止吧……武。”
狱寺用着自己都无法想象的温柔语调，唤出那个人的名字。
“戒指，还给你……我没有理由再留着它了。”
狱寺说着，从手指上脱下那枚泛着温润金属光泽的戒指，放回盒子，扣上了盖子。因为顾及这块墓地的主人和他所在家族的形象，如此光天化日之下地挖坟掘墓实在是有失体统。于是狱寺走到墓碑的背面，蹲下，把盒子放在地上，双手做出一副准备埋葬掉它的姿势。
可是却被什么完全吸取了力气。
狱寺像是有些精神恍惚地，注视着他从未发现过的，墓碑背面那两行已经有些斑驳的刻字。
躲藏了近十年的感情，在这一刻破土而出。
无论是哪一方，原来都如此地笨拙。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请你听我说这一句……”
“隼人，我爱你。”
这是山本武在弥留之际，说的最后一句话。
不知是否是什么人故意安排，让本该听到这句话的人，时隔了三年才知晓。
又或者说，是不是老天故意的捉弄，让两个人始终围绕着这份纯洁的感情做了长达10年的长跑。
在一起，却与心意相通无缘。一方刻意回避，一方天真到不懂得准确表达。
狱寺为自己曾经纠结的对于这份感情的定义感到懊恼至极。
其实早在山本用自己的生命去证明的时候，自己已经输了。那个人用几乎被世人认定的最为高尚的方式，证明了自己对对方的感情。而自己却仍在否定着那个人为自己所做的一切。
这是喜欢又怎么样，是爱又怎么样？
这种只寻求意义的文字游戏，让聪明人跳进自己造的陷阱。
口口声声说着喜欢的人，却为自己而献出了生命；自认为是爱的人，却一直以如此混蛋的方式来回馈对方。
喜欢也好爱也好，原来什么都不懂的人，是自己才对。
“呐狱寺，以后有任务的话，我去就好了啊！”
“最喜欢狱寺了！”
“比起保护那么多人，我只要保护好狱寺就好了~”
“狱寺你不要一直皱着眉头啊，这样会比我老的快的！”
“狱寺你不要老抽烟啊……”
“狱寺你不要哭……”
狱寺再一次确定自己是幻听了。
可是那声音是那样真切，一下一下回荡在心头。
那个人曾经一遍一遍对自己说过这样的话吗？
“狱寺你不要哭……”
仿佛是梦中的他吧……
在自己因噩梦而无意中留下眼泪的时候，是这个家伙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安慰着颤抖的自己的吧？
原来就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那个人也在守护着自己。
狱寺跪在原地，吸着鼻子。
“我当然不会哭……你这个白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