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章 灵魂的碰触 ...
-
第四十章
艾绒以为她会在闻意雾脸上看到不甘心抑或是什么负面情绪，但是没有。闻意雾只是在听到她的话后愣了一下，接着她很快俯身去摸艾绒的肚子。
“有不舒服吗？”闻意雾抬起头看向艾绒，想到什么，她又开口：“喝酒的时候……”
很奇怪，闻意雾看向她时欲言又止的表情，让艾绒在某一瞬间忘记了胜负欲，久违的她只感到了自己有些发热的眼眶。
艾绒情商高，之前读博时导师只要有饭局就会带她去，久而久之，她的酒量和情感隔离度与日俱增，负面情绪在她笑着的时候产生，又被她笑着忽视，湖面一片平静，好似永远泛不起波澜。
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了，哪怕艾绒此刻仍觉得自己的心境无比平静。
闻意雾温热的手掌仍轻轻的捂着她的肚子，这个动作无关乎情.欲。艾绒感受到了，这是关心。
不再是第一次上酒桌喝的满脸通红时，导师在众人玩笑的话语中轻飘飘落下的一句“没事，她只是见到你们比较激动”。也不是择业时，母亲一边说着我支持你的所有选择一边无声地释放着自己的信号，沉默的关注让艾绒感到，好似只要自己留京，她就会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女儿。
眼眶的热意好像传染了鼻子，艾绒笑着眨了下眼，她看着闻意雾道：“没事的，我比较幸运。”
艾绒撒了个善意的谎。
“闻意雾。”艾绒再次开口，这一次她无比坦诚，声音平和：“你能过来，我真的很开心。”
争先恐后想要涌出的情绪再次被艾绒压下，她从来不寄希望于谁能够托住她。
对她来说，短暂无声的陪伴就已足够珍贵。
房间只留一盏小夜灯，闻意雾侧着身，她的手轻轻拍着艾绒的后背。
“明早我们睡久一点好不好？”闻意雾轻声问着艾绒：“我们下午出发，去看日落。”
“你喜欢日落吗？”艾绒的脸隐在被子中，声音像是蒙在鼓里。
闻意雾害怕艾绒喘不过气，于是她伸手试图把被子往下拉一些，但艾绒却在这时露出两只眼睛，她的头发有些乱，整个人好像带着被子里的暖意，“做什么？”
褪去了成熟的妆容，艾绒缩在白色的软被里，忙碌的疲惫在此刻显现出来，她睁着一双有些犯困的眼眸看向她。
好像一只浑身是刺的刺猬露出了柔软的肚子。
“我怕你闷到。”闻意雾抬手把她脸颊周围的乱发拨到一边。
艾绒“哦”了一声，然后她整个人又往被子里缩去。
“不会。”那种好像被闷在鼓里的声音再次传来。
过了一会儿，就在闻意雾以为艾绒睡着了的时候，对方的声音再次传来，她问：“明天几点出发？”
闻意雾说了个时间，然后她继续道：“明天我会叫你的。”
被拱起的被子闻言缓慢的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闻意雾抬手想要关掉壁灯，但这时艾绒又掀开被子，露出一张漂亮却犯困的脸，她语气有些迷糊的说：“明晚我订的是八点半的飞机。”
闻意雾抬起的手停在原地，过了两秒，她无奈的又返过身说：“我知道，你安心睡不要操心了好不好？我来安排。”
“你来安排？”艾绒再次开口。
“对。”闻意雾俯身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表情认真：“我不是你要负的责任，我是你的同行者。”
艾绒睁着一双眼沉默的看着她。
“快睡吧。”闻意雾趁着艾绒困顿的时候忍不住以下犯上的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而后似乎是怕艾绒反应过来，她立即起身关掉夜灯。
房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闻意雾再次躺回床上，这一次，艾绒在黑暗中摸索着挪了过来，伸手抱住了她。
……
这一觉艾绒睡得很踏实，中间她没有醒来过一次，再次睁开眼时，已经上午十点钟了。
看到时间的那一刻，艾绒整个人都有些懵。
如果没记错的话，昨晚她好像十一点就睡觉了？
酒店的房门在这一刻传来响动，于是艾绒就带着这么一脸懵的表情朝一旁看去。
“你醒啦！”闻意雾似乎很早就醒了，此刻她穿戴整齐，不知刚才出去做什么了。
一觉睡了这么久，艾绒心里还是有点负罪感的，不过她面上并未流露出来，只是平静的点了两下头，然后她穿好拖鞋下床。
“时间还早，你慢慢收拾。”闻意雾一边拔下充电线，一边对艾绒说：“收拾好了我们一起吃早饭。”
“你还没吃吗？”艾绒在听到闻意雾的话后问道。
“我也是刚醒呢。”闻意雾笑着把充电线装进登山包中。
洗漱后，随意擦了点面霜，艾绒走出盥洗间，看到了床上摊着的登山服。
“吃完再换衣服吧。”闻意雾俨然一副导游的做派。
在桌子前坐下，艾绒被食物的香气包围，看着面前丰富的早餐，她开口问道：“我今天……”
“你负责放松。”闻意雾在桌边坐下继续说：“难得我有机会可以操心一次，你就放心交给我吧。”她单手抵心，语气夸张。
“我以为你会说我负责开心。”艾绒低头喝了一口粥。
“对你来说难道轻松不是开心吗？”闻意雾偏过脸看她。
艾绒敛眸，心想闻意雾看得真通透。
最后按照闻意雾的要求，艾绒换上了一整套专业的登山服。
出门前站在镜前，艾绒看着镜子中的两个人。
“情侣款的好看吗？”第一次穿情侣装的闻意雾显然很兴奋，她举起手机甚至对镜拍了好几张照片。
“你挑的白色？”艾绒站在镜子前抬手扎着头发。
“对啊。”闻意雾闻言凑到艾绒身前：“和我的粉色是不是绝配？！”
艾绒点头，情绪价值拉满：“你真是个聪明鬼。”
退完房，等待开发票的间隙，闻意雾坐在行李箱上看手机。
“发票已发送至您邮箱。”艾绒闻言点头，然后她收起手机转身。
拉过行李箱，她对闻意雾说：“走了。”
行李装车，艾绒抬手合上后备箱说：“我开车吧。”
“不是说好我来么。”
“返程你开。”艾绒已经拉开了车门。
酒店到哲山路途不远，开车大概两个多小时。车子很快驶出市区，道路上的车渐渐少了起来，闻意雾降下一半的车窗，风将她的发丝吹乱，闻意雾却不在乎，她又俯身过来切换电台。
“艾老师，我们这算自驾游吗？”车子里响起音乐前奏。
“算吧。”车子驶入盘山公路，翻过一座山另一座山就又跃入视线。这个时节不是旅游旺季，山间清凉的风伴随着电台广播传入艾绒耳中。
[童年你与谁路过
逛的公园有几多
……]
闻意雾在一旁跟着哼唱起来，这是一首粤语歌，艾绒听歌不多，只觉得旋律还不错。
“艾老师，你有听过这首歌吗？”闻意雾侧过头看向艾绒。
艾绒如实摇了摇头。
闻意雾笑了下，她说：“其实上次和你一起逛公园的时候，我就想起了这首歌。”
说完闻意雾又轻声唱着：“当时谁对你凝望过，是否真的比我多。”
“我有点嫉妒。”音乐放到尾声，闻意雾开口说：“我有点嫉妒那些陪你走过青春的人。”
但艾绒却笑了笑，她伸手降下自己这侧的车窗，车内的空气形成对流，她静静的看着前方的道路说：“往后的人生还很长。”
时间永远分叉，通向无数的将来。
慢慢走，只要走下去，总会遇到转机，就像是眼前的这条望不到头的盘山公路一般，你以为自己是在原地转圈，但其实过一段时间再去看，众山已行至脚下。
到停车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闻意雾准备的确实很充足，艾绒接过她递来的登山杖。
这个点上山的人并不多，茂密的老树枝叶交错，碧绿色潭水宛如凝滞。大自然总能给人带来力量，艾绒走在山林间，觉得自己正在被源源不断的注入能量。
闻意雾也发现了，艾绒喜欢大自然，她不喜欢走人工铺就的道路，反而更爱去走那些经人走出的土路。
登上一个又一个土坡，闻意雾看着艾绒的背影，觉得她的心里一定住着一位活泼的孩子。
但体力确实是个硬伤，艾绒没走多久，就觉得有点累了。
放弃难度较高的土路，她一级一级的爬着台阶。
“要带护膝吗？”闻意雾在此时及时解救了艾绒有些酸困的膝关节。
“什么护膝？”艾绒转过身看着闻意雾卸下登山包，然后有些好奇的看着她垂眸拿东西。
“这个。”闻意雾把手中的黑色护膝递给艾绒，然后她开始拉拉链。
艾绒接过之后拿在手里看了一眼，模样看起来和冬天穿得护膝一致。
但是想到什么，艾绒还是等闻意雾重新背上登山包后，才开口：“我不会，你帮我戴上。”
闻意雾却好像一下看穿了艾绒的心思，她控住不住的翘起唇。
“真不会啊。”闻意雾语气忍笑的接过艾绒递来的护膝，然后她半蹲下身，垂眸道：“伸腿。”
艾绒闻言伸出一条腿，她低头去看闻意雾。
护膝的穿戴实在没有技术含量，闻意雾把护膝展开，围着艾绒的膝盖环上，将绑带固定好后，闻意雾拍拍她的腿，开口道：“另一条。”
就这么将两个都固定好后，闻意雾站起身，她歪头看着艾绒，嘴角笑出两个小酒窝：“艾老师，你学会了吗？”
“没有。”艾绒同样笑着摇摇头，然后她问闻意雾：“下次你还会帮我吗？”
“当然。”闻意雾伸手拉住她的手，十指相扣，说话的音量却也变小了：“以后衣服我也帮你穿。”
四周环境静谧，只有流水不断激荡石头传来的哗哗水声。
艾绒却仿佛已经适应了闻意雾，于是此刻听到闻意雾的话，她也只是笑着说：“好啊。”
一路闲散随心的登上山顶，正巧赶到了落日西垂。
舒畅自由的风在山尖盘旋，艾绒放眼望去，暗红的落日一点点降到天际线，艾绒和从前无数次一样，希望太阳可以慢点落山，慢点消失。
时间过的实在太快了，太阳一旦消失，这一天的光阴就便又要流逝，它将这段时间里发生的好与坏全部带走，世界上便再也不会有这一天了。
“你在想什么？”眼前的风光无限，周围的人纷纷拿出手机拍照，但艾绒和闻意雾却只是站着，静静的站着。
“猜猜看。”过于个人的想法，艾绒没有向外表达的欲望。
“叹息时光流逝吗？”闻意雾只是顺着自己的本心开口。
艾绒闻言一下子侧过头看她。
“别人或许第一时间会感到天地辽阔，但我觉得你不会。”闻意雾侧过脸看她，她的一双大眼睛此刻依旧灵动、神采飞扬，她看着艾绒问道：“艾老师，我猜对了吗？”
像是一粒石子擦过湖面，艾绒有一瞬间的惊讶。
“我还以为你会想到，”闻意雾又将视线转向了大自然，她看着踩在脚下的群山开口：“从此之后每一步便都是下坡路了。”
艾绒闻言嘴唇微张，一时之间闻意雾把她震惊到有些失语。
太阳不知在何时消失，但艾绒却全然把它抛之脑后了。
“我在你心里是这么悲观的一个人吗？”艾绒再次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不。”但闻意雾却否定了，她说：“最开始我也被你的表象欺骗了。”
“什么表象？”
“积极上进，一直向前冲却也温柔的好像能包容一切。”闻意雾说完后，想了一下形容道：“像水一般。”
艾绒听完却摇摇头，她说：“你把我神化了。”
“但你身上确实有种慈悲。”闻意雾侧过脸看着艾绒，确认道：“就是慈悲。”
“如果真要形容你的话……”闻意雾看着艾绒，她的眼睛无比明亮：“大概是乐观的悲观主义者吧。”
震撼。
或许只有震撼能够形容艾绒此刻的心情。
这一刻，她仿佛通过闻意雾了解了自己，经由闻意雾的眼睛看到了自己。
有温度的镜头。
艾绒突然想到了这句话。
闻意雾此刻站在她的身旁，哪怕她们之间没有任何触碰。
但艾绒还是感觉到了，她的温度。
这种感觉真的太奇妙了，艾绒只觉得自己的精神似乎正在向上飘，自由的山风好像流窜进了她的身体里。
灰色的世界不知何时多了一抹亮色。
艾绒在这一刻突然醒悟。
原来温度，也存在于每个人的精神世界中。
在艾绒沉默无声的时候，闻意雾的心却不知为何有些酸涩，过了好久她才开口问艾绒：“你就这么接受了我的想法吗？”
艾绒点头，她说：“乐观的悲观主义者，听起来好像还不错。”
“但我不觉得是这样。”闻意雾开口，她说：“这在我看来依旧只是表象。”
“乐观与悲观总是充满矛盾，但矛盾意味着一个人的思考，意味着一个人的挣扎。所以在我看来你只是理性，一路否定却也一路向前。”闻意雾说完看向艾绒，她开口问道：“理性乐观派是不是要更好听一点？”
艾绒简直无法表述自己此刻的感受，她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最后却只说出一句：“我有说过吗，你真的很适合学哲学。”
太奇妙了这种感觉，艾绒觉得自己在这一刻真的彻彻底底的被闻意雾看透了，但她却并不讨厌这样的感觉。因为这意味将她困住了许久的思维似乎在这一刻有了重构的可能。
“我一点都不快乐”在某种意义上竟然可以理解为“我还存在”。
因为我还存在，所以我能够改变，并正在改变。
山顶的风在这一刻忽然变大，呼啸而来。
艾绒的眼眶却在此刻有些发酸，或许是风吹的，但艾绒知道不是。
身体与精神在这一刻竟无比难得的产生了默契。
就像是一颗石子重重的砸进了平静的湖中，无数涟漪在周围晕开。
完了。
这一刻，艾绒知道自己躲不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