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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证太子不成斗奇蛊 认祖归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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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晟似乎看出他在腹诽,道:“你皱眉干什么?夸你好看还不行?”
宴苗觉得他很烦人,幸而还没等他出手,便有人抓着方晟的肩膀将他生生拖离了三步。方晟下意识回头,一看是聂令尘,顿时不敢说话了。
这位修士方才与那邪灵缠斗许久,却一丝汗水都未出,姿态依旧镇静持重。将方晟拨到身后后,他朝宴苗伸出手。
宴苗愣了一瞬才明白他的意思,递出了手中的香囊。
聂令尘接过,看了看道:“这阵法倒是奇特。”
宴苗心想当然奇特,这是他跟两千年前飞升的佛祖十世运灵学的收魂阵,运灵乃一苦行僧,既无后人也无学徒,这世自然不会有人再会此阵。他在心里盘算着如果聂令尘问起来该如何回答,幸而这位聂师兄不是多嘴之人,并未问下去,只是将香囊收好。
偏生方晟管不住嘴:“小王爷,这阵你是从哪学的?”
宴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不是王爷。”
方晟’哦‘了一声:“原来连个王爷都还没混上,我看你不如跟我们回去算了。”
他说着骤然伸出手,圈住宴苗的手腕一掐:
“咦?你怎得半点修为也无?”
他这么一说,众修士都惊奇地凑上来,其中魏祥道:“他剑法如此厉害,竟然没有修为吗?”
方晟皱起眉,还想再探,却被一道冷声打断:“方晟,你回去闭关两个月。”
方晟吓得一下子松开了宴苗的手:”大师兄!”
聂令尘看都未看他,直接道:“进去看看。”
见他发话,众修士骤然收了调笑的心思,往宫殿深处走去。恭王趁机凑到了宴苗身边,他也听到了修士们方才说的话,压低了声音道:
“仙师,你不会真要跟他们回天一门吧?”
宴苗看向他:“怎么,你怕我走啊?”
恭王有些讪讪地道:“这……仙师这不是刚回来,侄儿舍不得您吗?”
与这些修士不一样,他现在已有些相信宴苗的话了。宴苗所使的这些仙术他看在眼里,觉得比那几个修士还要厉害!这不是自天宫学来的还能来自何处?若真是自家老祖宗回来了,恭王当然希望他能留下来。
“你放心吧。” 宴苗看了他一眼,道:“我不会走的。”
恭王松了口气,接着便有些脸红,总觉得宴苗像是看穿了他想法。如今皇上皇后都死了,乃多事之秋,有宴苗在侧至少能助他坐好恭王的位子,未来或许还能有所作为——
然而宴苗其实根本没想这么多,修仙那么苦,谁爱去谁去!
他边往里走边四处望,非常满意后人将他的宫殿保存的这么完好,回头让恭王收拾收拾还能住。
就这一分神,他脚下忽然一凉,宴苗还没反应过来,就骤然失去了平衡。
“仙师!”
他听到恭王的声音,随即便感觉自己落入了什么黑暗的地方,背后猛然撞上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宴苗一时被摔懵了,手下意识地抓向空中。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贴在手心,宴苗拿到面前一看,发现是一根羽毛。
“砰!”
黑暗中传出重物落地的声音,宴苗隐约看到几道身影跳了下来:
“原来这里还有个暗室。”
“小王爷,你可还好?摔着了没有?”
“点个火折子。”
随着几声脆响,火光照亮了暗室,宴苗看见聂令尘拿着火折子走了过来,垂眸问:“宴公子,可有伤着?”
宴苗道:“没有。”
聂令尘朝他伸出手,宴苗便借他的力从一片柔软中站了起来。借着火光他才看清刚刚他是落在了一张大得过分的羽毛毯上。
宴苗:“啊”了一声,在心里想:“这是我的。”
金丝百雀图,这是南方可罗国上供的一间宝物,据说是用几百种雀鸟的羽毛掺金线缝制,取万禽来朝之意。而七百年前,宴苗是拿这幅图当毯子用的。禽鸟的羽毛柔软又保暖,铺在玉石雕成的美人榻上刚刚好。
宴苗还未来得及多看,就又听一修士惊奇道:“咦?那是什么?”
宴苗循声望去,接着便是一愣。只见这暗示深处竟然挂着一件华美至极的长袍。
那华服不知由何丝线制成,在暗室中还在盈盈发光,方才宴苗能在黑暗中隐约看清,便是借这件衣服的光。此刻有了些微火光更是不得了,整件衣袍上的祥云纹样似是活了过来,缓缓流动游移,仿若一道星河,不难想象这件衣服百年前穿着人身上是多么的华彩非常。
“好漂亮的衣服,不知是由何种丝线制成的。“
“这便是那封悳太子的衣服吧。”
“既在这殿里,自然是他的东西。”
众修士议论起来,其中方晟面色隐隐有些尴尬,毕竟他刚刚才评价了封悳太子的相貌,但这衣袍看身形便知穿者身子轻盈,体态修长,且衣袍都如此惊艳,若不是石破天惊的美人根本无法与之匹配,自然破了他方才的揣测。他抿着唇,半晌才道:
“真是奢侈,元圣皇帝竟将国力浪费在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上,果然凡人就是目光短浅。”
宴苗听到这话,倒没反驳。事实上他自己都有些惊讶,他原来有这么奢侈吗?
在仙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每天都是一身不会脏的纯白道袍,早就忘了当年在人间过得才是神仙日子,现在看到这件华服都有些恍惚。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袭来。
宴苗回过神,便见他的袖子’撕拉‘一声,断了半截飘了下来。
同时一缕黑影快速蹿出,这时众人才看清,这竟然是一缕逃脱的邪灵!
刚才宴苗就是被这东西拽住脚踝拖下了这个暗室,这邪灵被聂令尘一剑劈出,现今正在暗室内四处晃荡。偏生这里放的都是宴苗当年的贴身物件,邪灵很可恶地四处游荡,还偏生往宴苗曾经穿过的衣物里钻。
宴苗眼睁睁地看着那邪灵扎进了一堆布料中,正往他的一件中衣里钻进,顿时恼了:
“你往哪钻呢!出来!”
幸而聂令尘提剑而上,剑芒一扫,将那邪灵扫入空中,接着反手一劈,利落地将这缕细小的邪灵打散。
他的剑上金光阵阵,瞬间便将邪灵消弥于无形。
宴苗心叹:“好修为。”
他看着聂令尘收起剑,心道这人一定修行颇为刻苦,道心虔诚无损,这才能有如此纯粹强盛的剑光。
下一刻,他对上一双沉着的眼睛,聂令尘走到他面前,垂眼道:“对不住。”
宴苗一怔,随后才低头看向自己短了一大截的袖子:“啊,没事的,还要谢谢你解决了那邪灵。”
聂令尘点了点头,随后抬手解下外袍,披在了宴苗身上。
宴苗张了张嘴,本想说不必,他这衣服只是断了袖子,也不是不能穿了。但聂令尘动作太快,让他没空拒绝。
其余修士看到了他的举动,似也不奇怪。宴苗心里了然,大概这位聂师兄平常便是一位正道楷模似的人物。
他拢了拢肩上的袍子,一缕淡淡的冷香飘来。天一哲宗’灵天一线‘,门下弟子的服饰整体素白,只有衣襟、袖口以及衣摆上绣着一条金线。宴苗余光微闪,翻出袖口看到了一朵小小的祥云图样。
“啊。” 宴苗心想:“好细致的绣工,看来暗恋这位聂师兄的女修不少。”
众修士又在暗室中搜寻了一番,再没发现邪灵的踪迹。而后众人又在皇宫各处查看,最终在广寿宫深处找到了已没了生息的太后。
方晟上前查看,道:“看来中了子蛊的不是皇帝,而是这位太后。”
看见榻上瘦小干瘪的女尸躺在华服里,恭王露出悲戚的神情。
宴苗拍了拍他的肩膀:“节哀。”
恭王的身体晃了晃:“仙师,我……” 他说了两个字,就哽咽地再也说不下去,抚着额头道:“诸位仙长,我悲戚过度,今日……发生了这么多事,接下来可否交给我处理?”
聂令尘看了他一眼,点头道:“这是自然,我等会彻底搜查皇后,殿下可先回府。” 随后他看向修士中的一人:“魏祥,你护送殿下出宫。”
恭王却道:“不用了,仙长们还是留在此处。”
聂令尘皱了皱眉,似是觉得不安全,却没再出言反对。
宴苗还以为恭王是心绪激动,想自己平复一下,没想到恭王还把他也拽走了。
两人一路回到恭王府,宴苗没回到了府中困意才后知后觉地冒出来,恭王府的床是真舒服,他现在只想爬到金丝软枕里去好好睡一觉。但就这样把恭王丢下不管好像不太好,宴苗打了个哈切,回头朝恭王道:
“那啥,你需要我陪你吗?我有点困了……”
谁知这一回头,他发现恭王脸上已没了悲伤,相反神情非常严肃。他站在门口,双手按在门把上,盯着宴苗。
宴苗被他看得毛骨悚然,下意识地回退了一步:“贤侄啊,你这是——”
恭王哗啦一下在他面前跪了下来:“先祖!”
宴苗震惊地看见他脸上流下两条热泪,膝行几步抱住了自己的腿:“先祖大人,太子殿下,侄儿等您得好苦啊!”
宴苗见恭王哭得涕泗横流,眼泪鼻涕都蹭到了他腿上,挑起眉:“怎么,你终于信我了?”
恭王点头如捣蒜,接着从袖子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只卷轴:“侄儿有眼无珠,先前竟没认出先祖来。若不是捡到了这幅画,恐怕还要继续蒙昧下去——”
宴苗垂眼,见那画上画的是一位身着华服的少年,侧头睥睨地看向阶下——那正是他的面容。
宴苗的第一个反应是:“我以前有这么讨人厌吗?”
画师的技艺极好,将少年眉宇见的高傲疏离描绘得栩栩如生,眸光在他的睫羽间闪烁,仿佛下一瞬就要抬起眼来,向观者投来冷淡的一瞥。
宴苗怔住片刻,随后移开目光,看到了画卷的角落。
画师仅用几笔勾勒出一个正在抚琴的青年,他似正看向前方,但脸部的墨迹已在经年累月中变得模糊,无处窥视他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