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失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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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八年，夏。
“咚咚咚。”
“请进。”
程锦安推开门，将手里的文件递到严群芳的面前，道：“严组长，这是今天客户签的合同。”
严群芳放下手里的工作，接过合同看了起来，满意地点头，“这是你这个月的第十单了吧？”
程锦安点头，“对。”
“不错。”严群芳夸奖了一声，她关上合同，对上程锦安期待的眼神，叮嘱道：“虽然你只是实习生，但工作能力很强，我很看好你，你的实习期还有半个月，等你正式毕业就可以签合同了，这段时间可别偷懒。”
程锦安听了这话，眼睛一亮，这岂不是就是在说，她即将转正了？
“谢谢严组长！”她兴奋地说。
严组长望着程锦安那压不住的欢喜，嘴角微微上扬，柔声道：“行了，好好工作去吧。”
“是！”
程锦安迈着雀跃的步伐离开了严群芳的办公室，心里盘算着转正之后的工资用法。
房租和生活费要花掉一部分，还有一部分要寄回去还债。
年前家里申请的宅基地终于下来了，她爸妈不想等，搭进去全部积蓄又借钱把房子盖了起来，一盖就是两栋六层的楼。
程锦安都不知道她爸妈哪来的那么大的胆子，明明是天黑打雷都要躲在她身后的人，借钱的时候那眼睛是一眨不眨的。
现在楼建起来了，但没钱装修，也租不出去，就跟烂尾楼一样。
关键的是，他们家还要还债！
程锦安想到那钱，两眼一黑，她大学期间攒的钱也全搭进去了，但还有十几万的负债。
她挠了挠头，就算把她每个月的工资加上她爸妈赚的钱全部用来还债，这笔钱也还要还好久。
叹了口气，程锦安嘀咕一声，“要不还是把副业干起来？”
“程锦安！”
程锦安听到声音，脚步一顿，回头发现是公司人力资源部的林语。
林语就是当时将程锦安招到公司的人。
“林姐，怎么了？”程锦安小跑过去，“叫我什么事？”
林语笑笑不说话，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
程锦安第一反应是转正合同，严组长才跟她说，现在就要签合同了吗？不过不是要到正式毕业吗？
又仔细看了一眼文件，发现她想多了，林语给她的是一份‘实习评价书’，而且还是填写好了、盖了章的。
程锦安纳闷了，“林姐，给我这个干什么？我们学校没要这个，我也没申请。”
林语看着她，神色沉重，几次想要开口又顿住，最后叹了口气，轻声道：“小程啊，你是我招回来的，我自然会偏向你一些，但公司这边，我无能为力。”
程锦安心里一咯噔，一股不详的预感从后背攀升而起，随之而来的是心脏的剧烈跳动，她哑声试探道：“林姐...你什么意思？”
林语面露歉意，“程锦安，公司正式通知你，你的实习期结束了，公司不予录用。”
程锦安懵了一瞬，这一句话把她从天堂打下了地狱，她上一秒还在幻想转正的生活，下一秒就被辞退了。
“为什么？我哪里没做好？”程锦安执拗地想要一个答案，“我的工作能力绝对没问题，我刚刚还谈成了一个合同！这个月我谈成了十单，不说比得上公司里的老人，但绝对是新人里的第一名！”
林语笑容温和，但说出口的话却是那么的冰冷，“我知道你业绩好，但上级的命令，我也没有办法。”
程锦安还想继续追问，但被突然闯进来的周洁打断了。
周洁看见她，脸上闪过一丝幸灾乐祸，道：“程锦安，你还没到签转正合同的时候，这个时候在这里，不会是要走人了吧？”
不等程锦安说话，周洁得意一笑，“我早就和你说过，有的时候业绩说明不了什么。”
程锦安一怔，脑子里响起一阵嗡嗡声，无数个画面闪过。
周洁确实说过这话，就在她努力签下第八单，一举超越组里原本签单量第一的老员工时。
所以，是她得罪了人？
“还有回转的余地吗？”程锦安很快接受了这一状况，但还想挽回一下，这份工作已经是她目前能找到的，转正后工资最高的工作了。
林语遗憾地摇了摇头，“没有。”
既然没有回转的余地，程锦安眼底的温和褪去，整个人变得冷肃起来，“那我的实习工资怎么算？当初签实习合同的时候说过，我签的单子也有提成。”
林语脸色不复刚刚的从容，有些强硬地扯了扯嘴角，“不好意思，是你没有通过实习期，自然没有工资。”
程锦安冷笑一声，道：“我记得我签的合同上有标明实习期的工资，所以你们是准备违反合同吗？”
她可不是什么不懂法律的小白，她堂哥程锦乾就是一名律师，特意在她实习前给她讲解过可能发生的事情。
她当时没当回事，没想到现在就亲自经历了。
想到这里，程锦安假装揣兜，实则悄悄地摸到了手机，凭借记忆按键解锁，找到最近通话，直接拨打出去。
“你们确定要违反合同吗？”程锦安又问了一次，既是给对面机会，也是给正在通话的人一个提示。
“不是违反合同。”林语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她朝着周洁使了个眼色，周洁不甘心地看了程锦安一眼，这才出去。
程锦安对周洁不感兴趣，只死死地盯着林语，“那么原因？不算节假日，我在贵公司工作了十五天，签了十个单子，按照合同，我可以拿到至少六百块钱，只是这么一笔小数目，贵公司也要拖欠吗？”
林语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失望，沉声道：：“你没必要和公司作对，落不到好处的，咱们公司也是大公司，要为难你也是一句话的事情。”
“呵。”程锦安冷笑一声，“大公司就是连实习生的工资都要拖欠？”
“你们想白嫖，没门。”她掏出手机，装作拨打电话的模样，对着林语说：“你们不仁，别怪我不义，和我的律师沟通去吧，咱们法庭上见！”
“你！”林语肉眼可见地慌了，“你别...”
林语的话还没说完，程锦安放下手里的电话，就在林语以为她放弃的时候，她按下免提键，清了清嗓子，“是律师事务所吗？”
“这位女士您好，我们这边是壹方律师事务所...”清朗的男声从听筒中传出。
而这一刻，林语脸色白了，“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我也没说一定不给，只要你符合要求就可以。”
程锦安抢回了主动权，没有挂电话，随手将手机放在桌上，跷着二郎腿，悠哉地问：“什么要求？”
林语气得牙痒痒，“签单量达到两个就可以。”
程锦安哎哟一声，收起二郎腿，胳膊撑在桌上，笑意在嘴角绽开，“那不好意思了，我完美符合条件，工资什么时候给我？我要现金。”
程锦安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浮现梨涡，还有一颗虎牙，模样可爱又阳光，但落在林语眼里，这副模样却是十足的晦气。
“等我和财务部沟通。”林语抿了抿嘴唇，起身走出办公室。
十分钟后，程锦安挂断电话，拿着七百块钱起身，临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转身一笑，“忘记说了，多谢林姐帮我争取了。”
“谁帮你争取了!”
林语气急败坏的声音被办公室门隔绝，程锦安的精神却颓丧下来了。
拿到了七百块钱的实习工资，但她的工作也没了。
想到家里那如同天文数字一般的负债，程锦安的肩膀不禁也佝偻起来。
没走几步，她迎面撞上严群芳。
想到刚刚在严群芳办公室里的兴奋，此刻的程锦安只觉得尴尬，计划总是没有变化快。
“严组长...”她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严群芳拍了拍她的肩膀，递出了一张名片，道：“我能做的也不多，你可以去这家公司试试。”
程锦安接过来看了一眼，她知道这家公司，当初也在她的选择之内，但也是第一个排除的。
原因很简单，这家公司给的工资最低，提成也是最低的。
程锦安的目的不仅仅是转正，还有赚钱。
不过她也不好直接拒绝严群芳，收下了名片，道：“我会去试试！”
严群芳鼓励道：“好好干。”
回到位置上，程锦安一刻不停地收拾东西，她才来半个月，东西不多，平日里背着上班的书包就装了大半，剩下的部分一个塑料袋就装下了。
背着包，又提着塑料袋子，整个人显得格外潦草，但程锦安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谁知道这时，一股呛人的烟味扑面而来，同时一张熟悉的脸探了过来，正是那位被她超越的‘老员工’。
老员工赵勤生是标准的国字脸，浓眉大眼，年龄不大，二十八九的样子。
工作不错，长相还可以，赵勤生应当是很讨喜的存在，程锦安却不这么觉得，对他甚至还存在一种厌恶的情绪。
程锦安从前只当是自己多心，但现在知道了，她的感觉没有错，这人表里不一，嫉妒心强，还小气得不得了。
“小程这是在干什么？”赵勤生笑眯眯地询问，“要不要我帮忙？大家都是同事一场，不用客气。”
说着，他的手已经朝着程锦安伸了过来。
程锦安很快避开，直接拒绝，“不用了，我今天就要走了，不过走之前，我要感谢赵哥。”
她可没有漏掉对方说话时眼里的恶意以及色欲。
手上落空，赵勤生正一脸不爽，听到程锦安的话，他的脸色又好了起来，“怎么感谢我？”
程锦安微微一笑，抬脚照着赵勤生的脚踩了下去，细高跟在他的皮鞋上狠狠戳出一个凹陷，这样还不够，她的鞋跟又在对方脚面上微微捻转几下。
“啊啊啊啊啊！”赵勤生痛苦地弯下腰，死命地想要抽出脚。
程锦安顺势松脚，赵勤生用力过猛，重心往后倒，直接坐了个屁股蹲。
她微微弯腰，低声威胁道：“找关系弄我的事情，没完！”
赵勤生抱着腿往后挪动，不敢直面程锦安。
程锦安嗤笑一声，拿着东西径直离开。
走出大楼，抬头看了一眼公司所在的楼层，她拎着塑料袋的右手默默地在身旁比了个中指。
垃圾公司！
任人唯亲，迟早倒闭！
“嘀——嘀——嘀。”
熟悉的手机铃声响起，程锦安收起手势，左手从荷包里掏出厚重直板的深蓝色手机，牙齿咬住天线往上一拉，这才按下接通键。
“喂，您好。”
“别您好了，是我，你堂哥程锦乾！你该弄个来电显示了，又不贵，每次跟你打电话都要来一遍自我介绍，麻烦。”程锦乾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
程锦乾是程锦安二伯的大儿子，是一名律师，而程锦安之前在林语办公室里打的那通电话就是打给他的。
依照兄妹俩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程锦安仅仅通过电话传递几句话，程锦乾那边就知道了大概的事情，非常快速地就和她打起了配合。
程锦安也眼馋来电显示，但要花钱，她选择继续听声识人。
“这个以后再说，你找我什么事？”
程锦乾轻啧一声，“我这才帮你一次，你就这么敷衍地对我？”
“你快点说，我等的公交车来了！”程锦安眼尖，看到了远处即将停靠在公交车站边的11路公交车，这是她回出租屋的唯一的一辆公交，错过还要等好久。
“等等等等等等！”她一边喊一边往前冲，成功在公交车门关上前上了车。
程锦安交钱买了票，这才有功夫搭理程锦乾，“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你这实习工资要到手了，工作也没了，接下来是继续找工作还是回家？”程锦乾不愧是律师，说话直击人痛点，程锦安抿了抿嘴唇，语气低落地说：“继续找工作吧。”
程锦乾促狭地笑了一声，逗她，“你能在这点工资用完前找到工作吗？”
程锦安拳头痒了，“你有事说事，律师都是你这么磨磨唧唧的吗？！”
“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一段时间，你最好回家待着，有好事。”程锦乾的声音一改刚刚的轻松，变得严肃起来。
程锦安不自觉地也跟着严肃起来，“什么好事？”
“不告诉你，你回去就知道了。”程锦乾的声音嘚瑟得不行。
“你...”
程锦安话还没说完，只听见‘嗤’的一声刹车声，紧接着她不受控制地往前栽。
砰的一声响起，程锦安感受到了额头与前排座位撞击的触感，紧接着眼前一黑，整个世界安静下来。
这个时候，她只有一个想法——
鄂城的公交还是那么的刺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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