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玫瑰与龙舌兰》莱福特莱特

19、第 19 章

　　城市灯光在雨水的映照下，晃得人眼花。

　　孟雪时顶着突如其来的暴雨，在这两条街道不知道转了几圈，才发现那个停在路边傻傻淋雨的小小身影。

　　那一瞬间，他几乎推翻了自己对虞笙所有的认知，原本认为她坚强、独立、淡定，如今却突然记起，虞笙也只不过是一个比他大了两岁的，大学还未毕业涉世不深的女孩罢了。

　　缓缓吐出一口气，孟雪时狂乱的心终于静了下来。

　　还好自己追出来了。

　　当孟雪时用并不宽大的外套替她撑起一方天地时，虞笙彻底怔住了，眼神里满是混沌与呆滞，她甚至忘记了哭。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孟雪时的手已经轻轻抚上了她的背，将她揽入怀里。

　　熟悉的冷杉气息伴随着灼热体温席卷而来，虞笙的大脑彻底宕机。

　　就连张京柏，也不曾这样拥抱过她。

　　这怎么可能呢？他怎么会拥抱自己呢？虞笙心想着，但眼泪却不可抑制地从眼眶中狠狠滑落。此时的她已经分不清自己为什么哭了，是伤心自己窘迫的一面被孟雪时看到，还是开心自己的妄念成真？

　　雨幕中，人们撑着伞步伐急促地来来往往，伞面上滑落的雨滴落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商场外墙上五彩斑斓的屏幕不停滚动播放，灯箱也在变换着色彩。

　　一片流动的光影中，只有街边这两个茕茕的身影立在一边，时间在他们身上仿佛静止了。

　　两人在被淋个透湿之后，天空突然云散雨歇，像是上天心血来潮的一场恶作剧。

　　孟雪时抬头看了看天，然后忽视路人投射在他们身上的奇异眼光，将外套牢牢地披在了虞笙身上。早秋的夜里伴着凉意，更别提刚淋过雨，他甚至能感觉得虞笙在他怀里微微发抖。

　　“你还好吗？”

　　他俯下身问她。

　　虞笙摇了摇头，随即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眼下这场景，尴尬得不知从何解释，孟雪无法说明自己为什么要替他哥哥追出来，张京柏那毫不在意的态度，他怕虞笙受到二次伤害。而虞笙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孟雪时要追出来，为什么要拥抱自己。

　　人流入注的街道上，只有他们俩面对面沉默地站着，一切暧昧又模糊不清。

　　哭过的虞笙很快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本来她难过也只是因为无法面对在孟雪时面前窘迫的自己而已，当装着虚假自尊心的罐子彻底摔碎以后，她也就没所谓了。

　　看着身边的人又恢复了从容的表情，孟雪时欣慰的同时又有几分心疼。欣慰她的坚强与独立，又心疼她被张京柏忽视与伤害。原本她应该投入张京柏的怀里被好好安慰，现在却只有自己越俎代庖。

　　雨虽停了，夜风骤起。

　　看着被冻得直打哆嗦的虞笙，孟雪时只想快点把她送回去。可是他只有一只头盔，而且摩托车也被雨淋湿，一时半会也载不了人，于是他掏出手机替虞笙叫了辆车，并问她是否回学校。

　　“回学校吧。”虞笙想了想，虽然她此时看起来一定狼狈极了，但她们宿舍都是本地学生，双休日都回家去了，没人会看到她的样子，而且这样她也可以明天早点去图书馆找资料画图。

　　突如其来的暴雨导致路况出现了问题，孟雪时叫的车要好一会才到，两人就站在路边等车。

　　孟雪时特地站到了上风口，看着身边依旧没什么精神的虞笙，想了想，他还是开口说道：“她们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在我哥心里，你一定是最特别的。”

　　笨拙的安慰，带着生疏的讨好。

　　虞笙突然反问：“那你呢？你也觉得我特别吗？”

　　心难以抑制地狂跳起来，像是有什么不知名的情绪在滋长。

　　孟雪时不明白虞笙为什么要这么问，但他依旧选择诚实回答：“你很特别。如果是你的话，我希望我们可以成为一家人。”

　　对孟雪时来说，这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虞笙知道“家人”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却没想到他会希望自己成为他的家人，于是她的表情也有一瞬间的怔愣，但很快意识回笼。

　　她理了理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像是在缓解自己的无措与尴尬，一边又对孟雪时说道：“今天的事，你别跟你哥哥说。”

　　孟雪时不解，在他看来今天的事甚至值得让虞笙和张京柏大吵一架。但还是尊重虞笙的想法，点头答应。

　　又过了将近十分钟，车终于来了。

　　临上车时，虞笙想起自己还披着孟雪时的外套，于是赶紧就想将外套脱下来还他，然而孟雪时却眼疾手快地牢牢揪住外套的领口。

　　“穿着，到寝室才能脱。”他扭过头去不看她，耳廓却红了。

　　虞笙不明就里，却还是照做，嘱咐他小心骑车后就上了出租车。

　　看着车开出去，孟雪时才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耳朵，戴上头盔掉头去骑自己的摩托。

　　周末的校园热闹极了，纵然刚下了一场急雨，但大学生们全然不受影响。树荫下操场上，依旧有甜蜜恋爱的男男女女牵手散步，也有聚在一起搞社团活动的，不亦乐乎。虞笙事不关己地抱着包一路冲回寝室，寝室一如她所想，空无一人。

　　给张京柏和孟雪时分别发了条微信之后，她就拿着换洗衣服准备洗澡。

　　将外套脱下来的瞬间她才看清自己身上那件被雨水浸湿的雪纺衬衣，此时早就牢牢地贴在了她的身上，不止曲线外露，就连她的内衣形状也看得一清二楚。

　　想起刚才孟雪时的嘱托和他突然红了的耳廓，虞笙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叫出了声来，就是因为这样，他才让她一定要到寝室才能脱外套吗？

　　真的是丢脸死了。

　　从浴室出来后，虞笙第一时间拿起手机查看，微信里只有孟雪时新留言，简简单单“我也到寝室了”。正想着要不要给他回句什么，张京柏的电话却突然打了进来。

　　“喂，笙笙？到家了吗？”张京柏显然有些醉了，说话已经有些含糊，而他的背景音依旧嘈杂，显然还在KTV里。

　　“嗯，我到了，刚刚给你发了微信。”

　　“哦哦。”他显然是没看到，“你走的时候是不是遇到雪时了？他跟我说你哭了，没事吧笙笙？是不是今天不高兴了？”

　　“没有。”虞笙淡定扯谎，“我只是隐形眼镜不舒服罢了，他看错了。”

　　“我说嘛。”张京柏略带责备的口吻，怪孟雪时大惊小怪，“你肯定不至于为这种小事就哭，他还不相信。”

　　他这么说倒也没错。其实说白了，洗手间里那几个女生在背后说她这件事，她其实也没放在心上，只是介意听到的人是孟雪时而已。

　　不过这之中的原因，她也无法向张京柏解释。

　　张京柏没有意识到虞笙的沉默，借着酒劲还在自顾自说着：“不过今天真的是抱歉啊笙笙，因为Philip还叫了我们的合作方过来玩，因为有些不方便所以才……”

　　虽然虞笙不明白这所谓的“合作方”和自己的出现有什么矛盾的地方，但还是表示了谅解：“没关系的，我不在意。”

　　“那就好……”随即他又问起了孟雪时，“就是雪时那个臭小子，有人说看见他上来了，人却突然不见了。你走的时候看见他了吗？他去哪里了？真是的，好歹Philip还挺照顾他的，这么重要的日子他竟然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虞笙张了张嘴想帮孟雪时解释两句，却发现她完全就编不出理由来，正巧电话那头不知道谁又在高喊着张京柏的名字，她便顺着说道：“你好好玩吧，别喝太多酒了，回去记得叫代驾。”

　　“好，那晚安，改天再约你出来。”

　　“晚安。”

　　挂了电话，虞笙坐在椅子上，望着眼前的参考书发呆。

　　原本她以为张京柏只是太忙了，顾不上她，现在却发现，不止她，连带着孟雪时，有时也是被他忽视的。

　　他真的在意过谁吗？

　　阳台的窗户没关，一阵凉风袭来，冻得虞笙一哆嗦。她起身去关窗，回头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再次拿起手机。

　　此时孟雪时也才刚回寝室没多久，室友见他回来又一身湿透还觉得奇怪。

　　“你不是说晚上不回来？这是去淋雨飙车了？”

　　孟雪时敷衍地回了两句，然后打了个电话给Philip表达了歉意之后，冲进浴室迅速洗了个澡。再出来时，就看见自己的手机上有一条虞笙发来的未读微信。

　　ys：[分享链接]【茶多多】
　　ys：今天谢谢你，请你喝热奶茶，防止感冒！

　　孟雪时无声笑了笑，点开链接看了一眼，然后很快回复。

　　MXS：草莓奶冻。
　　MXS：[得意]

　　虞笙秒回。
　　ys：[发怒][发怒][发怒][敲打][敲打][敲打]
　　ys：热！奶！茶！

　　孟雪时呆了三秒。

　　MXS：[快哭了]
　　MXS：姜姜桂枣……

　　微信那头，虞笙秒锁两杯“姜姜桂枣”，然后果断下单。

　　半个小时后，孟雪时在手机响起的第一时间内关掉游戏界面跑到宿舍一楼，从宿管手里接过那杯还烫手的“姜姜桂枣”。

　　宿管忍不住调侃：“喏，女朋友送来的哦，这么晚了还往男生宿舍跑，再晚一点我都要关门嘞。”

　　破天荒的，孟雪时第一次没有反驳，没有澄清，只是默默在心底“嗯”了一声。

　　拎着奶茶回到寝室，室友们还在游戏里大杀四方，看他突然下线免不了要问两句，又见他拎着奶茶上来，更是好奇。

　　“咦？你什么时候偷偷下的单？之前那些小姑娘送你奶茶你不是都不喝的吗？姜姜桂枣……养生局啊？”

　　孟雪时随口“嗯”了一声，插上吸管嘬了一口。温热的糖水进入胃里，一整个跌宕起伏的夜晚才终于平静下来。

　　喝着奶茶，孟雪时望着眼前的白墙有些出神。回想起自己今晚的举动，他多少觉得有些越界了。虞笙和张京柏不愉快，怎么样也轮不到自己跑去安慰，可他就是放心不下，而且当他真的找到独自走在路上的虞笙时，心中那种如同神迹降临一般释重负又伴随着狂喜的心情，强烈得无法忽视。看着她伏在自己胸口静静哭泣的样子，他的心又像是被一把手揪住一样难受。

　　不可否认，他喜欢待在虞笙身边，虞笙就像是有种魔力，能让他感受到久违的安宁与静谧。他也知道虞笙是个好女孩，聪明、独立、专注，有自己的想法。可，偏偏她是自己哥哥的女朋友。而在这一段亲疏远近的关系里，张京柏才是他哥哥，纵然他知道张京柏并不是一个好的恋爱对象，但他也无法向虞笙言明，他没有立场去插手她的感情。

　　想起屡屡在张京柏那碰壁的虞笙，孟雪时有些郁闷地闭上了眼睛，他瘫坐在椅子上，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内心感到无比混乱，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处理这棘手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