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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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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述慌不择路回到家的时候,他爸妈还没有睡。
老妈敷着面膜窝在老爹怀里看偶像剧。电视机里传来主角老套无聊又撕心裂肺的怒吼:“你到底爱我?还是他!”
唐述猛地听见这么一句,感觉一口气不上不下堵在那,差点没背过气去。焉不拉几跟他们打声招呼,就回了卧室。
老妈应了,跟老爹面面相觑,两人纳闷地看着儿子一言不发上了楼——真是奇了怪了,从这小子出生算起,还没见过他这么沮丧。
唐述此人向来是心比天宽,乐天派。一路长大也算是顺风顺水,今天跟几个同学出去玩,好好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唐述步履沉重地进入房间,迅速洗漱上床躺着,翻来覆去睡不着,只好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的星空灯。
脑海里不断浮现刚才的场景,江至的神色,李竞亦的表情,跟电脑中了病毒似的不停在他脑海里闪回。
江至没跟他分手吗?
为什么不分手?
是自己上次话没说清楚吗?
江至说他知道,真知道假知道?
唐述左思右想,实在想不通,简直要得疑神疑鬼症,烦躁地从床上一跃而起,去旁边起居室接了杯凉水,一口气喝光。
一杯水的功夫,他冷静下来了,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
不是,他生个什么气?咸吃萝卜淡操心,江至的事跟他有几毛钱关系?
而且,人家哪里需要他管?
一想到江至刚才急于摆脱自己的样子,唐述心里的火又开始蹭蹭往上冒,他勒令自己打住,却陷入了更加摸不着头脑的情绪里——烦死了,他为什么要在意江至的事?
第二天一大早,唐述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像阵旋风跑下楼。
他妈正在落地窗边开视频会议,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暂时关了麦,伸长脖子问唐述:
“干嘛去啊儿子,阿姨饭刚做好,你去哪!”
唐述着急忙慌穿好鞋,风风火火地解释:“不吃了妈,我约了高嘉锐,先走了!”
“这孩子……”
唐述找了家早餐店,啃着根油条,慢条斯理地边吃边等人。
昨晚唐述说他妈查门禁,先行一步。高嘉锐和篮球队的几个兄弟疯玩到半夜,睡了没几个小时,又被唐述叫起来吃早餐。顶着个鸡窝头就出来了,脸上怨气重的能把唐述一口吞了。
他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一口吃了个包子,才骂道:“你有病吧!大早上把我叫起来吃早餐。”
唐述心虚地反驳:“不是你前几天说想吃早餐!好心请你,爱吃不吃!”
高嘉锐想了想,自己好像是说过,又美美地吃起烧麦。
吃到一半,他敏锐地注意到唐述脸上比自己还重的黑眼圈,还有对方坐立难安的小动作。高嘉锐眼睛一转,明白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人在八卦的时候总是无比精神,高嘉锐一秒就联想到唐述最近的迷惑行为。想了想,恍然大悟地一拍桌子,指着唐述问:“我知道了!你有情况是不是?是不是跟学姐有新进展……”
这都哪跟哪,唐述无语透了,感觉把这个二货发小叫出来起不到半点作用,回怼:“我跟学姐没关系!人家朋友圈都官宣了,你能别在这胡说八道吗?”
高嘉锐不服,埋头喝了两口豆浆,想到什么,又乐了:“我知道了,你伤心了对不对?”
唐述:“……”
得了。
唐述欲言又止地看看高嘉锐,能咨询出什么才见鬼了。
更何况,他也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感觉自己想问的每句话都能把高嘉锐吓死。为了发小刚熬过大夜的心脏,唐述没敢开口。
他微微叹了口气,心事重重地看向玻璃橱窗外的街景。他们坐的位置不错,正巧能看到这条街区中央的那棵百年香樟。
深绿的香樟树下有几把长椅,春天好时节,椅子上都是过往的路人,不时有几只小猫伸着懒腰路过。
离他们最近的那把长椅上,有两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校服看着陌生,并不是附中的学弟。
两个男生一站一坐,正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唐述看着,突然想起高二快结束那年,也是一年春。
午休时间,他跟高嘉锐打完篮球,回教室的路上,高嘉锐突然肚子疼,狂奔着去了临近教学楼的厕所。唐述就抱着篮球,慢慢踱到了天桥,打算先走一步。
正是休息的时候,一向热闹的天桥没几个学生。唐述摘下发带,用手指转了几圈球,收回球的同时,余光恰好落在天桥下那棵香樟树旁。
江至单手拿着竞赛书和笔记,正跟对面的男生说着什么。说着说着,男生似乎是笑了,侧过脸指了指某个方向。
唐述眼尖,立马就认出来背对着自己的那个人是李学长。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唐述没再继续往前走,漫不经心趴到栏杆上,篮球从左手换到右手,又换了回去。
他看到江至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原本全部沐浴在阳光下的白皙面孔,随着动作,逐渐落进树下的阴影里。
已经过了这么久,即便过了这么久。
唐述出神地看着窗外的香樟树——他竟然还能清楚地记得江至当时脸上的表情。
他记得,江至弯了弯嘴角。
李竞亦不知道又说了句什么,江至的笑容便更加明显。
唐述不知道江至还会那样笑。
就像他不知道,原来那个时候,他们就已经如此密不可分。
临走前,高嘉锐也没套出唐述的话,一声不吭把人叫出来,就为了吃早餐?高嘉锐话没套出来,起床气顿起,越发怒不可遏!
他没管死党满脸不知道哪来的怨念,端着两屉包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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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后没多久,很快到了讨厌的期中考试环节。高嘉锐水了半学期,临时抱佛脚抱得恨不得抽前几个月的自己两耳光。眼看平时成绩要归零,也没心思琢磨唐姓发小那点说不出口的小九九了。
期中结束,他才记起这位失联了好久的死党。找到唐述的时候,对方正无所事事躺在学校草坪上晒太阳。
高嘉锐兴高采烈地问:“走!去小吃街吃烤串去!”
唐述换了个面继续晒,兴致缺缺地回复:“不去。”
“不去?躺着晒太阳不无聊吗,哥们花时间陪你吃,别不领情!”
唐述的声音闷在野餐垫里,语气超然得仿佛已经目空一切,过不了多久就要四大皆空了。
“不无聊。我在思考。你不觉得人生很值得好好思考吗?”
高嘉锐觉得他脑子被门挤了,道不同不相为谋,狠狠踹了唐述一脚,自己吃去了。
唐述躺到太阳快落山,拎着装备回宿舍。
他学号排在后面,分宿舍的时候刚好卡出来,除了他,其他几位都是大数据方向的,晚上有课。
宿舍没人,唐述百无聊赖地写完课程作业,对面楼里忽然爆发出强烈的欢呼声。唐述站阳台上一看,原来是有个哥们正抱着吉他弹情歌呢。
左邻右舍都好奇地探出头来看,更有甚者,还有人隔空喊话:“唱一个!”
唐述:“……”
风将悠扬的乐声吹得很远,伴随着周遭纷杂的起哄、嬉闹。唐述的心却出奇地安静下来,他想,他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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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至除了某次实验结束时间太晚,又遇上坏天气,没来得及从实验楼赶去C栋上电影鉴赏选修外,没再缺席过课程。
不过唐述倒是好久没去了,江至留意过几次,没见到人。
生活恢复平静,江至的心情变得相当平和。
因为比起李竞亦,对他来说,更棘手的是三番五次出现在面前的唐述——
还是既目睹了他不体面分手现场,又旁观了死人前男友出轨全过程的唐述。
江至每每想到这一点,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没有办法自由呼吸。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这样的唐述相处——除了冷言冷语明嘲暗讽,他俩还有什么好说的?
永远不要再见面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所幸唐述是个聪明人,江至的感受未必不是他的——一直没来也很好的印证了这一点。
半学期的实验课结束,江至也不用再跨越大半个校区去上课。
第九周的课前,他破天荒地买了杯热牛奶,拎着慢悠悠地上了三楼。
或许是因为刚考完试,学生们松懈下来,今晚来的学生非常多,阶梯教室坐的满满当当。江至的位置没人抢,他轻车熟路摸到前排坐下。
上课第一件事,年轻男老师重申了一遍课程的考察形式。江至记得是20道选择题,听后排的人说有手就会。
这么想着,男老师推了推厚厚的眼镜片,憨态可掬地笑了:“之前几届都是这样考察的没错,但是……”
台下不满的讨论声骤起——这里最少有三分之二的学生是奔着几分钟就能做完的选择题来的,突然改变考察形式,没人能接受。
老师无奈地拍了拍话筒,安抚道:“好了好了,同学们,听我说。我也不想难为大家,不过院里要求,大家也体谅一下啊。期末成绩,大家不用太担心……”
简而言之,就是除了那20道选择题,多了项课程报告。采取分组合作的形式,4-6个人,从几部电影里挑一部讨论分析做个PPT交上来就行了。
最起码不用写几千字论文,叹气声少了很多。
“有合作意向的同学可以私下把名单报给负责人,没有的话,就直接按照首字母分组了啊,给大家两周的时间考虑,不急。”
说完,男老师顺手打开上周放了一半的电影,周遭瞬间暗了下来。
或许是为了补偿同学们,这节课老师没讲任何理论概念,由着学生看电影。约定好了中间不下课,提前十分钟走,有事自己去办。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到了下课的点,耳边传来窃窃私语和脚步声,江至没理,拿起有些冷了的牛奶瓶。
忽然听见人问:“你旁边有人吗?”
江至一大口牛奶刚进嘴,鼓着嘴说不出话,下意识摇了摇头。
逃了半节课的某人笑着看向江至。
教室里仍旧只有最后那两盏不如不开的灯,电影忽明忽暗的光落在江至愕然的表情上,唐述的心跳,不争气地乱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