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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病房 公子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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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虞走进木屋,凰凰正在为乐幽喂药。
“好些了吗?”
乐幽听到公子虞的声音,立即抬起双眸,很快又沉了下去。
“好多了。”凰凰边端着药碗边说,“这木屋真是神奇,楼主,你也在里面好好养养。”
公子虞端看这木屋的构造,与第四重天堑的基本无异,这里是祗杨功法大成的地方,也是金哨的诞生之地。
她不受控地想起了创世柱上那一张枯败的脸,当剑锋插入他胸口的那一刻,他说:“这是我们命定的劫数。”
那张脸原本是多么骄傲,多么得意气风发啊,如同她在佛掌下见到的一般,掌控一切的强者,怎么会让人不愿追随……
凰凰从木屋的一个窄缝里抽出一张牛皮纸,递给公子虞。
“这是我刚才发现的,楼主你一会帮忙转交给长老。”
公子虞接过牛皮纸,这纸看样子有些年头了,他伸手将其打开,不由皱起眉头。
凰凰:“里面是空的,否则早都被其他人拿走了,也许长老能发现什么吧。”
凰凰将最后一口药喂给乐幽,安慰乐幽道:“好啦,你好好休息,再养个几日,你就可以出去适当走走了。”
乐幽微微点头。
公子虞:“你们也要早早回楼里去,这里不安全,随时会有变故。”
“放心吧,楼主,这些事长老都考虑好了,你呢,什么时候回去?”
“等事情处理完,我就回去。”公子虞坐在乐幽身边,看到乐幽脸色确已大好,放下心来。
“楼主……”凰凰欲言又止。
公子虞回头望去:“怎么了?”
她应得温柔。
凰凰犹豫着,终是忍不住道:“下个月,无论哪里举行秋祭,你都不要去,好吗?”
公子虞眸色微闪,她没有回答。她只是默默移开视线。
凰凰眼中闪过一丝感伤:“我知道,我劝不住你,也知道你心中有自己的盘算……”
她说着,从里衣口袋拿出一个小药瓶:“这里面只有三颗药,是我专为你研制的,你若是在危急关头毒发,就用一粒,你的毒特殊,这药也便特殊一些,每次用药后会让你短暂地忘记一些事情,等药劲一过,便会恢复如初。”
凰凰将药塞进公子虞的臂兜里:“这药,我和诸葛随都已经试过了,你放心。”
公子虞听到这话,她痛苦地闭上眼睛,强忍着让自己消化心中的酸痛,良久她艰涩道:“试药之路何等艰辛,你们……何苦这样……”
凰凰她蹲下身,将手附在公子虞膝上,笑着说:“你值得,不仅仅因为你是我们的楼主,更因为我们都需要你。”
……
公子虞出了木屋,抬眼就看见一抹残阳悬挂在天际,正斜斜地撞入橘色地平线。
酉邝站在谷边静静望着。
她想起,酉邝好像从小就喜欢看夕阳,为此,他们几人还常常嘲笑他,明明一副不近人情的冰冷模样,却偏偏爱营造一派文艺范,好生别扭。
是的,她小时候并不喜欢酉邝。
难以亲近,捉摸不透,冷血无情,脾气古怪,最可气的是,打不过。
而此刻,也只剩两个水火不容的人相依为命了。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不能一直靠你庇护,我长大了,让我试一试吧,也许,我能结束这一切呢?”
公子虞轻声道,似在自言自语。
酉邝侧目看去,正巧碰上公子虞的双眸,两人四目相对。
他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她,朝气蓬勃,不可一世,喜欢恶作剧,总是臭屁模样。
“曾经他都办不到的事,你身陷囹圄,又谈何容易?”
“不容易才想要去试试,我现在活着也不容易,可还是要活着。”
公子虞露出一抹忧伤的笑,她异常平静。
酉邝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说不定我可以结束这一切呢。”公子虞重复道。
“如果你说的结束,是用你的性命为代价,我、不能答应。”
“那你呢?”公子虞反问:“创办风止楼,收集星野情报,来到无水城,你又要做什么?”
夕阳撕破地平线,钻入谷底,连同最后一抹清明也被扯了去。
谷底开始发出阵阵低鸣,似乎深谷之下有无数幽灵正在苏醒……
酉邝静静看着眼前的人。
“心有所志,复复而生,如此而已。”他回道。
“心有所志,复复而生......”公子虞低声重复着,她忽而低头笑了,“你还是原来那个你,酉邝。”
说罢,她将牛皮纸递给酉邝:“这是祗杨的东西,施了无字决。”
酉邝将那牛皮纸翻开,手指轻点,牛皮纸上赫然出现一副无水城布防图,酉邝粗略地看完,交还给公子虞。
“他真是煞费苦心,为了无水城,竟然连通了七重天堑,铸就了如此巨大的防御阵。”
七重天堑,虽都属于无水城范畴,但因其地貌差异,从来都是独立存在,想要将七个迥然不同的天堑连通,这不仅仅需极深厚的道法加持,更需要精密无差的数据测算,否则稍有差池,无水城非但会失了天堑,更会使整座城在顷刻间覆灭。
“这东西是他留给无水城城主的,对我们无用,放回原来的地方吧。”
酉邝的意思很明显,无关的东西,物归原位就行,他从来不主动介入。
风止楼,不过是拿钱办事,货抵债消罢了。
......
无水城中心医院。
秦副院长仍一直昏迷不醒,转出重症监护室后,来看望他的人不在少数,但都被秦无涯以休养为名婉拒了。
此时,秦无涯静静看着病榻上的父亲,月色下,他正小心地削着一只苹果。
等他手中的苹果皮肉完全分离,他缓缓起身,俯身到秦副院长身侧。
“爸,苹果给你削好了,尝尝?”
秦副院长安静地闭着双眼,没有任何反应。
“我忘了,你不喜欢吃苹果。”秦无涯反手将刚削好的苹果扔进垃圾桶。
“不喜欢扔了就行,我不像你,喜欢强人所难。”
秦无涯回身靠在椅子上,将手边的病例和药丸翻了翻,又坐了一会儿,起身离开。
“对了!”秦无涯走到门边,突然道:“你最关心的年度实战演练比赛,明天就开始决赛了,这次我一定会进入军机处,你想拦也拦不了了。”
说完,门砰得一声关上了。
秦无涯离开后,很快护士推门而入,将几瓶点滴混在一起,为秦副院长扎上了针,等做完这一切,病房内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昏黄的灯光下,只有滴答滴答的水珠声。
秦副院长静静躺着,没有一丝反应。
直到夜色将半,窗户突然被拉开,沈珩鬼魅一般地出现在病房内,他端详了一会眼前的人,自言自语道:“还没醒?不应该啊。”
他伸手覆上秦副院长的脉搏,诊了一会,“怎么会这样?”
他将桌边的病例细细读了一遍,又仔细检查了一边桌边的药丸,并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扫视一圈,目光落在那瓶巨大的吊瓶上。
瓶身没有任何药物标注,像是特意为这位身份尊贵的病人调配的特效药。
沈珩从袖中抽出一根细长的微型针管,抽了些药水取样,又顺势从随身携带的药盒里拿出一粒绿色药丸,塞入秦副院长嘴中。
约莫过了几息,病榻上的人睫毛微动,病人幽幽转醒。
沈珩凑过来,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不错,比我想象中快一点。”
秦副院长缓了好久,才看清眼前的少年。
“小珩......”
“老秦,感觉怎么样?”
秦副院长费力想坐起身里,折腾了一会,发现毫无反应,他挪动着嘴唇:“水......”
沈珩从桌旁取出棉签,沾了些温水给秦副院长唇边抹去,等他看起来好一些,沈珩才问:“老秦,你的伤怎么回事?”
秦副院长嘴角抽了抽,闭口不言,良久,他缓缓说:“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凌晨两点。”
秦副院长摇摇头:“实战演练开始了吗?”
“明天决赛。魏戚然、秦无涯都进入决赛了,我也进了。”
秦副院长表情瞬间凝固,隔了好久,他才又开口:“城主呢?”
“老秦,我得告诉你个坏消息,城主已经病逝了,在三天前,现在还没有对外宣布,但也瞒不了多久了。”
他脸上忽而闪现一丝恐惧的神清:“天门......小珩,你是代表天门来的还是墨渊极境?”
“我谁也不代表。我专门来看你的。”
“......无水城危险,让戚然去第一重天堑木屋,取布防图......”
沈珩摇摇头:“老秦,他不会相信我的,说不定还以为我是奸细呢,我看让你家秦无涯去最合适。”
“不……不要告诉他……你去......你去!”
秦副院长剧烈咳嗽起来。
“你别激动,老秦。”
沈珩赶紧轻拍他的背,秦副院长却越咳越厉害,剧烈的身体震荡夹杂着肺部急促的喘息,在沉寂的医院走廊里阵阵回荡。
“无涯……要小心……带他离开无水城,不要回来……”
秦副院长脸咳得通红,双眼涌出泪水,渐渐泪水变成血水,顺着眼角淌下。
“怎么会这样?”沈珩大惊,表情严肃,立即将他鱼际、少商、太渊三个穴位封住,将第二粒绿色药丸送入秦副院长口中。
很快,医院再次恢复了安静。
而秦副院长昏昏沉沉,眼皮耸拉着,看样子似乎又要陷入无意识状态。
“小珩,你受苦了……”秦副院长突然低喃。
沈珩的手悬在半空,呼吸一窒,他很快调整好表情,笑道:“老秦,我这不出来了嘛。”
良久,秦副院长无声,只有细细的呼吸声微微传入耳中。
凌晨的无水城,湿度超标,处处都是黏腻的味道,整座城市在这温暖潮湿的笼罩下早已陷入沉睡。
沈珩穿过无人的街道,独自行走在黑夜里。
他忍不住抬头望向夜空,湿气笼罩下,整个天空透着迷茫与灰败,与记忆中的无水城大相径庭。
十四年前,他第一次随母亲来到无水城,也是这样温暖潮湿的夜,老秦在主城门口抱过病重的他,将他们母子安置在玉罗木屋。
那段日子,是他和母亲最后相处的时光,直到父亲的到来打破了一切。
然后,他的生命就只剩下了自己……
接着,墨渊极境也归于沉寂,而自己被幽闭十四年……
父亲,天道的缝隙,值不值得一赌?他在心里默问。
很快,他失声笑了出来。
拿什么赌?你还有资格去赌吗?十四年的幽禁自悔,还不值得你放弃吗?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就在闭眼的霎那,一双猩红的双眸直撞入脑中。
鬼面青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