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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初雪 失而复得 ...

  •   “新新,起来,不许躺姐姐的行李箱。”

      新新恍若未闻,睁着圆鼓鼓的眼睛,小嘴巴半张,吐着一截粉色舌头,瘫成一张方方的奶油面包。

      符萦将折好的衣服放在毯子上,弯腰抱它,“小猫会有烦恼吗?”

      新新听不懂,自顾自踩起奶,呼噜呼噜,像小摩托车在启动,大爪子很有劲,留下一道道粉红印子。

      周鹤庭是个很细心的人,新新待在他这边会得到更好的照顾。

      这场不由言说的分别比想象中来得更早,就像太阳东升西落般无可转圜。

      门第,世俗……这些不足以撼动她的决定,唯有以命相抵的自由困住了她,她不愿意以爱之名去践踏一个母亲用生命为她的孩子换来的自由。

      一旁手机屏幕亮起,点进去是周明恒的信息。

      骂人,这不像周鹤庭的作风,最生气的时候也不过冷着脸威胁她。

      她把手机扔在一边,没回。

      给新新开了个小罐头,为了它的减肥大业,已经快一个月没给它喂过罐头了,小家伙兴奋得绕着她蹭了几圈。

      趁着这个空隙,她收拾好要带走的东西,装不满两个箱子。

      乌云密布,夜色深深下坠。

      符萦把行李箱推到门后,回头看了眼架子上那束艳妍的花,眼角滑落一滴泪,以后再也没人会给她枯萎的花瓶续花了。

      她的四季还没来得及长盛不衰,就又开始了漫长的荒芜。

      匆匆拭去,抬手打开门,屋内的光逐渐挣脱束缚,猝不及防对上一双黑凌凌的眼睛,眼中锚点由指尖猩红切换成她。

      他倚在门框,眼色晦暗交叠,踏过千重风雪而来,仿佛一场雪将他的年龄往前拨了几个轮回,苍老了许多。

      京市初雪,在这个同千万个寻常夜没差别的凌晨,毫无征兆下起来。

      瞥见她身后的行李箱,他唇角扯出一抹凄然的笑。

      他给她时间考虑,不是让她离开的。

      “你一晚都等不及了吗?”

      符萦心猛地抽痛,很快恢复,摇摇头,声音轻飘飘,“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区别。”

      尾音又咬得很重,似乎要说服自己。

      “嘘,新新睡着了,别吵醒它。”

      她指了指楼下,先走下去。

      周鹤庭拽住她手臂,强硬拉她进了隔壁房间,推到床上,双膝压在两侧。

      “你打算不要新新了吗?养了它九年,照样抛弃了,还有什么是你不能抛弃的。”

      “你个烂心黑肺的渣女。”

      他们曾经用美好的情话给千疮百孔的伤痕缝上了一块完美的皮,此刻又用尖酸刻薄的话戳开了那层假皮,露出腐旧丑陋的疤。

      符萦直视他冷肃的眼,“对不起,如果你不想养的话,我会带走它。”

      周鹤庭突然松手,喃喃自语,“那我呢?”

      自始至终,她从未考虑过他,她就是一个来吸他血的伥鬼,利用完可以毫不犹豫丢弃。

      “你冷静点。”

      没什么是不可忘却的,现在的钝痛,过了明日,就是昨日了。

      “你让我怎么冷静?我他妈像个傻逼一样看着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好不容易争取了一年的时间,你呢,拉了个行李箱就要走。”

      “你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逃避,除了逃避你还会什么?”

      符萦怔怔望着天花板,“你说得对,我习惯了逃避,我们不合适。”

      周鹤庭就像一拳砸在棉花上,青筋暴起的手猛的扯开了领带,“符萦,你好样的。”

      他脱掉大衣,仅剩一件衬衫,目光锐利,像一扎箭簇狠狠刺过来,直中心脏。

      符萦仰起身体,纤细手腕绷直,牢牢抓紧床单,往后退。

      周鹤庭一步步靠近,暴戾扯开衬衫扣子。

      他毫不遮掩袒露人性最恶劣的一面,像匹饿狼走过来。

      空气变得粘稠,包裹她紧张的神经。

      符萦咽了咽口水,“你别冲动。”

      “唔……”

      她再度被推翻在床上,惊呼声来不及喊就被汹涌的吻堵了回去。

      宽大的手掌握住她腰往他怀里摁,另一手顺着她毛衣下摆滑进去,挑开那层薄薄的布料,刺骨的冷,她下意识瑟缩。

      接着是蓬勃滑腻的热,熏得她头脑发昏,身体渐渐发软,无力依附着他。

      周鹤庭舔吮她红透的耳朵,“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不要走好不好?”

      不该是这样的,他们不该走到这个地步。

      符萦狠下心抽回手,不料,稍一动就让他发现了,攥得更牢,仿佛指骨都要错位。

      窗外的雪纷纷扬扬,压断枯枝,一道白光闪过,簌簌坠地。

      周鹤庭伏下身体,吻上她紧抿的唇。

      符萦呼吸凌乱,拧转手腕挣脱桎梏,急急甩了一个巴掌,“别碰我……”

      周鹤庭结结实实挨了一掌,脸偏向一边,红痕在白皙的脸上格外清晰。

      他跪在地上,抱紧她双腿,眸色极深盯着她。

      如果忽略他脸上的濡湿泪痕,像位虔诚的信徒在圣洁的神面前祷告。

      “对不起,我……”她不知所措,眼底的泪夺眶而出。

      反倒更像是被欺负狠了,周鹤庭太阳穴一跳一跳的,难捱得碰了碰她,“你看,它喜欢得很。”

      身体传来接连不断的涌动,太过陌生,粗粝,符萦哭喊着蹬开他,爬向床头。

      下一秒,突然又被拖了回去。

      他捡起地上的领带,绑住她双手,举过头顶。

      “曼曼,这是你自找的。”

      符萦脸上泪痕斑斑,往日娇妍的眉眼,支离破碎,“你说过不会强迫我的。”

      周鹤庭居高临下俯视她,欺霜染雪的一双眸。

      数秒后,他扣上衬衫,弯腰给她解开领带。

      “你走吧,从此以后我们两清了。”

      他踱步到窗前,从空了大半的烟盒取出一支烟点燃。

      沉默的背影萧瑟孤寂,生机褪去如一具行尸走肉。

      回来时,他身上烟草味夹在清冷的雪汽中,淡得几乎闻不到。

      黑色大衣看不清细节,刚刚却摸到他肩膀湿了一片,头发也是湿漉漉的。

      那些刻意忽略的事实像火星钻进肺腑,灼烧空气沸腾,她痛到喘不上气。

      符萦脚步不受控制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你淋了多久的雪?”

      “不用你可怜,我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狗。”

      明明是是小猫,还是布偶那一挂的。

      “我再住一晚可以吗?”

      周鹤庭上下打量她,“你骨头真轻。”

      哦,拐着弯骂她贱呢,大少爷骂起来人也不含糊。

      符萦指着窗外,“下雪了。”

      周鹤庭余光睇了眼她,冷漠说,“离我远点。”

      没让她滚,这是答应了。

      就算要搬走,也应该徐徐图之,她今晚确实太过极端了,明明之前不会这样鲁莽的,一碰上他,理智都喂狗了。

      符萦捡起自己的衣服,轻手轻脚离开。

      殊不知,她踏出房间的时候,周鹤庭转身看她干脆利落的背影,气得半死,揣了一脚沙发。

      符萦回了卧室,走进衣帽间,站在镜子前,唇高高肿起,脖子锁骨也一片斑驳,往下更是没眼看。

      她匆匆拿了睡衣,钻进卫生间。

      收拾好,她熄了灯,躺到床上,眼睛在黑夜里闭不上,一闭上又是周鹤庭那张受伤的脸。

      这些年,最无望的那段时光都熬过来后,她没怕过什么人和事。

      雪停了,符萦似睡非睡,脑海闪过的画面像梦又不是梦,窸窣声响起,周鹤庭没开灯,站在她床前岿然不动,宛如青山伫立。

      符萦吓得攥紧床单,下意识闭起眼,心无序乱跳,几乎要从嗓子跳出来,她含在嘴里吐不得,咽不下。

      周鹤庭走到侧边躺下,手肘撑在枕头上,支着脑袋看她。

      窗帘紧拉,黑夜里伸手不见五指。

      符萦只觉那滚烫的呼吸劈头盖脸碾过来,像是要把她吞吃殆尽。

      久到符萦觉得他疯魔了,那道目光仍透过深重黑夜,凝在她脸上,她受不住这番凌迟般的折磨,要睁眼问问他想干什么。

      突然,床头夜灯亮起,周鹤庭轻轻给她掖了被子,眉目疏冷,“睡不着吗?”

      “以前,我不在的时候你怎么睡的。”

      睁着眼到天明,身体熬不住自己睡过去,昼夜颠倒。

      很长一段时间,她依赖褪黑素入睡,后面褪黑素不管用,只能吃安眠药,

      再后来,吃了也没用,只有苦熬。

      “你吵醒我了。”她皱着眉胡说八道,转向一边背对着他,眼睛不争气又落下泪。

      周鹤庭长手一揽,抱她转过来,怔了一瞬,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为什么不走?”

      他想不通,她离开的意愿很决绝,为什么又留了下来,明明答应她一别两请了,可怜他,看他爱而不得的笑话吗?

      走进卧室时,他没敢开灯,生怕撞见空荡荡的屋子,后面发现她安静地躺在床上,心底如触电一般,高高扬起,又沉沉坠下。

      她避他如蛇蝎,害怕他的靠近。

      装睡的样子漏洞百出,担忧她把自个憋死,才忍不住开了灯。

      “明天再走,周先生家大业大,不至于连一个晚上的容身之所都不给吧。”

      周鹤庭掐上她下巴,咬牙切齿说,“牙尖嘴利,服个软会没命吗?”

      她早早领教过了,除了谢淮瑜,求神佛,还是人都没用,唯有自己苦渡困厄,才能赢得一线生机。

      符萦固执地看他,“我的人生字典里没这两个字,周先生不妨找别人去。”

      周鹤庭被她气得心直突突,手伸到她后脑勺,不由分说吻上去,尽说些他不爱听的话,往心窝里刺。

      符萦瞪圆了眼,不明白他的戾气怎么又烧起来,烫到她浑身乏力,连推开他都像在往他怀里钻,抱上他的腰。

      周鹤庭捂住她眼睛那一瞬,她恰好闭上,长长睫毛扫过他掌心,带起一阵酥痒的涟漪。

      不知几时,符萦在他密密麻麻的攻势下失守,和他缠吻在一处,慢慢的这个吻变了意味,他剥去碍事的睡衣……

      符萦睁开雾蒙蒙的眼,她的腰硌到一个硬物,脸色如玉髓深红,撑在他胸膛,勉强拉开了点距离,“新新在呢……”

      新新卧在她头上睡觉,跟着小猪似的,这么大动静还没醒。

      周鹤庭停了下来,看她数秒,不情不愿抱起新新去小猫房,它半路上醒来,扒拉他伸了个懒腰,又睡过去。

      “傻猫,差点被丢了知不知道,还睡。”他戳了戳它圆嘟嘟的脸颊。

      回来时,周鹤庭手里多了个盒子,床上空无一人,他慌了神,推开卫生间门也没看见符萦,手上不自觉用力,捏扁了盒子,茫然掉在地面。

      仿佛她早已经离开,刚才的种种是他臆想出来的一场梦,手上恍惚还带着她身上温润的触感又那么真切。

      他辨不清现实和虚幻,脸色刷白,昏暗的屋子,陷落天旋地转,他困在这个阴霾的夜,空茫目光寻不到一个支点。

      窗外,起风了。

      寒啸猛烈,排山倒海袭来,枝头新雪,伶仃溅落,没等到一个黎明。

      门吱哒轻响,探进来一个毛绒绒的脑袋。

      周鹤庭脚步踉跄,差点绊倒自己,急急跑过去,紧紧抱住她,勒入怀,伴着失而复得的恐慌说,“你去哪了?”

      符萦拍拍他后背,“我去倒水了,就一会儿,你至于嘛?”

      符萦呛他,退后一步,低头整理衣服,没法穿了,好在暖气充足,冷不到。

      他收紧臂弯,像是要将她嵌入骨髓里,闷涩的声音很是低哑,“对不起。”

      符萦仰头,掉进他漆黑的眸里,垂下眼不敢再看,“我去换件衣服。”

      “别换了,新新不在。”

      符萦耳尖迅速浮起一片浓红,理智却告诉她不能继续了,趁着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及时止损,捧着水杯抿了一口,和他对视,“这对我们都不公平,睡觉吧。”

      周鹤庭摁着她双肩,弯腰说,“我们还有一年时间。”

      他预感到留不住她,只好通过卑鄙的手段,夺得一丝希望。

      符萦拂去他的手,“我们没有……计生用品……”说完羞得匆匆溜进了衣帽间,还不忘反锁。

      周鹤庭低笑了一声,捡起盒子,翻出钥匙开门,一气呵成。

      符萦见他在门口扬起一个变形的盒子,抱着睡裙捂在胸口,一点点后退,抵在占了半面墙的落地镜上,凉飕飕。

      周鹤庭上前扯掉她的裙子,咬上她耳朵,“湿了。”

      符萦羞愤地盯着镜子,慌张摇头,几欲站不住,“不要在这。”

      她在灯光下看起来莹莹玉色,薄霞似的粉痕给她添上几分娇艳,似芙蓉泣露。

      他掌心顺着她纤长手臂蜿蜒而下,拢住她的手,“曼曼,这个不由我。”

      他的吻每次都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符萦绷直脊背,脖子后仰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眼角沁泪。

      从前旖旎,宛如白水清粥,寡淡无味,今夜注定无眠,她切切实实像死过一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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