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选择
...
-
周一那天,大礼堂乌泱泱一片人影,座无虚席。
访谈对象是业内知名大佬,柏瑞研发部负责人郑琮善。
符萦一身黑灰色职业装端坐台上,从容优雅,对上郑琮善不卑不亢,提出的问题很有深度,且不管他讲哪方面内容,都能接上话。
同时还可以引导郑琮善深入浅出回答,过于深奥的地方会协助解释。
每一次短暂的停歇,掌声雷动,满堂喝彩。
周鹤庭坐在台下第一排中间,紧盯着符萦,她在台上光芒万丈,天生是这个领域的王者,让许多人仰视的存在。
她本该以学校副教授的身份登台的,如今只能以特邀研究员的名义来主持,仿佛一条鱼主动逃离水,却因窒息不得不回到水中遨游。
他不信一些小打压会让她挫败。
否则,当年她不会敢以快准狠的手段挑战权威,为她母亲恢复名誉。
两小时后,符萦结束专访。
随着她下一句邀请周鹤庭上台的话音落地,下面爆发出一阵阵惊呼。
按例,访谈问题需要先给周鹤庭过目,不过符萦仗着家属的身份拦了下来,是而他并不知道访谈的内容。
符萦没难为他,问的问题很官方,关于柏瑞未来的研究方向,以及秋招岗位情况,对生科院的捐献进展……
周鹤庭回答得滴水不漏。
他们侧相对坐着,隔了个圆形茶几,有一定距离。
凑巧的是,周鹤庭没穿符萦给他搭配的衣服,选了灰色衬衫搭黑色西装,肢体语言,不经意的对视碰撞出来的化学反应都显得不同寻常。
“哎,你觉不觉得符老师和周总很有cp感,很欲,他们好像还穿了情侣装,啊……”
宋佳慧捂住她嘴巴,回了一个“我懂我懂”的眼神,“配一脸,太好磕了,他们接吻的照片更是神级美味。”
一旁的女生睁圆了清澈的双眼,不可置信看着她。
宋佳慧翻出了那天在咖啡馆门前,符萦吻上周鹤庭的照片。
余晖洒下柔和金光,轻轻映过他们身上,影子长斜。
雀跃羞涩的女生,略带了丝丝紧张,惊讶但纵容的男士,弯着腰迎接她突如其来的吻。
模糊晚霞下,扑面而来的年上感,暧昧不可言说。
“你看,周总和符老师对视的时候,眼睛是笑着的,好暧昧。”
……
访谈很短,很快到了最后一个提问环节。
符萦让人把话筒递给一位女生。
“符老师,我很喜欢你的课,你什么时候会回来重新教学?”
周鹤庭目光不经意落在符萦脸上,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惶。
符萦诧异了一瞬,她的课通过率在学院内是出了名的偏低,“谢谢你的喜欢,因为一些私人原因,我暂时还不能恢复教学,不过会参加一些研究工作,如果你有学业上的疑问,可以在周三的下午三点到B1307实验室找我。”
女同学高兴地把话筒传到下一个人手里。
最后一个问题时,话筒递到了一位研三男同学手里。
“周总,下学期我和女朋友就毕业了,她申请了国外的博士,想要我和她一起去,但是我想留在国内读博,多陪陪家里人。”
“如果我不去国外读博,我这段感情应该是到头了,希望周总能给我一个建议,谢谢。”
这个提问太不合时宜,老师和学生身份天然就失衡,再生气也不能表现出来,她温和劝说,“同学,你的提问与访谈无关,麻烦换一个。”
“我换个问法,周总,如果这种情况发生在你身上,女朋友和家人,你会怎么选择?”
周鹤庭站了起来,“这是你的私人问题,不方便回答。”
“我知道这个问题不合适,但如今面临这种两难的局面,我想了几个月都没想到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法,对不起。”
周鹤庭:“选择常有,人不常在,错过就是错过了,希望你慎重再慎重下决定。”
只是不知,这句话在不久的将来竟一语成谶,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每一个选择,回首才觉体无完肤。
其他人都没兴趣听提问了,窃窃私语波澜壮阔起伏。
“搁这搞道德绑架呢,我看真给建议了,指不定拿去当挡箭牌,把事情都怪到周总头上。”
……
趁着校长在台上总结发言,周鹤庭拉着符萦悄悄从侧门离开。
他一副正人君子模样,“辛苦了,符老师,请你喝杯咖啡。”
符萦总觉得那笑里藏了坏水,瘆得慌。
到了地点,符萦才知道他挑的地方是RAIN,店长应祈今天恰好有空在前台顶岗,熟稔打了招呼。
周鹤庭从身后贴着符萦的肩膀,笑问道,“方便问下我女朋友送的吊兰是哪盆吗?听说被养得很好,我想看看。”
符萦手伸到他腰间,狠狠掐了一把,周鹤庭顺势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符萦:“……”
“这边。”
应祈引到他们到窗边坐下,一株巨大的龟背竹放在桌子旁,形成一道天然屏障,隔绝视线。
两盆吊兰挂在半空,垂下细长枝条。
店长揶揄看着符萦笑,“难得见你带男朋友来,我请你。”
周鹤庭暗了脸色,“不用破费,我要两份香草冰淇淋,一杯椰青美式。”
符萦手肘撑在桌子上,捂住眼睛,恨不得挖个洞埋了自个,幼稚鬼,还记挂着上次冰淇淋的事。
应祈停下笔,“只要一杯咖啡吗?”
周鹤庭对上他探究的目光,“她今晚要早睡,不能喝。”
符萦耳朵爆红,踩了一脚周鹤庭,淡笑道,“给我一杯温水。”
等应祈走远后,符萦瞪他,“你够了啊。”
周鹤庭靠过来,“脚踩疼了吗?下次掐这……”他拉着符萦的手摸到大腿内侧的软肉。
符萦弯唇浅笑,手指摩挲着那层炽热的布料,猛的使劲掐下去。
周鹤庭脸变了形,搂着她喊冤,“真狠心啊,掐歪了怎么办,小心你以后的幸福没有了。”
符萦捂住他的嘴,以前没发现他这么能胡诌乱扯,没个把门的。
她气急败坏说,“没羞没臊的坏胚子。”
应祈端咖啡走过来,符萦急匆匆撒开手。
周鹤庭见她毫不犹豫拉开距离,心刺痛了一下,看应祈更是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
应祈忽略那道阴晦的目光,放下一份栗子蛋糕,“新口味,你还没尝过,试试。”
符萦道谢,挖了勺蛋糕先喂某位醋罐子,警告他不许再胡来。
过了会,符萦静下来,不自觉走神,看向窗外来往的人群。
周鹤庭看她心不在焉的神色,掌心抚过她长发,“还在难过?你随时可以回来教学。”
“你不懂。”
符萦侧身避开他的手掌,她只是恨自己辜负了一颗颗真挚的心。
“回来有什么用,弥补不了任何已经发生的事情。”
“你在逃避。”他残忍地点破了她的症结,被迫暴露在阳光下。
符萦脸皱成灰扑扑一团,委屈地看着他,自暴自弃,“我下学期回来行了吧。”
周鹤庭蹭去她嘴角的奶油,“别说气话,再好好考虑,不用逼自己。”
符萦点头,抛弃掉那些不好的念头,低头吃蛋糕和冰淇淋,趁周鹤庭不注意,她喝到放了三颗方糖的咖啡,很甜腻,真不知道他怎么喝得下去。
这无人打扰的半小时,符萦偶尔会被他莫名其妙的拈酸吃醋气到失语
临走时,她非常不好意思和应祈道歉,允诺下次会给他带几株花过来。
回家途中,符萦接到了菘蓝的电话,问她知不知道思雁请假的事情,很是焦急。
思雁上周三和她请了病假,感冒不能出门,她们在线上一直有交流。
“她没病,方斯洲这个死变态把她关了起来,她的消息都是写下来,经由方斯洲才发出去。”
“萦萦,你想想办法救救她,我刚才去找她,连门都进不去。”
符萦问了地址,让周鹤庭拐道去澜景湾,方斯洲成年后就搬出来住了。
平时思雁住方家老宅那边,和方斯洲基本上见不到面。
祈菘蓝在门口等符萦,到了又摁一遍门铃。
方斯洲像是知道她会来,很顺利就进去了。
方斯洲靠在沙发上,“老周,楼氏那边你摆了我一道,我不计较,这个你就别插手了,为了个女人伤了我们兄弟的和气不值得。”
符萦掀起眼皮,薄凉觑了眼他,“方先生,你猜错了,楼氏那边是我打的招呼。”
周鹤庭点点头。
祈菘蓝没好气道,“思雁人呢?”
方斯洲定睛看了符萦几秒,扬唇轻笑,“三楼。”
思雁在书房看书,对于她们的到来没太惊讶,笑着叫她们坐下,像是刮去了所有的刺,活得和尊泥塑的人偶一样乖顺。
祈菘蓝上下打量她,“方斯洲把你怎么了?”
方思雁,“没事,是我在暗语里没说清楚,他想让我静下来好好考虑考虑,方家养我那么多年终究要回报的,毕竟做人不能太自私。”
“不是的,不是的,思雁。”祈菘蓝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方老爷子是真心对你的,是方斯洲这个心歪的变态威胁你,对不对,你跟我走好不好。”
祈菘蓝哭得死去活来,她不明白短短几天方斯洲怎么就能残忍地折了思雁的翅膀。
方思雁,“菘蓝,你别这样,我哥他没做错什么,之前是我眼瞎心盲罢了。”
符萦搁一旁看着,眉心渐渐紧皱,看来这几天,思雁精神上受的刺激不小,不想深究等下扯到她的伤口,和她一起劝了会祈菘蓝。
祈菘蓝冷静后,方思雁又说,“萦萦姐,可能我不是搞科研的料子,读完硕士我就不读了,对不起。”
这下轮到符萦不淡定了,她还记得前阵子小姑娘还信誓旦旦说要追随她搞一辈子科研,打心眼里的兴奋,雄心壮志。
符萦摁着她脑门,“你不是搞科研的料子,那些比你平庸,比你还不努力的人岂不是要羞愧死。”
方思雁垂下眼眸,“让你失望了。”
符萦怒了,“方斯洲对你干什么了?你不说,不代表我查不到。”
祈菘蓝附和,她们俩自小长大的情谊,她要心疼死了,“我拼命了也会帮你的,你别一个人担着。”
方思雁捂着脸失声痛哭,“没什么,你们别问了。”
她哭了十几分钟才停歇,差点儿断气。
“他不过是把现实撕开给我看,是我懦弱接受不了,方家无条件托举我十几年,我不能再再自私下去。”
方斯洲干涉她交际圈,是在给她铺路,少沾惹些不三不四的人,能为她的仕途少添些麻烦,她从踏进方家的第一步,就注定是要走同一条道,为方家事业添砖加瓦,她不能不识好歹的,既要又要。
方思雁车轱辘话来回说,说到最后她自个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了。
刚开始她不想的,不想被束缚在方家的怪圈里,沦为他们的血包。
是方斯洲一遍遍告诫她,最后道德和自我在拉扯她破碎不堪的心,拼拼凑凑成大半个方家,剩下的小部分消弭于尘土。
方斯洲把好好的一个人洗脑成了这个鬼样子,祈菘蓝气不过,跑下去和他理论,结果看见了她姐姐,说来接她回家。
祈菘蓝口不择言,大骂他们一丘之貉。
方斯洲一句,“祈菘蓝,你能肆无忌惮蹦哒,还不是因为你姐姐在为你承受一切。”彻底敲碎了她的傲气,上去和思雁告别,说改天再来看她,垂头丧气跟着祈菘青回去了。
楼上,方思雁听完菘蓝的话,抱着双腿窝在沙发角落,眼睛浮肿,纤细四肢裹在空荡荡的衣服内,一阵风就能卷走她。
符萦坐在一旁,“既然你决定了,我尊重你的选择。”
她像只迷失方向的落雁,失魂落魄望过来,“老师,你不生气吗?”
在外,符萦还在停职,不让她称自己为老师,她难过到忘记了。
“你的选择只与你自己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