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知礼 那一刻他竟 ...

  •   公主府比苏家大了许多,站在花园的水榭中时,苏定钦还在想父母告辞时,侯爷单独将他留下,又特意带着他走了这一圈,到底有何用意。

      姜翰已在水榭中的方桌前坐下,侍女为他斟了茶,又知趣地退到了外面。

      “你,字砚恒?”
      苏定钦应道:“晚辈表字砚恒。”

      “好字,可是家中长辈所赐?”
      “冠礼时父亲赐字。”

      “我看过你的生辰八字,你比我家妙妙大了五岁。”
      “县主出身高贵,才学上佳,晚辈虚涨了岁数,不敢托大。”

      “哈哈哈。”姜翰大笑,“我那丫头是什么名声,我比你清楚。我知道你很有本事,假以时日,必能在朝中大展拳脚,但我今日留你来,不是听些虚言的。”

      苏定钦目光幽深,他并非第一次见这位忠勇侯,但好像却是第一次见他如此严肃。
      他是个武将,行事有武将惯有的不拘小节,但似乎在女儿的事上他又格外心细,今日在这姜府之中,苏定钦无时无刻不觉自己处在一种审视当中。

      “晚辈愚钝。”
      姜翰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

      苏定钦走过去坐下,他着了一身青灰色的长衫,腰间的佩玉随着他坐下的动作垂在一侧,映着若隐若现的石凳边缘。
      姜翰看着他开口:“我只有妙妙这一个女儿,从小宠得没了边。你应当知晓她含着金匙出生,若非出了些小意外,轮不到你来做她的夫婿。”

      这话说得有些难听,苏定钦却并未变神色:“晚辈知晓。”
      “就譬如这石凳,”姜翰接着道,“若是妙妙在此,我定要先把这上扫拾干净,再拿了软垫来,才令她坐下。你可明白?”

      对面的忠勇侯不似什么征战沙场的将军,只如同每个寻常父亲般说着自己的掌上明珠。
      苏定钦虽并不知为人父是怎样的一种情感,可他不傻,他当然明白这位侯爷的意思。

      “你也不用急着回答我。我不知妙妙怎么就挑中了你。她本来很是排斥成亲这件事,原本我还想着这赐婚有的折腾,可她忽然就不闹了,同意了。你确实有些过人之处,但若她过得不顺心,我没有那么惜才。”
      “侯爷疼爱县主,自为县主计长远,晚辈明白。”

      “你如今榜上有名,过不了多久就要入朝,与妙妙的婚事只是开始,你应当清楚。我不问朝政多年,你想做什么,我不会插手,但若影响了妙妙,我也不会坐视不管。”
      姜翰说这些话时很平静,不像是他一贯给人的感觉。

      苏定钦眉心微跳,想起蔺怀松与卫青濯曾与他说的那些话。

      蔺怀松说此事或许是冲着大皇子而来。
      而卫青濯前不久忽然找他,说前段日子登云楼内的人潮汹涌,八成另有推手。

      “往后如何,晚辈不敢夸下海口,但有晚辈性命在一日,便定会护县主一日周全。”
      他并不认识姜妙,更不曾与那姑娘谈过风月,但一纸赐婚,他反抗不得,既委屈她成为苏家的新妇,不管原因是什么,他都会尽好夫婿的责任。

      不管这场婚事为了算计什么,那懵懂跑去瞧未来夫婿的县主,都是无辜的。
      苏定钦并不确认自己真的做好了仓促成婚的准备,他只是一贯不喜欢将内心的想法展示于人前。

      只是离开那处水榭时,他于侯府后园的小路上瞥见一角亮色的裙摆。
      那一刻他竟也短暂地萌生出一丝希冀,仿佛他当真要有个娇俏的娘子了。

      *

      “父亲到底与那苏定钦说了什么,怎么说了这样久?”
      躲在花树后的姜妙直到苏定钦离开了仍是愁眉苦脸。

      她本能地觉得父亲单独与苏定钦说的那些话定是比厅内与一众人说的话更重要,可是水榭周围什么遮挡都没有,父亲又是武将,她贸然过去,定是要被发现的。

      玉芙稍有些经验,猜测道:“前几年奴婢家中姐姐出嫁时,伯父也曾与姐夫谈过许多,说的都是未来要待姐姐好的事,想必侯爷也是与苏公子说这些吧。”
      “肯定不只,父亲平素才不会那么严肃。他们定然有事瞒着我。”

      玉芙笑道:“姑娘,这人活一世难得糊涂,既侯爷没与姑娘说,那便想来不是什么大事,姑娘何必又因此困扰。姑娘今日来不就是想瞧瞧那位苏郎君,如今可瞧了清楚,应该高兴才是。”
      另一旁的青荇跟着点头:“那苏郎君一看就是个君子,又那么有才学,姑娘应该高兴。”

      姜妙站起身,拍了拍因蹲着蹭在裙摆上的泥土:“你们懂什么……”
      说完就自顾自地走了。

      玉芙和青荇互相看了看,忍着笑意,连忙跟了上去。

      *

      三月,孟春的风已吹过京城,自清明一场雨后,似乎天气便少了几分寒冷。
      初三日,正逢上巳,天色晴朗,街市上人潮如织,年轻男女总在这日相邀出门,踏青赏花,聚会宴饮。

      茶肆之中,蔺怀松却鬼鬼祟祟溜进来,一身绛色长衫,与外头同龄公子,颇有些差异。
      苏定钦上下打量他一番:“这不像你。”

      蔺怀松一撇嘴:“还不是因你那婚事,我现在生怕让人盯上!”
      苏定钦便笑:“你平素最喜鲜艳明媚之色,如今忽然间性情大变,岂非更惹人怀疑?”

      蔺怀松一拍脑门:“好像是这个道理啊!”
      他时有这般“惊世”之举,苏定钦早已习惯。

      蔺怀松重重叹气:“算了,先说正事,这衣服回去换了便是。”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殿下说,赐婚一事,大抵是试探,既是试探你,也是试探侯爷。这话我不大懂,反正传信于你,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苏定钦目光微深,放下手中的茶盏:“两位皇子业已成年,却迟迟没有立储的旨意。既你说侯爷在军中仍有余望,恐怕试探之意,便出于此。”
      “此前侯爷和长公主早已不问朝政多年,也从未与哪位皇子相交过甚。现下乐宜与你成亲,我看你和大殿下还是接着少见面为妙。”

      “圣上聪慧,这些小把戏又怎会看不出?”
      “那怎么办?”蔺怀松皱眉。他向大皇子引荐苏定钦时,只想着帮昔日兄弟一把,却没想这后面牵扯出这么多事来。

      苏定钦笑道:“不管是谁的人,只要对圣上有价值,那就可保性命无虞。”
      蔺怀松思索片刻,似有所感:“你是说安西府的事?”

      “去岁安西府便有战事,然而据你所言,京中谈论此事者甚少。现下战事已平,安西府正恢复生机,举子之中此事却甚嚣尘上,若说无人背后授意,你信?”
      “这倒是,就和登云楼前几日的人潮一样,既出反常,又怎会是百姓自发所为?”

      蔺怀松一拍手:“我懂了!所以你才屡屡与楚兄相谈是不是?”
      楚不惊便是那日登云楼内“舌战群儒”,痛骂安西府事的考生,据闻也通过了会试,不多日便也要去参加殿试了。

      “只我一人不够,还需允直再想想办法。”
      蔺怀松拍了拍胸脯:“这你放心,便说长旌、蹊回他们,已在做了。”

      说完他又低头看了自己衣裳一眼,面露嫌弃之色:“早知无用就不穿了,我走了,且先将这难看颜色换了才是。”

      *

      自打婚事议定,姜妙怎么也没法像原先那么自由了。
      阖府都忙做了一团,她更是要常常亲自去试嫁衣,挑选想要的首饰。

      李漾想着她要出嫁,怕她到苏家有什么不习惯,于是又另外添了许多东西单存了一个库房,只等到了苏家再搬过去。
      期间安城公主李词和卫樱溪也各来了一次,送了些小玩意作添妆,又陪着她说了许多话。

      最让姜妙意外的,还是母亲特意从宫里请来一位嬷嬷。
      这位郑嬷嬷是宫里的老人,早先在皇后娘娘身边侍奉,后来又进了慈安宫,在太后娘娘身边,这两年去了敬文宫,专司教养礼仪之事,内宅的大小事务分外有经验。

      若非太后娘娘开了恩旨,便是李漾也请不到她来。
      从小与姜妙一道长大的几个侍女自要陪着她一起去苏家,但这几个丫头也不过双十年华,论起老道来,不及郑嬷嬷万一。

      侯府人口简单,姜妙无忧无虑长大,还是得郑嬷嬷这样的老嬷嬷陪着,到了苏家,才不会在复杂的内宅之中举步维艰。
      郑嬷嬷也果然不负期望,才来了侯府两日,就不知利用哪的消息,把苏家的事情摸了个大概。

      之前姜妙和卫樱溪百般打听,也不过知道苏家共有二房,有个贪财老夫人,郑嬷嬷却知道苏家大夫人出身书香门第,二夫人却是出身商贾。
      苏定钦的父亲中了进士,苏家二老爷却只捐了个官。

      按理说,大房显贵,在苏家应当是地位颇高,然而在郑嬷嬷口中,却正好相反,苏家老夫人心疼小儿子,二房才是“趾高气昂”。
      姜妙虽不喜内宅争斗之事,可她偏生脑子聪慧,不过几日也记了个大概。

      而且她还发现,郑嬷嬷所讲的那些人,隐约好像都能与她梦中所见对上。
      她于是越发确定,那梦便是仙人指路,告知未来。而苏定钦,也当会死在恩荣宴上,成全她做寡妇的打算。

      如此这般,终于到了三月十一。
      一应事务安排妥当,忙碌了近半月的姜翰和李漾,才得了空与女儿好好说了些话。

      姜妙嘴上应着,心里却并没有那么在意。父母亲不知,她却知晓,去上那么几日也就又回来了,哪里就那么难舍难分。
      是以当夜,她没多久就睡着了。本就不是去真成亲的,心里自然也不装那些事。

      然姜翰和李漾却近乎一夜未眠。
      两人拢共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宠着长大,如今就要交到别家郎君手上,思来想去怎么都放心不下。

      能中会元的自然是大才,可又担心能不能知冷暖,能不能始终如一。
      这般乱想着,自是还没睡着,就到了时辰。

      “姑娘,姑娘醒醒。”
      姜妙被玉芙推醒时,有一瞬间还以为自己仍在梦中。

      她翻了好几个身才睁开双眼,迷茫地看向守在床前的玉芙和青荇。
      “几时了?”

      天还黑着,一看就是尚早呢,往常这会她必是在睡着呢。
      “快寅时三刻了,姑娘得起来梳洗,不然赶不上钦天监看下的吉时了。”玉芙答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知礼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