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他偷听我心事》音书杳杳

69、出发 你倒好，地

　　忠武侯前半生征战沙场，后半生卸甲归田，虽然五大三粗，却在忠孝两件事上从不含糊。
　　当年他屡立奇功，但圣上要他的兵权，他也没有一个“不”字。

　　只是没想到现下年纪大了，还有接旨的机会。
　　这懿旨虽有些奇怪，但确是出自太后，他也是有见识的，上头的印不会认错。

　　况且乐宜县主也不至于去造这样的假。
　　就是这懿旨的内容他有些想不通。

　　太后娘娘命乐宜县主为尚仪司女官，往安西府迎西格部的淳于公主，自己女儿做副官随侍，明日出发。
　　可朝廷派出的迎接队伍，不是昨天才走吗？

　　难道就因为来了个公主，就要派县主去迎？
　　忠武侯卫佑在打仗上有些谋略，但对揣度后宫女人的心思实在外行。

　　他想不明白这任命又是为何，可懿旨既是真的，他也只好按其上吩咐，为两个姑娘准备了十余护卫，伪装成一个小型商队，在六月廿四这日的清晨，送她们从开平府出发。

　　又因县主要求，他还赔进去两匹好马。
　　索性大儿子早先就到了安西府，如今小女儿去了，也有个照应。

　　总归当老父亲的还是不放心，等那两个姑娘带着人马走了，他左思右想，还是给远在安西府的卫青濯写了一封信。
　　路上便有十余精挑细选的护卫，终归是两个姑娘，倘若急信先到，也好让卫青濯派些人手迎接，免得出了事。

　　只是他这番担忧姜妙和卫樱溪并不知道。
　　她俩此刻皆着了劲装，正策马急行在官道之上，姜妙虽之前学了骑马，但终归还有些生疏，虽是急行，也并不算特别快。

　　是以她心里越发着急，就算使臣队伍行路甚慢，终归比她们早走两日，倘若追不上，苏定钦可就真要死在安西了。
　　如此尽可能追赶，五日后，两个风尘仆仆的姑娘停在了走马驿前。

　　“你确定是这吗？”卫樱溪指着驿站门口有些破烂的牌匾问道。
　　姜妙说苏定钦他们必定会去走马驿，所以她们从出京就一路奔着这走马驿来，可是现下看此处一片凋敝之貌，驿站牌子都快裂开了，不像是个正经地方啊。

　　“就是走马驿啊……”姜妙微微蹙眉。
　　大皇兄特意提及这个地方，绝非胡言，苏定钦既能听懂话外之音，肯定会来。

　　可怎么会这样呢？
　　正在二人思量之际，那驿站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面容崎岖的老者从里探出头来。

　　“两位可是来此休息？”
　　他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渺远的地方飘来，卫樱溪被吓得一个机灵，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姜妙坐于马上，居高临下看着此人，想着身后还有忠武侯府带来的侍卫，挺了挺脊背：“敢问老人家，此处可是官驿？我二人途经此处，想歇个脚，喝口水，不知可否方便？”

　　那老头笑了笑：“自然是官驿，只是不知二位可有路引凭证？”
　　卫樱溪听言，刚要拿出路引来，却听姜妙道：“该有的自是有，只是总不好让我们就在这门口吧？”

　　老者一听，倒也和气，只阴恻恻地笑了一声，便道：“既然这位姑娘如此说，那便先入屋内一叙。”
　　姜妙和卫樱溪相视一眼，一同下了马，她们身后跟随的侍卫便将马匹牵到不远处的马棚内。

　　那老头将门打开，请二人入院。
　　此处驿站破败，但从门外看，里头院落倒整齐，后有一幢二层小楼，虽有些发旧，但瞧着还算结实，倒不像外头这门一样看着残破。

　　姜妙与卫樱溪一同走入门内，两人不约而同握紧袖中袖箭的机关。
　　那位老者在前引路，走到院中，还未进屋内反而停了下来。

　　“既已入得院内，还需先验过路引。”他此时又用有些暗哑的声音重说了一遍。
　　依照大宁规矩，官驿一般只为行路中的官员服务，他想要验过路引本没有问题，只是这走马驿处处透着诡异，姜妙实在不太想暴露身份。

　　正欲想一番托词，孰料那老者见她们久不动作，忽然笑了一下。
　　“既无路引，那也只好请二位住到下房了。”

　　卫樱溪目光微变，只觉一阵劲风擦脸而过，她本能拉起旁边姜妙的胳膊：“小心！”
　　姜妙忙跟着她朝后退去，只是已然晚了。

　　竟有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兜头将她二人罩了进去。
　　“大胆！”姜妙厉喝，手中袖箭猝然弹射而出，穿过大网的孔目，直取那老者方向。

　　她们带了侍卫，如此动静外头的侍卫必会入内营救。
　　却只听“当”一声脆响，姜妙射出的短箭被人挡开，有一人声音紧跟其后传来。

　　“慢着！”
　　两人抬头朝声音来处看去，赫然竟是苏定钦从屋内出来。

　　“自家人，自家人。”蔺怀松跟在后面，因着急脚底下踉跄，差点摔个跟头。
　　他连忙拉住老者，讪笑着介绍：“徐翁勿怪，此乃苏大人发妻，想是不忍受思念之苦，特地寻来此处的。”

　　“妙妙！”苏定钦已上前来，帮着她们将那大网扯开。
　　姜妙原本紧张，瞧见他活生生走来，不免想起梦中棺椁模样，当即眼中濡湿一片。

　　“怎么了？”苏定钦料想她并不是那等胆小怕事之人，此刻她心中又别无其它想法，一时竟有些摸不着头脑。
　　卫樱溪将那张大网甩脱，没好气道：“她有要紧的事找你，还不快进屋内再说。也不知是什么人，竟有这种待客道理。”

　　院外也不好细问，苏定钦听她如此说，自然知晓恐怕是另出了什么大事，于是扶起姜妙：“有什么事只管同我讲。”
　　姜妙抓着他的衣袖，还不等入屋内，便低低地道：“我要去安西。”

　　苏定钦眸光微变，却并没有急着说什么，甚至也不问她缘由，便只答：“好。”
　　他应得这样痛快，姜妙反而有些讶异，她看向苏定钦，原先盈在眸子里的泪便因着她转头的动作落了下来。

　　苏定钦抬手，小心将那一滴泪抹去：“我已将我的打算尽数托出，而妙妙还是追来了走马驿，可见是有非与我见面相谈的重要之事，既如此，多两个人去安西府又何妨？”
　　话音方落，他目光又暗了稍许：“只是安西危险重重，若要与我同去，切不可贸然行事，要以安全为上。”

　　【不安全的是你……】
　　姜妙没有答话，跟着他走入那稍显结实的二层小楼内。

　　此处走马驿确是大皇子李谨麾下一处暗卫的据点，那位约有耳顺之年的老者徐翁，是这走马驿的领头之人。
　　他初为军中战将，负伤后离开战场回乡务农，因安西府战事心中不平，由此自练内劲武学，虽因伤不能再施沙场杀伐之术，却另练了一套刚柔相济的拳法。

　　他本欲以此重回安西府军，奈何当时的安西府主将嫌弃他年过知命，不予录用。
　　徐翁报国无门，欲往京城揭发安西府军募兵之中不合规矩之处，也不知被何人盯上，快到京城时险些遇刺丧命。

　　不过也是因此机缘，遇到了外出的少年大皇子李谨，从此成为李谨麾下暗卫，驻守在走马驿。
　　他在此处等了近十年，终于等来了当年小主上口中的破安西迷障之人。

　　而他的任务，就是暗中联络一路上的暗桩，安稳护送这队人马抵达安西。

　　“徐翁以为你和卫姑娘是被派来杀我们的刺客，所以命他的人布下大网，要将你们一网打尽。还好我听到……”
　　苏定钦顿了一下，姜妙抬头看他。

　　那人继续给她被缰绳勒成青紫的手上药：“还好听到了卫姑娘的声音，没有酿成大祸。”
　　他心里只顾着思量她一路艰辛，险些把听到她心声之事说出口，实在不该。

　　姜妙虽觉得哪里不对，可又一时想不明白，心里揣了一路的事还是更加重要了些，便也暂时将那一点不解扔在脑后。
　　“我做了一个梦。”
　　她轻声开口。

　　苏定钦扯了一块白布，将她的手包好，搁在自己手心里：“什么梦？”
　　他其实已有猜测，只是却作不知，但听她细说。

　　姜妙有些不自然地扭开视线，故作镇定：“我梦见你去了安西府，前头还给我写信，后面就连信都没了。”
　　“那妙妙梦中的苏某倒有些不近人情了。”

　　【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说笑！】
　　“哪里是不近人情……”姜妙看向他，“你就一点不好奇为什么？”

　　苏定钦托着她的手，看着上面刚刚包好的白布：“能让县主骑快马追到走马驿来，想来并不是美梦。”
　　其实缰绳也不过勒了几道青红痕迹，甚至她的手上都不曾破一个伤口。

　　可她从小养尊处优，一双手更是格外娇嫩，就这一点伤，他竟觉得不包起来便要养不好了。
　　就算能猜到她梦到什么，他又怎么忍心说出口。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变得优柔寡断起来了。
　　“他们从安西府抬回了你的棺椁，就放在苏家大堂里，所有人都穿着麻布做的素服，他们说……”

　　她说着说着，眼泪忽然就夺眶而出，声音也哽咽起来。
　　“他们说苏大人死在了安西，被那些西格部的人杀了，可西格部的人好好到了京城，还有那个公主，都要请圣上给她赐婚。明明你因此而丧命，却无人因你而被罚，这里头不是明显有鬼吗？”

　　“你就躺在那个棺材里，也不说话，就等着别人给你上香，给你烧纸钱，你倒好，地府里有花不完的银子，留下外面的人，怎么喊你都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