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不是风动 人有所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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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风从姜妙脸上轻抚而过，也带来那人身上好闻的书墨气息。
他眉眼似有清流缱绻，要将她全部心神都揉碎进去。
他……
姜妙但觉浑身的力气都在被抽离而去，脑海中只余面前这人简短的问题。
她想想出一个精妙的回答来，让他不至于那般得意。
可所有的心思都好似无所遁形，就算她不去回答，苏定钦也好像已经知道了她的答案。
“你……”
她轻轻开口，声量似呓语。
苏定钦仿佛是为了听得清楚，此刻竟倾身更近了些。
姜妙被他唬得后退一步，连忙低头敛去神色。
“县主还没有回答苏某的问题。”
苏定钦却并没有给她逃遁的机会。
姜妙轻轻咬唇，终于似下定了决心一般，忽然抬起头，一把扯起苏定钦的胳膊。
“那荆条也是你能碰的？快让我瞧瞧可受了伤才是正经！”
她不由分说拉着苏定钦往自己的屋子去。
这回倒出乎苏定钦的预料，他被那姑娘扯着往前走，竟头一次觉得姜妙的力气这么大。
还不曾想明白怎么那姑娘忽然不扭捏了，人已经被“丢”进了姜妙卧房之中。
“快让我瞧瞧可伤了？”姜妙将他按在床上，不由分说就要就要掀他衣裳。
苏定钦连忙一把抓住她的手，转身将她也按在床上。
“穿着衣裳呢，伤不着。”
两人并肩在床上坐着，此一时，倒是谁都不敢动了。
“你之前受了箭伤，往后还要小心着些。”
“已经休息了甚久，早就好了。”
“只是外头好了！”姜妙很是认真，“内里的伤处要慢慢愈合，必要当心才是。”
“有县主关心，再难好的伤也好得快了许多。”
“你何时说话这般油嘴滑舌！”姜妙羞恼，将头扭到一边。
苏定钦却认真思量，继而道：“具体也不知是何时，就好像忽然有那么一个瞬间，就学会了这些有趣的话。”
“有趣？”姜妙又转回头，上下打量此人。
那人好看的眸子里，除却之前矜贵文气，如今竟沾了些许狡黠和——欲望。
姜妙被自己的发现惊了一下。
她为什么会从苏定钦的眼睛里看到欲望？
人有所求，才有所欲。
他所求必在朝堂天下，为何会看着她的时候……
“你……”
檐下挂着的一串风铃忽然在此时发出轻微的叮咚声响。
姜妙循声看去，却在下一瞬，被一只手捧着她的脸，将她视线扭转而回。
那人指尖微凉，在她视线被迫回来时，即已放下手去。
只是薄唇微动，却柔声说了四个字：“不是风动。”
姜妙似被他的声音所击中，乍然之间，似乎他身后升腾万千烟火，灿然有胜星辰日月。
【他在和我说……】
她整个人僵坐于原地，此一时竟生出一种诡异的感觉，想离苏定钦更近些，再近些。
而苏定钦也确实更近了，灼热的气息自姜妙颊侧抚过，让她不由轻颤。
卫樱溪那话本子里的旖旎场面，一瞬间全部撞进姜妙的脑海。
可奇怪的是，她却完全没有任何想要推开他的感觉。
悸动、期待，那些新奇的，从前她从不曾在意过的渺小念头，此刻汇聚成参天大树。
茁壮的树枝探出窗外，轻轻拨弄那串挂了好些年的风铃。
叮铃……叮铃……
世间再没有比这更大的诱惑，让人生出无穷欲念。
苏定钦只想浅尝辄止。
像那风铃的声音一般轻柔……
叮铃……叮铃……
“公子！安西急信！”
摇摆的风铃突然被撞断，泡沫般的梦境只被折白一句话就完全戳成了碎片。
姜妙的双眼瞬间清明，一手推在苏定钦肩上，而后又自己反应过来什么，连忙道歉。
“我……我不是故意的……”
苏定钦长叹了一口气，闷笑：“是我错了。”
窗外又传来玉芙和青荇不满的责问声：“说了让你不要大喊大叫！”
两个丫头拉着折白，折白却甩手蹬腿要往屋里进：“公子，真是安西的急信，刚送到咱们府上！”
苏定钦再次深深叹息。
或许他不该和折白说，只要是安西府的信，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最快送到他手上。
姜妙有些歉疚地看向他：“你没事吧？”
苏定钦摇摇头，朝她投来一个放心的眼神：“没事，可以让外头那个进来说话吗？”
姜妙也听见了是安西府的信，自然点头：“既是急信，想必是大事，就让他进来吧。”
言罢，她扬声道：“让他进来！”
外头的玉芙和青荇这才不情不愿松了拉着折白的手。
“一点眼色都没有。”青荇翻了个白眼，姑爷人那么聪明，身边的人个个的和不长脑子似的。
以前看这个折白还有些机灵劲，今日看来，也是个愣头青。
折白“咚”地一下撞开门冲了进来。
姜妙起身：“你的事处理好了，就来外头寻我。”
苏定钦点头，目送她朝外走去。
折白见姜妙离开，便走上前来絮絮叨叨回话，又将那封信拿出来呈给苏定钦。
“点漆还说要翻墙进来公主府，我看这里不是能擅闯之地，这才从他手中夺了信。”
【还好有人来了，不然差点……】
“他还说我进不来，属下看公主府的护卫很是通情达理，知道属下是在公子身边做事的，根本没拦。”
【奇了怪了，我怎么会想到那些……怎么会想和苏定钦亲近……】
“公子快瞧瞧，点漆说这封是他在城外截下来的，只怕安西那头有什么不对。”
【但是好像，真同他在一起了，我也不亏。】
“公子若要回信，属下看还是换个路子，这条路恐怕是不妥了。”
【坏了坏了，我不会救了他几次，当真喜欢他了吧！】
“公子？”折白见自家公子接了信一点反应都没有，不免奇怪。
听她心声渐渐远去，苏定钦忽然心情大好。
他看向折白，问道：“你方才说了什么？”
折白：？
*
安西府的事情确实另有变化。
苏定钦看过之后便将那封信焚毁，却没有急着回信。
他如约走出屋外，见姜妙正在不远处的凉亭中坐着和几个丫鬟说笑，便朝那边走去。
天朗气清，这一处小凉亭内和风轻送，甚是惬意。
见他来了，玉芙和青荇自然退到一边，看到他身后跟着的折白，又嫌弃地撇开视线。
折白今天做什么都碰壁，满心郁闷，见公子去找县主了，便自己在另一边的草丛边停下，看着那草叶子上停着的一只蝴蝶发呆。
亭中，姜妙起身：“这么快就好了？不是说急信有大事吗？”
“确实是大事，故此来寻县主商议。”苏定钦温声应答，自然而然走到姜妙对面。
姜妙坐回自己的位置，朝桌案上的茶水努了努下巴。
苏定钦一边给两人倒茶一边开口：“秦微将军英勇，去岁将西格部的队伍打出了边境，他们冬天过得不是很好，内部也出了些问题。”
“然后呢？”
“老西格王业已重新掌权，但是内乱刚平，他们那里又没有良田，百姓生活想要恢复，尚需时日。”
姜妙若有所思：“他们不准备打了？”
就算有战马，没有粮食，后方不稳，兀自去打仗也是自取灭亡。
对大宁来说西北边境的战事是拖累，对西格部来说也是如此，想要发展，和平才是第一要务，但是怎么和平，里头说法颇多，便是姜妙不怎么研究政事，也大略听过一些。
“停战对他们和大宁来说，都是好事。只是说停就停，没人敢相信，所以他们或许要派使臣入京。”
“你的消息这么灵通？”姜妙有些惊讶。
朝中还未听说西格部要联姻的消息，苏定钦倒如此笃定。
苏定钦笑笑：“也不算灵通，只是我与鉴昀皆是这般推测罢了。”
姜妙轻啧两声，聪明人就是有自信，两个聪明人一旦对上，倒是就像这事铁板钉钉了一样。
只是……
“这事和你又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还能让你去联姻？”
让县主的姑爷去联姻，只怕满朝文武找不出一个人有这个胆子。
她虽然和苏定钦“没什么感情”，可毕竟是赐婚，还有母亲为她做主，便是为了身为县主的骄傲，也不能将他“拱手让人”。
“苏某已然是县主夫婿，自然不能再去联姻。只是朝中两位皇子尚未婚娶，是以此事可大可小。”
姜妙听言正色，她细细思量了一下，觉出几分不对来。
“大宁开国以来，从不曾有过异族皇后。”
苏定钦知她已听懂，是以点了点头：“这就是这事和我的关系。”
姜妙轻轻皱眉。
和亲看起来只是为了平息两边的战火，可因为皇后不能出自异族这一传统，哪位皇子娶了西格部的公主，哪位皇子便失去了继承皇位的机会。
姜妙心里自然是希望大表哥继承皇位的，不管是课业还是名声，大表哥都是个中翘楚，朝中的大儒也常赞叹大皇子行事有先祖遗风。
可是二表哥是景贵妃所出，荣国公府那样的高门大户，岂能放弃从龙之功？
若西格部真的要送位公主来和亲，那势必亦要在京中掀起轩然大波。
“你想怎么做？”
“过段时日，我可能要亲自去安西府走一趟了。”
“为什么？”姜妙一下瞪大眼睛，“既不是你去和亲，你又为什么要去？”
那一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急了，只是没经过什么思考，脱口就问了出来。
苏定钦反倒觉得有趣，反问：“县主何故如此着急，可是……舍不得我？”
【自恋自大自以为是！】
“我只是好奇！”姜妙轻哼一声。
苏定钦只觉自己的心情更好了，他轻咳一声，让自己冷静下来，正色解释：“虽因县主机智，景岩已浮出水面，可他不过庶子而已，景家在此事上必定会弃车保帅。”
“虽可保一时无虞，但荣国公也不是傻子，他们已经暴露在明面上，即使再树大根深，也不过就是差个证据。县主不妨想想，若你是荣国公，面对这种情况，当如何行事？”
姜妙不假思索：“自然是销毁证据，免得夜长梦多。”
“若这证据毁不掉呢？”
“毁不掉……”这倒问住姜妙了，她想了一会，不太确定，“难道是……”
见她一双杏眼逐渐睁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苏定钦便知她猜到了。
“不错，解决不了证据，那就解决对己不利的人。”
对荣国公府不利的人，除了苏定钦，那不就是……
再结合此前种种，包括楚不惊曾抱怨过的安西府事，荣国公府在安西十几年的经营，只怕所图甚大！
扶二皇子上位恐怕都是个幌子，他们是想让大宁姓景！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不是风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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