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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蛊虫(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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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之间宅院大乱,扶商跟泗七也去帮忙,一桶一桶水从井中打出来,烧焦味也在院子里散开,他往后一瞥,看到了蜷缩在池边的小颜。
扶商将手中的木桶递给一旁的人,小跑过去问:“小颜是吧?”
那女孩被吓到了,也不点头,只是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扶商来不及安抚,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又问:“你们的少爷呢?屋子里的人呢?逃出来没有?”
那女孩还是不说话,只是听到少爷两个字眼珠猛地亮了一下,随之猛地摇头,嘴里喃喃道:“不知道,不知道....明明还有一天...还有一天
啊....”
她头发凌乱,脸上乌黑,头发夹着泪水湿乎乎地黏在脸上,衣服也被烧掉了一块,手也烧伤了。
扶商叹了口气,眼下这种局面,恐怕也问不出什么,他缓缓站起身要去救火,就看见小颜快速起身,眼神坚定,什么话都没有说就向着火里跑去。
她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一下子扑进了那场大火里。
扶商想要抓住她的手腕,却只抓到一团空气。
“喂!”
“你干什么你不要命了!”
身边的人都没有注意到,因为火势太大了,救火的人太多,没人注意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冲进去。
等反应过来时,也已经晚了。
“喂!”
火势太大,她跑进去没几秒钟,房梁瓦片轰隆一声全部坍塌,好好的房子变成了废墟。
扶商愣了一下,随即加入灭火的队伍。
等到完全扑灭,天也快亮了。
扶商累得瘫在地上,小口喘着气,现在他感觉到有些热,甚至有些渴,他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环顾一圈却没有看见,他慢悠悠站起来,体力有些不支,右脚也有些酸痛,手上也因为拎着木桶留下一道红色的印记没有消退。
他慢慢向前走着,喊道:“泗七!”
“泗七!”
还是没有,他个子高,长得又很耀眼,此刻却不在人群中,扶商心里又隐隐担心,毕竟,泗七还中了蛊毒。
晨曦透过云层照进庭院,宅子倒塌,只剩一缕烟气散入空中。
他走着走着,来到那片废墟中,院子里的人渐渐散去,他还是没有找到泗七,他绕到后面,刚想喊一嗓子,脚下虚浮,差点跌倒,一个人从后面拉
住了他的手腕,脚下有泥土松动。
他进入到一个黑漆漆的地方,但身后温热的呼吸声让他觉得安心,因为他感受到了,这人是泗七。
“嘘。”
下一秒,烛火在他们眼前亮起,摇摇晃晃,昏黄色的灯光笼罩着他二人的脸庞,一个脸颊还沾着余灰,眼睛亮亮的,像一只小鹿,而另一张脸,带
着些痞气,眼眸漆黑,在此刻笑起来。
“怎么,怕我丢了?”
扶商回过神来,眼睛眨啊眨,有些心口不一:“我知道,你丢不了。”
说完立刻又开口:“这是哪?”
泗七不再逗他,回答:“如你所见,庭院下的密室,说来奇怪,起了那么大的火,居然没找到他们的尸身。”
“就连袁府的老爷夫人,都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仿佛人死了也跟他们没什么联系。”
扶商惊诧:“你去见袁府的老爷夫人了?”
泗七摇头:“那倒没有,他们就在院门外,一墙之隔,我只是瞥见了而已。”
他提着灯笼小心往前走,这地道看样子下足了功夫,不过这墙居然还画着壁画,十分精美,奇异的是这墙壁也暗藏玄机,丝线相连,只不过不再是
三根,只是一根白色的丝线,通往深处。
弯弯绕绕的,扶商低头走着,突然一下子撞到了泗七身上,触碰的那一刻,像触发了什么机关,差点让他叫出声。
他摸了摸脑袋小声问:“怎么了?怎么突然停下?”
“嘘。”
泗七灭了手中的灯笼,原来在拐弯处,有一束光亮折了过来,只是没有任何声音。
映入眼帘的,是两张惨白的脸。
这是一间屋子,被红帘子隔开,而正前方有一口玻璃缸,里面养了两株莲花,并蒂双开,娇艳欲滴,已然快开了。
而透明中娇养着花儿的,也不是什么泉水,而是鲜红的血。
扶商被这一幕所震惊,下意识拿手挡了挡,但并不是因为这莲花,而是在莲花的一旁,有两具棺木,还有嘀嗒的声音。
走近了看清那二人的模样,竟是霍萤和霍笙。
两个人的眼睛上蒙着黑纱,一动不动,手腕处还有划痕,只是这滴答声,却是从棺木中滴落的水。
扶商犹豫开口:“这是.....”
在一旁的桌子上放着一个铃铛,没等泗七开口,叮铃一声。
房间里不再安静,一声声叮铃声不知传到了什么地方。
脚步声传来,泗七瞥了一眼,拉起扶商就往红色帘子处躲,里面还有两具棺木,主要是里面竟还躺着死人,只不过只剩了骨头,看着骨头是两个小孩,都不知道死了多久了。
泗七抬了抬下巴,向他示意,就往其中一具躺下,随后用力盖上了棺木。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扶商深吸一口气,心一横也躺了进去。
世间变成漆黑一片,身后不见五指。
“人呢?”
外面有声音传来。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扶商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双手紧握默默祈祷,下一秒棺椁却突然震动起来,像是被人合力抬了起来。
抱怨声随之传来。
“奶奶的这棺材怎么这么重?”
另一个呸了他一口压低声音:“少说话!做个哑巴才能保命,上面的人怎么指使怎么干,快走吧!”
“呼.....”
几个人合力抬起,晃晃悠悠向外走去。
虽说这里面有些空气,但长时间待下去他会憋死的,想到这他担心起与他相同境遇的泗七,心里担心起来。
摇摇晃晃过了半刻,轰的一声棺椁被抬下。
一片漆黑中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周围的人低声说了几句话,隔着厚重的木头,他只听到依稀几个字。
棺材外,几个粗布衣裳打扮的年轻男子正喘着粗气,其中一个望了望四周,开始往棺材上盖稻草。
“哎哟,真是造孽呐....”
另一个随声附和:“可不是,不过还是低声些,毕竟还是在城中。”
“你说这棺材如此沉,当真如他们所说只是放了些石头?说不定.....”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最好别打这棺材的主意,就算里面装的都是金子,也跟咱们毫无关系,怎么吩咐的就怎么做,拿完工钱立刻出城,把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莫要再回来。”
那个略瘦弱的还想说什么,被身边的人狠狠瞪了一眼,立马低下头不再作声。
扶商听着外面的声音心急如焚,在这里面待了许久,感觉脑子有些发空,他平复自己的呼吸。
又过了半刻,外面彻底没有了声响,啪嗒啪嗒,外面似乎下起了雨。
他开始拼命向上推,可这棺材板太重,撼动不了分毫,直到他的掌心都开始发汗,扶商心里凉了半截,时间太久他有些使不上力气了,可想起泗七还受着伤,他耽搁不了一分一秒。
他大口喘着气,咬紧牙关使出全身的力气重重一推,棺材板轰的一声,一丝凉意透进来,透过那一角缝隙,雨滴打落在他的额间。
清凉,又带着寒意。
力气被耗尽,他指尖触到雨滴,扶商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不知道左手哪里来的力气,只听见轰隆一声,是棺材盖落地的声音。
他抬起手,只感觉中指那有什么猛地一紧,散发出一丝绿色的光芒,随之消失。
顾不上多想他从棺材中爬出来,雨水打在眼睛里,像是起了一层雾,他扶住棺材盖想要推,没有想象中的重量,竟是轻轻一推就开了,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什么情况,泗七呢,他脑子里只剩这个问题。
雷声轰隆,瓢泼大雨,似乎要把这一切冲刷。
扶商跌跌撞撞向着院子长廊处走去,刚才力气用尽,他坐在廊下,看着周围的环境,这是一处院落,破败不堪,杂草丛生,应当很久没有人在此居住了。
“真是见鬼。”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正想站起身突然感觉背后重重一击,他想转身,却只抓到一角淡粉色衣袖,随之昏了过去。
不知昏睡了多久,扶商被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
“喂!别睡了!”
“喂!”
睁眼就对上一双凶狠的眼睛,是一个婆子,她满脸的皱子,眉毛都拧在一起,正低身弯腰同他讲话,头发用一圈褐色发布挽起,一深褐色衣裳不知道穿了多久,衣裙下摆都洗得有些泛白。
她皱了皱眉头,又重复一遍:“喂!老婆子我听你讲话呢!你听没听到啊!”
扶商揉了揉眼睛,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胳膊也痛的抬不起来,他没搭理那婆子,缓缓起身,现下天光大亮,还是那个院落,只是不似之前破败,就连那两口棺材也不见了,院子里空空荡荡的,只有些落叶还未清扫。
就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一场梦。
那婆子塞给他一把扫帚,吩咐道:“今天不把院子里的落叶扫完不许吃饭!”
她抱着胳膊打量道:“还真以为你自个是这袁府的少爷啊,披着张少爷的皮还把自己当少爷了,你说说....你要是同二少爷一样,还至于在这扫落叶吗?人家至少还有点价值....”
没说完便鄙夷地呸了一口,“行了,老婆子不在这和你废话了,晚些我来检查,若是没有扫干净,今日就不必吃饭了!”
扶商张口喊道:“你叫我什么?”
那婆子回过头疑惑道:“袁大少爷,您莫不是脑子前两日烧坏了?连自个叫什么都忘了?”
说完便骂骂咧咧往长廊前走去。
袁大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