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角鱼纹》符越

30、红白喜事（四）

　　跟在身边的两个婢女轻轻推开门，宅院宽大，左右还各有小院，正院住着两位公子，袁家长子袁弦，次子袁祝。

　　扶商脑子里突然想到什么，不由得紧张起来。

　　按理说，入洞房后只有贴身伺候的丫鬟才能入内伺候，不过也不知道霍老太跟袁府如何说的，把他跟泗七安排在了贴院的小院，与正屋不过一墙之隔。

　　这时婢女也开口：“两位医师，请随我去偏院，有事公子会敲铃。”

　　原来是医师，据说袁府这两位公子是病秧子，定是病得极重，否则也不会拜堂之事都要畜牲代替，这下说来就好办多了。

　　扶商问道：“敲铃？”

　　那小婢女看起来十四五岁，长得白白净净，说话也利索，边走边说道：“是，这是袁府的规矩，两位公子有任何事都会敲铃，铃铛分为三种，一种是蓝线，公子若是身体有不适会敲此铃，这铃铛是为一对，缠着丝线绕到两位的住处，二位就能听到铃铛的声音....”

　　泗七：“这间隔虽不算远，但是真有如此神奇？”

　　小婢女轻轻点头：“是了，这是老爷从江湖术士手中花了大价钱买下的，据说是请山上的师父开过光的。”

　　扶商：“那另外两种呢？”

　　小婢女眼睛一转，继续说：“再有就是黑线，能唤动整个府邸的丫鬟家丁。”

　　泗七冷不丁插嘴：“那红线？”

　　小丫头眼神一怔，脚步快起来，推开门说：“二位快早些歇息吧，有事可到前院唤我，叫我小苑便可以。”

　　她脚步匆匆，很快隐在黑夜里。

　　扶商打破僵局，轻轻唤了声：“泗七？”
　　泗七没事人一样答：“怎么？”

　　扶商：“不生气了？”
　　泗七轻哼一声：“那要看你的表现喽。”

　　说罢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往一边的床榻睡去，扶商无奈摇摇头，关紧了房门，拿起一张地图看了起来，窗子半开，月光透过庭院洒下，这地图是泗七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没什么稀奇，就是一张袁府的详细地图。

　　夜深了，他打了个哈欠，向着房间另一张床榻走去，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连接院子的丝线在月光下闪着微光，像一道杀人利器。

　　袁府二位公子院里，传出一阵阵抽泣声，袁府的规矩不同于其他，因为两位公子一直卧病在床，为方便袁老爷建了这座院子，也设置了铃铛藏匿于府邸，而两位公子也住在一起，也就是说，霍笙霍萤嫁过来，没有自己单独的院落，要同住在一个屋檐下。

　　听着倒有些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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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屋很大，中间只用一道很大的屏风隔开，一边是袁弦，一边是袁祝。

　　再就是围帘相隔，玉珠般的帘子发出细微的声响，隐隐约约有个女子，正掩面哭泣，床上躺着的正是那袁弦，嫁给他的正是霍笙，她看起来柔弱许多，与姐姐性格颇为不同，倒很好分辨。

　　另一边响起一道声音，“哭什么？”

　　只是这一声，霍笙就停止哭泣，只是轻轻擦着眼泪，却不敢再出声。

　　霍萤的声音又传来，“天色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这话不只是说给霍笙，也是说给屏风处站着的婢女们，那两个婢子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低头道：“两位夫人刚来可能还不知道袁府的规矩，我们是这院里的贴身婢女，自小侍奉公子们，守夜是婢子们的本分，夫人们尽管睡着，有事唤一声就好。”

　　霍萤轻哼一声：“是吗，那就劳烦二位姑娘了，既然这样，那就请二位为我和妹妹沏一壶热茶，再拿些吃食点心来。”

　　说话的那个婢女明显有些不服气，但还是应下：“是，请夫人稍候片刻。”

　　她悻悻出去，同身边的低语一句，就出了门。

　　霍萤摘下盖头，看着床上半死不活的人，瞥了一眼道：“屏风处的那个，你叫什么？”

　　那婢女看着老实很多，忙跑过来答：“夫人，婢子名唤小颜。”

　　她眼神冰冷，指着床旁边的软榻说：“小颜，夜里冷，帮我和妹妹再添床褥子吧。”

　　小颜表情微变，有些为难，她吞吞吐吐道：“夫人....老爷有规定，无论....无论何时，屋子里都不能离了婢女，我们要寸步不离守在公子身边。”

　　霍萤：“那就是不听话了？”

　　小颜看了看四周，微微点头：“那夫人稍候，小颜去给您拿褥子。”

　　霍萤这才满意，“去吧。”

　　烛火轻颤，灯光下两位公子脸色苍白，指尖动了几下，像是做了什么梦，霍萤放下床榻边的围帘，她看了看霍笙，冷声道：“还不过来帮忙？”
　　霍笙眉头皱着，轻轻起身，却不向前走。

　　霍萤：“还愣着干什么？难不成你想死在这？”

　　听到这句话霍笙才坚定，迈着步子走过来，接过霍萤手中的银针。

　　不多时先前出去的婢女端着吃食茶水进来了，夜里冷，她又穿的不多，冻得嘴唇有些发白。

　　“两位夫人，小厨先做了些吃食，外头天气凉，我一会儿再拿两床褥子给两位夫人.....”

　　还未说完她便愣住了，在屋里找起来，“夫人，小颜去哪了？”

　　霍萤喝两口热茶道：“她？你走没一会儿便匆匆出去了，至于去哪嘛，就不知道了，也不知道袁府的规矩是怎么教的，就那么慌慌张张出去了....”

　　她的神情紧张起来，手开始颤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夫人不要将这事告知老爷，求求夫人！”

　　她跪在地上不断求饶，霍萤却在不紧不慢地喝茶，淡淡道：“既然有求于我，那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婢女睫毛微颤：“什么？”

　　霍萤放下茶盏，不再废话：“告诉我，你们家少爷还能活几日？”

　　那丫头再也没了傲气，磕起头来：“求夫人饶了我，这两个选择放在哪，婢子都是死路一条啊......”

　　霍萤：“我不会告诉别人，而且你想啊，还是告诉我更保险一点，要是我明日告诉袁老爷.....你怕是活不过明晚吧，你告诉我，我们一起保守这个秘密，怎么样？”

　　房间内空气一下子凝固起来，只有婢女跪在地上的喘息声，她在选择。

　　“嗯？”
　　她终于扛不住，急声道：“我说！”
　　“不过三日！”

　　此话一出，霍萤笑了起来，门口扑通一声，是什么掉在了地上，小颜呆呆地站在门口。

　　小颜喃喃道：“末意.....你....”

　　地上的婢女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盯着门口的小颜，嘴巴微张却说不出话，她喘着气道：“夫人？”

　　霍萤一脸无辜，慢慢站起来走到门口捡起褥子，她打了个哈欠：“都早些歇息吧，子时过了。”

　　两个婢女隐到屏风处，眼见着末意气的眼睛发红，泪水在眼里打转，却大气不敢出，因为无论怎么样，在这间屋子里，她为婢，命被别人攥在手里。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