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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最后的“营业舞台” 我从未放弃 ...

  •   镁光灯织成的网,笼住整个海外巡演的最终场。
      江逾白站在升降台上升的瞬间,指尖冰凉的触感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后台的冷气似乎还凝在西装面料上,贴着皮肤,激出一层细密的战栗。
      李姐的话还在耳边盘旋,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告别感言必须写得恳切,要让所有人都信,你是真的累了,想暂时退圈。”
      他坐在化妆镜前时,笔尖悬在纸上很久。
      白纸被台灯照得晃眼,像极了这些年被聚光灯追着的日子,亮得让人无处遁形。
      他不想把话说死,假死的计划像一枚埋在心脏里的炸弹,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于是他写:“感谢这一路的陪伴,山水有相逢,我们下次见。”
      字迹清隽,带着几分刻意的模糊。
      他以为这样就好,至少留了余地,留了一点念想。
      可当他把稿子递给李姐,转身的刹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消息提示音,是一种奇怪的、轻微的嗡鸣。他下意识地摸出手机,屏幕上一片漆黑,只有指尖触到的地方,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感。
      再低头看稿子时,最后一行字竟变了模样。
      “山水有相逢,我们下次见”,被硬生生改成了——“谢谢大家,后会无期。”
      心脏猛地一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他猛地抬头看向李姐,对方却只是催促:“快上台吧,时间到了。”
      他攥着那张纸,指尖泛白。
      纸张的边缘硌着掌心,疼得钻心。
      他知道,是系统。那个无处不在、掌控着他命运的东西,又一次强行篡改了他的选择。
      升降台缓缓升起,掌声如潮。
      江逾白站在舞台中央,望着台下攒动的人头。霓虹色的灯牌晃得他眼睛发酸,最扎眼的,是那一片密密麻麻的“逾时不渝”。
      红的、蓝的,交织在一起,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灼得他眼眶发烫。
      他想起陆时衍。
      想起那人总是笑着揉他的头发,说“小白,你站在舞台上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想起两人在后台的休息室里,偷偷分享一碗温热的粥,窗外是连绵的雨;想起某次颁奖礼,他被流言缠身,陆时衍在后台堵住他,二话不说就把他护在怀里,对着围堵的记者说“我的人,轮不到你们说三道四”。
      陆时衍现在应该在千里之外的会议室里。江逾白想。
      李姐说,陆时衍有个很重要的跨国会议,今天赶不回来。
      他不知道这场最终场的巡演,不知道他要“退圈”,更不知道,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假死。
      喉咙突然涌上一股腥甜,是药效发作的征兆。他按着胸口,强忍着眩晕,拿起话筒。
      开场白说得磕磕绊绊,台下的欢呼声却依旧热烈。
      他看着那些举着灯牌的粉丝,看着她们脸上的笑和眼里的光,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到了念告别感言的环节,他攥着话筒的手,抖得厉害。
      “我出道七年,”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场馆,“从籍籍无名,到今天站在这里,谢谢每一个人的支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片“逾时不渝”的灯海,心脏像是被泡在冰水里,冷得发麻。
      “我知道,最近有很多关于我的传言。”他吸了口气,压下喉咙里的痛,“我确实累了,身体也一直不太好。所以……”
      他闭上眼,念出了那句被篡改的话。
      “谢谢大家,后会无期。”
      最后四个字落下的时候,全场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静。
      死一般的静。
      几秒钟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不要”,紧接着,哭喊声、挽留声,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江逾白!不要退圈!”
      “我们等你!多久都等!”
      “逾时不渝永远在!你不要走!”
      那些声音,像一把把钝刀子,割着他的耳膜,割着他的心脏。
      他看着台下那些泪流满面的脸,看着那些高高举起的灯牌,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想说,不是的,不是后会无期。
      他想说,我还会回来的。
      他想说,对不起。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
      药效彻底发作了。
      眼前的光影开始扭曲,耳边的声音变得模糊。他能感觉到,四肢的力气在一点点流失,体温在迅速下降。
      他踉跄了一下,扶住身边的麦克风架,才勉强站稳。
      台下的惊呼声陡然拔高。
      他看到李姐冲上台的身影,看到工作人员慌乱的脚步,看到那些粉丝哭着想要冲破安保的阻拦。
      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最后定格在那片“逾时不渝”的灯海。
      然后,他直直地倒了下去。
      意识陷入黑暗前,他好像听到了熟悉的旋律。
      是《霜雪无暖》。
      是他很久以前写的歌,是他们的MV主题曲。
      “霜雪落寒窗,寒意浸骨肠……气血皆虚耗,冬来更彷徨……”
      旋律很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他想起写这首歌的时候,是某个冬天的深夜。他发着高烧,蜷缩在沙发上,陆时衍不在身边,只有窗外的雪,下得没完没了。
      他那时就在想,自己是不是就像一片霜雪,落在人间,寻不到半分温暖。
      原来,一语成谶。
      再次恢复意识时,他已经躺在后台的休息室里。
      身上的西装被换成了柔软的睡衣,额头敷着冰毛巾。药效过了,身体依旧虚弱,但至少,能看清眼前的东西了。
      他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蹲在床边的李姐。
      对方的脸色很沉:“计划很顺利,所有人都信了,你是突发重病,撑不住才退圈的。”
      江逾白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窗外。
      夜色浓稠,一轮残月挂在天上,冷冷清清。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闯了进来,带着一身的寒气。
      是陆时衍的助理。
      助理的眼眶通红,手里攥着一部手机,声音哽咽:“江哥……陆总他……他在会议室里听到了你的告别感言,听到你晕倒的消息,当场就砸了桌子。他现在订了最快的机票,可是……可是航班延误了,他赶不回来……”
      江逾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闭上眼,一行泪,无声地滑落。
      助理把手机递给他:“陆总说,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手机屏幕亮着,是一段录音。
      他颤抖着指尖,点开。
      陆时衍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小白,我知道你累了。没关系,想休息就休息,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停顿了一下,是压抑的哽咽声。
      “照顾好自己。”
      四个字,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江逾白的心脏。
      他猛地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从指缝里溢出,滚烫地砸在手背上。
      这时,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你。
      你站在门口,看着蜷缩在床上,哭得像个孩子的江逾白,脖颈处的刀痕,突然传来密密麻麻的痛。
      像是一种共情,像是你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绝望和不舍,那种痛,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你知道,这场假死,是他唯一的生路。可你更知道,他心里装着的,是对舞台的眷恋,是对粉丝的愧疚,还有,对陆时衍的,说不出口的爱意和歉意。
      不知过了多久,江逾白的哭声渐渐平息。
      他从床上坐起来,脸上还带着泪痕。他看向你,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刚才,好像听到《霜雪无暖》了。”
      你点了点头。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苦涩:“这首歌,是我写给……”
      话没说完,他又停住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望着那片月光,眼神空洞。
      演出彻底结束了。
      场馆外的欢呼声和哭喊声,渐渐平息。
      江逾白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戴着口罩和帽子,被李姐护着,从后台的安全通道离开。
      走过走廊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
      舞台的方向,还亮着灯。那片曾经属于他的光,如今,再也不会为他亮起了。
      拐角处,陆时衍的助理还在打电话,声音带着哭腔:“陆总,您别急……江哥他……他没事……”
      江逾白的脚步顿了顿。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还残留着刚才在舞台上,心脏骤停般的痛。
      他知道,这一去,便是天涯海角。
      他不知道,下次再见陆时衍,会是什么时候。
      也不知道,那句“后会无期”,会不会真的,成了永恒。
      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脖颈处的刀痕,还在隐隐作痛。
      你摸了摸那道疤痕,冰凉的触感,像是在提醒你——
      这场命运的棋局,从来都由不得他们做主。
      而那些说不出口的爱意和歉意,终将被埋在时光的尘埃里,连同那场盛大的告别,一起,成为永恒的遗憾。
      窗外的霜雪,不知何时,又落了下来。
      寒意浸骨,一如那句,后会无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最后的“营业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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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绘少年,意气风发,虽在纸上,却似真人。 我在这里,他们在那里,隔着一页纸的距离,却仿佛是永恒的鸿沟。 我试图捕捉他们的灵魂,却只抓到了影子,我欠他们的,是实体,是温度,是呼吸。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