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雪落无痕

1、章一 思念如酒，

　　消逝的传说

　　八

　　思念如酒，悲伤却是为这一杯酿期无限，永远也入不了口的苦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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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外是滴滴嗒嗒的雨声，打在窗上，又无奈地溅开。

　　又是索亚每年一度的冬日雨季。

　　我靠在窗边的躺椅上，轻轻皱着眉——每到这个时候，身上那些旧伤就会跳出来叫嚣，面对庞大的敌军我能从容自若，对于这种纠缠不休的疼痛我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然而，最深的伤口，在心里。

　　时间不会冲掉一切。我早就知道。当生存的目的也消失的时候，时间就完全没有意义。我的记忆，仍然停留在那一天，那时，我失去了生命的意义。

　　我得到了一个国家，却变得一无所有。

　　“索亚大人，这是城防建设的报告书。”莱成递过来一份厚厚一叠的报告。

　　我已经把索亚由一个城改为了一个国家，它会越来越大，终究占满这个大陆的每一寸土地。因而军队和城防就显得尤为重要。

　　我仔细地翻着那份报告，指出一些需要改进的地方，莱成迅速地作着记录。然后我把报告书还给他，视线又飘回风雨中颤栗的绿叶上。

　　“索亚大人……”

　　莱成的声音把我重新拖回现实。

　　“您不如出去走走吧，到其他城去散散心。”

　　我看着他担心的神色，轻轻一笑，“也好，顺便笼络一下人心。”

　　是啊，已经三个月了。

　　时间到底是快还是慢？我分不清，只是太阳停留的时间格外的长，回想时却又惊觉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三个月！

　　三个月，无庸置疑的忙，许多还是伊鲁时就定下的计划都要进行，建立一个国家远比管理一个城市复杂得多。

　　然而，靠忙碌来麻痹伤痛也只是当初天真的想法。

　　如果白日里来不及思念，夜里便全是他的身影在徘徊；然而日间一但念起，落日后也就更加感伤。

　　思念如酒，悲伤却是为这一杯酿期无限，永远也入不了口的苦酒。

　　第二日，身手麻利的莱成就打点好了我的行装，队伍由库恩打头——他是罗其的一个手下，罗其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已经荣升了一辈，现在天天守在家里盼着孩子出世。

　　我准了他的假，因为再往后的日子，也许他见到家人的时间就很少了。而不能陪在重要的人身边，这种滋味我深有体会。

　　一路顺利。没有人拒绝我这个自立为王的一国之君，其实他们之中，又有谁不想像我这样，只不过胆子太小，不敢公然站出来成为众失之地吧！我带着嘲笑的目光看着这些虚情假意的人，在他们圆滑的背后，大概是准备看我与莫迪之间的那场争斗。

　　是的。旅行的终点是莫迪。这是一场不可避免的战争，就算不为了那场也许会让我一生痛苦的大火。

　　然而，现在却不是跟他翻脸的时机。内战才刚结束，索亚城内还很空虚，城防仍旧在建，周围的小城也不太安定。

　　虽然恨他入骨，却仍旧需要笑着建立一纸废言。

　　“在想什么呢？表情那么可怕！”

　　我轻轻笑了笑，回过神来。眼前的男子儒雅而又透出一种难以名状的霸气，温和的笑容显示着他的人畜无害，然而我的阅历告诉我，如果他成为敌人，会是最危险那一类。

　　他的名字叫玄鹰，或者是威洛，因为他正是我脚下这片土地的主人。

　　“在想你刚才提到的好酒。如果你再不拿出来，我可会把你的大院都拆了！”

　　他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好说，我们这就去取！”

　　说罢他站起来，迈开大步向前走，我默默跟上。

　　威洛城好风景，几代贤明的城主，造就了这样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人间仙境。假山楼阁，奇异的建筑，灵巧中透着秀美。与简洁实用的索亚城堡不同，威洛的城主大院处处显示出它瑰丽的文化背景。

　　如果他看到了，应该也会喜欢的。

　　“说来也是巧，我爷爷那一辈酿的酒，刚好百年就给你遇上了！”

　　我呵呵一笑，这算什么？人间几千年才出那么一个妖精似的人，不也死在我手里——也许，他真是妖精，晨露消散的时候，也就一起消逝了。

　　“到了！”九转十八弯后，他指着一间茅屋说。随着他推开院门的动作，清洌的酒香也就迎面扑来。

　　“来！”他抱起一个坛子递给我，然后自己也拿起一坛。

　　“别说我小气，这可是威洛的密传酒，只有城主才能喝的！这两坛就足够我们醉到后天啦！”他笑着，跟在我身后出了茅屋，反手掩了门。

　　香甜的酒味从怀里直冲鼻孔，也许我就需要这种东西，是谁说的，人生如梦？

　　闲拉着话题，我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他也没觉得怪，在这里好几天了，他也许习惯了我常失神的毛病。

　　“好啦，大厅到了——看你，一脸馋样！恨不得现在就抱着坛子牛饮吧！”他取笑着我的心急，却不知自己也在拼命咽口水。

　　然而，越靠近大厅我就越心神不宁起来，几乎连踩下去的脚也不稳地摇晃——有什么东西在大厅里面！

　　推开大门。

　　放下酒坛。

　　绕过屏风。

　　时间仿佛静止一般，我不敢揉眼睛，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他还是那么美丽，那么让人心疼的削弱，那么超然于物外的存在感——

　　HYDE……

　　几乎被他的眼神吸引着，我浑身颤抖地前进，嘴唇不住地颤动，却一点声音也没有。

　　“……SAKURA！”

　　紧紧地拥住他，有一种错觉他已经被我揉进了身体里面。

　　难以置信的，他又回到我身边了！

　　有好多好多问题想问，有好多好多话要说，然而只是一个劲地念着他的名字，

　　HYDEHYDEHYDE……

　　可是，事情忽然的发展并没有给我们太多的时间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

　　随着一声惊叫，厅内的气氛陡然之间多了一份剑锋的青冷。

　　HYDE紧张的呼吸声贴着我的脖子，显然他也感觉到了在他身后那冰冷的尖锐物。

　　我略带迷惑地瞪着眼前的男人——玄鹰的眼神正如他手上透着阵阵寒气的剑身般充满威胁。那危险的剑尖，离我怀中躯体仅仅不到一寸的距离，丝毫没有颤动的痕迹。

　　然而打断他刺进动作的惊叫声却并非出自我或者HYDE，在我们身侧约两三步的地方，另一个男人的匕首也正抵着幽兰的颈项。

　　“你怎么能把匕首带进来的？”虽然玄鹰脸上看不出一丝变化，甚至连眼睛也没离开他剑尖下的猎物，但我清楚他现在的紧张绝不比我们少。

　　“这个嘛，就是职业秘密了。”意外的散漫声音，让我不由得向那个男人多看了几眼——

　　就算和平如威洛，进城主大院仍是要经过全面的搜身，任何利器都是绝对不能带入的。

　　察觉到我目光中的询问，他扔过来一个和善的微笑，“说实话，我还真不愿意拿这种东西对着美人，真是太失礼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他手上的匕首却毫不松懈地向内逼进了几分，惊得幽兰倒吸了一口凉气——“玄鹰！”

　　哀求的声音终于让威洛城主的剑缓缓地收了回去。我松了一口气，不着痕迹地将HYDE护到身后。

　　“放了她！马上滚出威洛城，永远也不要再让我看见你们！”命令的口气，回答的声音却仍是那么散漫，

　　“那大概要等我们安全离开以后。”

　　那种漫不经心却又时时透着冷漠的神情，完全感受不到一丝杀意，却让人自背后渗出寒气——难道，他是个“暗杀者”？脑中思絮转了几回，终于记起这个看起来似乎有点面善的人，应该是那时带着HYDE从索亚城密道逃走的三人之一。

　　在威洛城主的怒视中，我们退出了大厅。好在大厅里并没有下人在场，没引起什么骚动。

　　那个男人镇定地走在幽兰身后，一脸自在。然而我知道他的匕首一定没有离开过她背后。

　　“他是什么人？”我压低了声音。

　　“KEN。是他护送我到这里的。为了救我，他现在已经不能回莫迪了——SAKURA，你可以收留他么？”HYDE看向我的眼神有点不安。

　　“当然。他救了你，就是我的恩人。”搂紧了那细削的身躯，在我身边，我不要他有任何担心。

　　“谢谢你。”

　　周围的空气随着他的笑容绽放开来——在梦里见了无数次，以为再也看不到的笑容……

　　——瞬间的感动让我眼前朦胧起来。

　　“怎么了？”

　　耳边传来关切的声音，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用手掌轻轻地将他的脑袋靠紧我的胸口，感受着他温热的脉搏，湿暖的呼吸——真的活在我身边的事实。

　　像是感受到了我的情绪，他柔顺地靠在我怀里，安静地随我前行。

　　空枝上跳跃的鸟雀悦耳的鸣叫清晰地传入耳内，回旋在冬日的晴空里，消失在云的彼端。

　　之前还一直抱怨的威洛干冷的季风，现在也凭着怀中的温暖变得轻柔起来。当它拂过我面庞时，有一种错觉，像是漫步在四季如春的索亚。

　　“喜欢这里的建筑吗？回去后我想将城堡的一部份改建成这样。”我轻轻地问他，感觉怀里的人缓缓地点了点头。

　　“如果是HYDE喜欢的，一定要跟我说，我也一定会帮你找回来的——所以，请你不要再离开我了……”声音里不知为什么，竟带上了一丝鼻音，才被风吹干的眼里，又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

　　“……嗯！”像是承诺着我的请求，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说，索亚大人，现在我们去哪？”

　　不知不觉地，已经出了威洛城主的大院，KEN停下来，回过身问我。

　　我看了一眼因为紧张而面色苍白的幽兰，“请放了幽兰小姐吧。”

　　“？”他一脸疑问地看着我，“这样好么？到安全的地方后再让人送她回来不是更好吗？”

　　“威洛不是言而无信的人。”听了我的话，他犹豫了一下，最终收起了匕首。

　　于是我转向幽兰，“对不起，让你受惊了。说实话我是不愿与威洛为敌的，请你回去转告威洛城主，如果下次威洛再有任何危害到HYDE的行动，纵使我不希望，但索亚也绝不会心慈手软！”

　　不知是不是被我严肃的表情吓到，她不安地看着我，又看看HYDE，张了几次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另外，我想我有权知道威洛这么做的原因。”在威洛呆的这几天，日子过得还算是愉快的，玄鹰也几乎成了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这突然的杀意，来得完全没有预兆。

　　“……他是您很重要的人么？”她想了一下，却没有回答。

　　“最重要的人。”虽然不知她的用意，可是无论是谁问，我的答案也只有一个。

　　然而听到我的话，HYDE抬起头来，眼神相当的复杂。认识以来从没见过的眼神——在重逢的那一刻就发现了，似乎他多了很多心事，不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样子。

　　他说他是从莫迪逃出来的——到底，这段时间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不容我多想，眼前的幽兰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她紧咬着唇看着我，眼神中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惊恐和不安。

　　“那么，请您一定要记住今天的话，无论发生什么事——如果，是您的话，也许可以……”

　　我想追问下去，她却只是摇头，“我只能告诉你们，请如玄鹰刚才所说的，不要再出现在威洛，对于我或者是你们，这都可能是一场灾难——请避免这种无可挽回的事情发生。”

　　像是强调她所言不虚，临走前她带着警告意味地看了我们一眼。

　　会发生什么事情么？

　　在HYDE好不容易回到我身边的现在？！

　　我下意识地搂紧了身边的人。

　　命运于我，一向是条崎岖的山道。我从不奢望它的怜悯，也没有畏惧过它的残忍；然而，此刻——或者说是在有关HYDE的部分里，我却总是一再地低头，一再地祈求，完全无法抗拒。

　　在重要的东西面前，所有的软弱都会曝露无遗。

　　对于一个王者，软弱是无能的体现，弱点更是不允许存在的。可是，几乎所有人都乎略了一个本质的问题——任何的王者，他终究是人。

　　回到威洛给我安排的住处，匆匆交待库恩准备离开的物资，然后便惯例地到随从的军队营房里巡视。这是十年来养成的习惯，一定要经常出现在他们面前。哪怕是不很认真的一句问候，也能得到他们真心诚意的忠诚。

　　比起高层中的勾心斗角，也许呆在他们之中会更轻松。

　　意识到这一点，每次的巡视我也放进去更多的精力，就算是在最失落的时候，我也没有忽略跟他们的沟通——如果对方拿出真心来，没有理由吝惜自己的真心吧。

　　在军队里，互相信任便是一切的基础。

　　威洛城的繁华，威洛城主这些天的亲切招待，让士兵们很是开心。听说要离开都显得意犹未尽。“羡慕的话，就跟我一起努力建设索亚吧！”这样说着，他们便现出了跃跃欲试的兴奋。

　　然而走出营房，却意外地看见了一个人。他像是特意地等在那里般，看见我便径直走过来。

　　“索亚城主看起来完全不是琼所形容的那样嘛！”

　　一惯漫不经心的调调，却是让人无法忽略的话语——我看着眼前名叫KEN的男子，

　　“未必不是琼所说的那样。”

　　又是一个那么久远的名字。金的发色，蓝的瞳孔在看见猎物时颜色会变得更加幽深——这样一个熟悉的印象很快在脑中记忆起来。如果KEN是从莫迪来的，那末，他果然是到了莫迪么……恨我入骨啊。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我便不会把HYDE送过来。”他是不是总是这样一副看透别人的样子？

　　“为什么会关心HYDE呢？他跟莫迪到底是什么关系？”刚开始时还怀疑莫迪是想利用HYDE救世主的身份，然而，在他失踪的这三个月，却没见到莫迪有一丝一毫的动静！

　　“没有关系。”他看着我不信的眼神，“我是很想这样告诉你，但是很不巧的，他正是莫迪城的二皇子。”

　　也许我脸上的表情变化得太过厉害，他叹了口气，“其实你应该让他自己告诉你的。”

　　“如果真是你说的这样，那么，为什么他会在索亚境内，为什么莫迪会一而再地派人来暗杀他？”真是出乎意料，虽然我早已猜到他不是普通的人——难道会是王位之争么？

　　“跟你想的不一样哦！王子殿下由始至终也只有一个而以。而且他也很疼爱HYDE的。”他靠在栅栏上，漫不经心地看我。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那是我到莫迪之前的事了。”

　　“TETSU是吧。”我终于想起为什么初听这个名字时会有印象——我怎么能把他忘了呢，莫迪的王子，各个城主的接班人中评价最高的人。

　　现在他是在端齐求婚吧。

　　疑问差不多都有了回答，我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听说你现在已经不能回莫迪，那么有没想好去处呢？”

　　“暂时没有。”

　　“在没有要去的地方前，你可以呆在我这里——但在此之前，我想知道如果我真的和莫迪起了冲突，你会站在哪边。”答应了HYDE的事，我不想食言，然而他却是敌方的人。

　　“关于这个问题，我暂时拒绝回答。”他说得很坦白，我看着他，

　　“那么，你也‘暂时’顶替琼以前的位置吧。”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我终于看到了他漠然以外的神情，于是我开心的笑了出来——是一种恶作剧成功的快感。

　　“……不知道你脑里装的是什么，如果我是TETSU的内应呢？”他的眼神里，我看到了一丝感兴趣的目光。然而我却没兴趣让他研究——

　　“等你有能力在这里做内应的时候再说这句话吧。”

　　这句话我说得很认真。

　　我不是不知道这样做的危险，但我无法打消这个念头——在某些方面，他真的跟琼十分相似。

　　孤单得久了，总会想念起以前的伙伴来吧。

　　琼……

　　曾经一起在高山上大吼，碧海里畅游，剑场里练武，书房里学习；一起在敌军里厮杀浴血，然后半夜里惊恐得不敢闭上眼，哭着抱在一起……

　　……

　　相较我的出生低微，他的父亲是当时索亚城的第二把交椅——伊鲁。然而他在我面前却一点架子也没有。我之所以能在索亚有那么快的崛起，很大程度上也依赖于他的父亲。

　　“SAKURA，说好了我将来继承了父亲的位子，你也一定在我身边，我们一起为索亚奋战！”

　　然而谁也料不到，最后居然会是这样的结局。

　　我叹了口气。KEN已经离开，喧闹的傍晚也拉开了她橙色的帷幕——我仍旧站在大院的角落。

　　不是不想回到HYDE身边，只是忽然的感伤侵袭着我，覆盖了重逢的惊喜。敏感如他，一定会发觉我的不对劲吧。

　　全部人收拾停当踏出威洛城门的时候，阳光已经完全从地面上消失了。

　　时辰还早，是冬季的白日太短。

　　我有点无奈地看着怀里的人儿，他倔强地不肯坐到特意为他找来的马车里。

　　他的身体对温度相当的敏感，就算我用披风把他紧紧裹在怀里，仍能感受到他小小身躯不停地颤抖。

　　“到马车里避一下风吧！”感觉上我成了个苦口婆心的老太，同样的话说了不知多少遍，顽固的小孩仍是把脑袋摇得像泼浪鼓。

　　“你生病的话，我会心疼的。”

　　“……坐在马车里，我看不见SAKURA。”他的声音很轻，然而还是清晰地传入了我的耳朵里。

　　“吁——！”我拉住马，跳下去将他也抱下来，不理会他的抗议将他塞进马车关好车门。等我再次跨上马背，看见车窗内探出了他委屈的小脸。

　　“我就走在马车边上，你从窗口就能看见我。如果累了的话，就在里面睡一下——我绝对不会离开这车子的。”

　　这已经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虽然HYDE看过来的眼光是那么让人难以拒绝，我仍是铁了心地策马前行——身为一军的表率，我怎么能散漫地坐到马车里去！

　　然而，我却没有料到，一向柔顺的HYDE竟然会生那么大的气。

　　当月亮缓缓攀到屋角的时候，我们终于到了路上的第一个落脚点。

　　夜风很寒，冰冷的气温将一切活物关在了屋里。

　　树枝的黑影像是也承受不了般在暗灰的天空背影中摇晃着。我活动了下一直坐在马背上僵硬了的身体，走到马车前，两旁的待从立即让开了来。

　　“HYDE，出来吧，今晚就在这个客栈住了。”马车里静悄悄地，一点回音都没有。

　　“HYDE？”我试探地喊着，拉开车门——他睡了么？

　　然而车内银白的身影却是背对着我坐在那里，一声不吭。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我伸手去试他的温度，不经意摸到一手的湿润，“你在哭？”

　　他用力地甩开了我的手，仍旧背对着我，缩在马车的角落里。

　　“到底怎么了？”我试图将他僵硬的身躯拉入怀里，却被他再一次地甩开。

　　“你不是希望我呆在这里么？我就呆在这里——现在我喜欢这里了，我不出去！”他拼命挣扎着，我有些好笑地掰开他用力抓着车窗的手，像把他塞进来时一样强行地抱了出来。

　　他叫嚷着，用力地拿拳头砸我——虽然他力气不大，打过来也没什么感觉，但看看路过的士兵们惊讶的眼神，我就知道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形象大概已经全部化为泡影。

　　进了房间，关上门，我走到床前蹲下，抬头看着坐在床沿上的人儿。

　　也许是闹得累了，他又开始闷着头不吭声，眼睛里水汪汪的，红肿得厉害——不知道在车里哭了多久。

　　我叹了口气，握住他的手，“不生气了好不好？我也是怕你冻坏了呀！”

　　啪嗒，一粒晶莹的泪珠砸在我手背上，啪嗒啪嗒啪嗒……液体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惊得我一时之间乱了手脚。

　　赶紧坐到他身边把他搂住，轻轻抚摸他脑后细软的银丝，他回抱住我，“哇”地大哭了起来。

　　等他的哭声变得小一些了，我抬起他的脸，心疼地看见一张清秀的小脸已经给他哭成了花猫。

　　吸吮着他眼角没来得及掉落的泪水，沿着发鬓一路吻到耳廓，成功地止住他的哭泣后，缓缓地将他放倒……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沙沙的声响渐渐将我拉入睡前的模糊状态。

　　怀里安睡的人儿均匀的呼吸洒在我胸口上，轻轻的秫痒。

　　睫毛上仍可见到闪烁的细珠，然而他嘴角微微向上，露着恬静的睡脸。

　　其实，止住他的哭泣很简单，就是那句很俗却很管用的话，

　　“我爱你。”

　　早晨的阳光明媚地闪耀在树梢，几只小鸟轻盈地跳跃，震落了昨夜挂在枝头上的晶莹液体。

　　清风拂着我的头发，带着雨后潮湿的寒冷。

　　HDYE开心地坐在马背上，靠在我怀里哼着自创的调子，我不禁再次地叹了口气——越相处才越发现，初见时他给人的印象是完全错误的！

　　那么安静，那么乖巧而又柔顺，完全不是他的本性。像昨天那样的情况，以前也出现过好几次，只不过没有闹得那么夸张吧。

　　任性而又顽固呢！

　　“SAKURA，你已经叹了几百次气了！”他抬起头，有点不满地嘟着嘴，“我看我还是到马车里好了！”

　　“没有没有！我很高兴你跟我一起骑马！”他突然要跳下去的动作，吓得我一身冷汗……马儿虽然不在奔跑，却也不是随随便便能跳下去的程度。

　　“……我那么辛苦从莫迪逃出来，好不容易才找到SAKURA，可是，跟我在一起，你却一点高兴的样子都没有……”说着说着，他声音里竟又带上了哭腔，真是该死！

　　“就是因为太高兴，怕你又离开才会这样啊！”我从来没想过，这样肉麻的话有一天会从我嘴里说出来，还说得那么自然，脸不红心不跳的！

　　听到我的话，他忽然安静了下来。

　　就在我以为他又生闷气不理我的时候，顺着风却传来他轻轻的声音，

　　“对不起……”

　　他下意识地揉弄着披风的镶边，“我并不想这样的，平时也不会这样——我不是要说这些话……可是在SAKURA面前就……完全，无法控制了……”

　　“……不用道歉啊，”我将他的身体重新拉入怀里，“其实我很开心HYDE这样的，这就说明，我在HYDE心中是跟别人不一样的。”

　　“是这样的么？”他抬起头，看见我肯定的目光，终于重新露出了笑容。

　　也许他自己并没有发现，重逢后的他，已经比之前的样子更多了一份真实感。坦率地发脾气的样子，也远比时常看着远方，露出透明神情的他让人安心得多。

　　那个美丽而又带着虚幻色彩的HYDE，似乎已经随着那场火灾消失了。

　　这也许，真的是HYDE接受了我的表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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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幻化成云，散落为雪。

　　只为能看到生命中的那一抹虹，我情愿化身成水。

　　消失于无痕。